《我可以和你牵手吗》陈沐恩

14、开心

　　自从知道江北书和许昕待在一起只是为了学习后，陈让再看到他们两个人坐在一起，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就消散大半了。

　　虽然偶尔瞥见许昕伸手拍江北书的头，或者两个人凑在一起讨论题目时靠得太近，他还是会不自觉地移开视线，但至少不会再像之前那样，胸口堵着一团火，闷得难受。

　　课间，吴栋友和夏凡又晃悠到陈让座位旁边。

　　陈让靠在椅背上，腿翘在课桌横杠上，手里转着一支笔。

　　他没什么事做，就是发呆。

　　吴栋友一屁股坐在他前面的空位上，夏凡坐在陈让旁边的空位上。

　　“哎？”夏凡开口，语气假装漫不经心：“北哥和许昕关系还挺好的。”

　　陈让的目光往教室另一边瞟了一眼，那边江北书和许昕正坐在一起，两个人低着头，不知道在讨论什么题目。

　　吴栋友立马接上：“对啊，天天和她待在一起，都不和我们玩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酸溜溜的，像一只被冷落的小狗。

　　夏凡白了他一眼：谁问你了？

　　吴栋友没看懂，还在继续絮叨：“以前北哥下课还来咱们这边坐坐，现在叫他他都不过来，就知道做题做题做题……”

　　夏凡懒得理他，转头看向陈让：“陈让，你……不生气？”

　　陈让手里的笔停了一下，抬眼看夏凡，语气平平淡淡的：“我生什么气？他们在一起就是学习而已。”

　　吴栋友在旁边猛点头：“对啊，陈让为什么要生气啊？”

　　夏凡又白了他一眼，这次白得更明显了。

　　吴栋友终于察觉到了什么，他看看夏凡，又看看陈让，挠了挠头：“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夏凡没理他，他看着陈让，嘴角微微弯起来一点：“你不生气就好，既然不生气的话……”

　　“那咱们周末出去玩，带上他们两个吧？”

　　陈让手里转动的笔停了，他看向夏凡。

　　吴栋友在旁边愣住：“带上谁啊？北哥和许昕？”

　　夏凡点了点头。

　　吴栋友的眼睛亮了一下，他一拍大腿：“好啊好啊！人多热闹！”

　　然后他又想起什么，眉头皱起来：“但他们能同意吗？之前出去玩，北哥都说要在家里写作业，叫了他好几次都不出来。”

　　夏凡看了他一眼：“同意，许昕说她周末想去游乐场玩，问我们要不要一起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还是漫不经心的样子，但陈让注意到，他的耳朵尖红了一点。

　　昨天晚上，许昕确实发了信息给夏凡。

　　消息弹出来的时候，夏凡正在写作业，手机屏幕一亮，他瞥了一眼，然后整个人愣住了。

　　“这周末我和江北书要去游乐场玩，你们去不去？”

　　夏凡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三十秒，然后他回了一个字：“去。”

　　发完他才想起来，他还没问陈让和吴栋友呢，不过没关系，胖子肯定会去的，至于陈让……江北书都去了，他肯定也去。

　　今天他来问陈让，就是为了这个。

　　陈让看着他，没说话。

　　吴栋友在旁边已经兴奋起来，一拍手：“好啊！那周六一起去！就这么说定了！”

　　夏凡没理他，他还在等陈让的答案。

　　陈让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无所谓地点了点头：“胖子都答应了……去就去呗。”

　　夏凡的嘴角弯起来：“行，那周六早上九点半，游乐场门口见。”

　　周六的天气很好，早上太阳刚出来没多久，阳光还没那么毒，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刚刚好，天很高很蓝，飘着几缕淡淡的白眼。

　　游乐场门口人山人海，周末来玩的人本来就多，再加上天气好，拖家带口的，成双成对的，还有像吴栋友他们这种呼朋引伴的，挤得门口水泄不通。

　　陈让他们到的时候，正好九点半，吴栋友站在门口东张西望，一眼就看见了人群里的许昕。

　　她穿了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发尾微微卷曲，站在阳光里，整个人都在发光。

　　旁边站着江北书，他穿的一件白色的T恤，外面套着浅灰色的薄外套，站在那里，微微低头，不知道在和许昕说什么。

　　陈让看了一眼，收回视线。

　　许昕看见他们，笑着招了招手：“来了！陈让，这儿！”

　　几个人凑到一起，买了票，进了游乐场。

　　游乐场里比门口还热闹，每一个项目前面都排着长队，小孩子的尖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混合着音乐声和广播里的提示音，吵得人脑仁疼。

　　吴栋友东张西望的，忽然指着正前方喊了一声：“嘿！那人少！咱们玩那个！”

　　几个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旋转木马。

　　粉红色的棚顶上挂着亮闪闪的彩灯，装饰华丽的小马在音乐里缓缓上下起伏。坐在上面的全是小朋友，最小的看着也就三四岁，被家长抱在怀里。

　　许昕无语地白了他一眼：“你来游乐场坐旋转木马？有病。”

　　说完，她转身就走，直接朝跳楼机走去。

　　吴栋友愣住了，他瞪大眼睛：“不是吧？一来就玩这么刺激的？”

　　许昕头也不回，吴栋友看看跳楼机那高高的架子，又看看旋转木马的方向，咬咬牙，跟了上去：“等等我！”

　　江北书抬头看了看跳楼机，那架子确实很高，高到要仰起头才能看见顶端。上面传来一阵阵尖叫声，远远地飘下来，听着就让人腿软。

　　他咽了口唾沫，陈让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跳楼机前排的队伍不短，但移动得很快。没一会儿，就轮到他们了。

　　吴栋友站在队伍里，仰头看着那高耸的架子，脸色开始发白，他左右看看，凑到夏凡旁边，压低声音说：“不然咱们下去，先去玩其他的？”

　　许昕听见了，嗤笑一声：“怕了？”

　　吴栋友脖子一梗：“我能怕？胖哥我就没有怕的！”

　　话音刚落，工作人员开始引导他们入座，吴栋友被夏凡推着往前走，腿有点软。

　　吴栋友坐中间，左边是陈让和江北书，右边是夏凡和许昕，他刚坐上去，就双手紧紧抓着扶手，脸色发白，左右看看，又开始劝：“不然咱们还是下去吧？真的，先玩点别的适应一下……”

　　许昕懒得理他。

　　安全杆落下来，卡在肩膀上，机器启动座位开始缓缓上升。

　　吴栋友的声音开始颤抖：“啊啊啊……这……这太高了……”

　　确实是高。

　　江北书往下看了一眼，地面已经变得很远，人变得像麦丽素一样小。风吹过来，座位轻微晃动，他的心控制不住地收紧。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扶手。

　　坐在他旁边的陈让，脸上没什么表情，风吹起他的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突然转头，和江北书对视上。

　　江北书收回视线。

　　机器还在上升，越来越高，然后停在最高处，知道会发生什么，江北书的心跳停了一拍，下一秒，座位开始急速下坠。

　　风声在耳边呼啸，尖叫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其中叫得最惨的是吴栋友。

　　江北书还是有点害怕的，感觉到自己在往下掉，禁闭双眼，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扶手，下意识去抓住旁边人的手，伸开手指挤进指缝之间。

　　陈让侧过头，看到他紧闭眼睛，睫毛微微颤抖，没有抽回手，就那样让他握着。

　　吴栋友叫得太大声了，夏凡偏头去看，看到什么，视线越过吴栋友，落在旁边那一排座位上。

　　陈让和江北书坐在一起，两人十指紧扣。

　　夏凡只看了一秒便转过头，什么都没说。

　　吴栋友还在尖叫，不是普通的尖叫，是那种能把耳膜震破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

　　他的声音在风中扭曲变形，像一只被掐住喉咙的鸡，眼睛瞪得老大，眼珠子到处乱转，脸上的肉都在抖。

　　吴栋友一边叫，一边到处乱看。

　　左边。

　　右边。

　　上面。

　　下面。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反正就是看。

　　但头正往左边转的时候，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扳住他的下巴，把他的头用力掰向右边。

　　夏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别看那边，看右边。”

　　吴栋友愣了一下，为什么要看右边？

　　头脑简单没深想，下一秒继续尖叫：“啊啊啊啊啊……”

　　跳楼机落到底部，又弹上去，又落下来，反复几次，终于停了。

　　吴栋友第一个冲下来，腿软，走路都在打飘，扶着旁边的栏杆才站稳：“我……我……”

　　许昕从他身边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还行，没哭。”

　　吴栋友：“……”

　　他还没来得及反驳，许昕已经朝过山车的方向走去，头也不回地招手：“快快快！过山车排队的人少，赶紧！”

　　吴栋友的脸更白了：“还来？”

　　没人理他。

　　陈让和江北书走在最后面，从跳楼机上下来之后，江北书的手就松开了，陈让偏头看了他一眼：“还行吧？”

　　江北书转头看他，脸色也有点发白，但眼睛是亮的：“还行，挺刺激的。”

　　陈让看着他，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额角的碎发照成浅浅的棕色，眼睛弯着，嘴角微微翘起，看起来是真的高兴。

　　陈让收回视线：“嗯。”

　　过山车的队伍确实不长，没排多久，就轮到他们了。

　　两人一排的座位，吴栋友第一个冲上去，一屁股坐在第三排的位置上，拍了拍旁边的空位，回头冲着陈让喊：“陈让！快！坐这！”

　　夏凡从后面跟上来，一屁股坐在他旁边。

　　吴栋友愣住了：“啊？可是我想和陈让……”

　　话没说完，夏凡一巴掌拍在他头上：“你不想。”

　　吴栋友捂着脑袋哀嚎一声，老老实实闭嘴。

　　江北书坐在他两后面，刚坐稳，陈让就坐了下来。

　　拉下安全杆卡在肩膀上，坐好后，两人自然的伸出手紧紧握住……

　　下午回去的路上江北书的嘴角就没有下来过，他太开心了，今天是这些年来最开心的一天。

　　从父母离世后，江北书就一个人生活，没有朋友也没有家人，爷爷奶奶不喜欢他，过年也是一个人，没想到他还有朋友的一天。

　　和朋友一起玩的感觉太好了，好到他不想结束。

　　陈让走在旁边，看到他翘起的嘴角，自己的嘴角也忍不住弯起来一点：“这么高兴？”

　　江北书点点头：“嗯，今天特别高兴。”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月牙。

　　陈让看着他心想，这么高兴的话，以后可以经常出来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