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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明月独照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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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烬棠抬眼看向廊下的临月,竹枝在她指间转了个轻巧的圈,阳光透过竹叶落在她半边脸上,衬得肌肤清透无暇。
明明是仙门弟子的清贵模样,偏偏算计起人来比魔族还狠心。
雷云捂着被竹叶弹麻的手腕,趁机恶人先告状。
“临月师姐,这魔族质子不服管教,方才我们不过是对魔族功法好奇,想找他讨教讨教,他却一言不合对我动手!你们说对不对!”
“对对对,这魔族顽劣不堪,还请师姐责罚。”
临月缓步走来,虽然对着其余弟子说话,眼睛却看着谢烬棠,“无故伤人是要罚,那你们说说,该如何惩罚?”
谢烬棠沉下脸,他听见了——【烬棠,你想我如何罚你?】
果然一丘之貉,想包庇他们吗?
谢烬棠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他面对雷云抬起手刃,做好攻击准备,“要杀便杀,何来那么多废话。”
雷云面皮一抽,咬牙切齿低声道:“区区质子还敢嚣张,看我等会怎么收拾你。”
转头又对着临月谄媚笑道:“师姐,这可是他说的哦,等会刀剑无眼,总不能怪我伤了他吧。”
临月垂眸轻笑,她伸出竹枝,垂头竹枝落在谢烬棠手刃上,她缓缓用力,慢慢压下。
谢烬棠本欲反抗,可此时他听见了她的心声——【烬棠,你不相信我能保护你吗?】
呵,保护?他也想见识临月所说的保护究竟是什么,便卸下防备,顺着竹枝的力道放下手刃。
临月道:“即是切磋,何必喊打喊杀。不如你们二位再请教五招,点到即止不可伤人,如何?”
“师姐,这正合我心意,就是不知道质子敢不敢同我比试?”
谢烬棠冷哼一声,“求之不得。”
“那便好。”
竹影斑驳,临月垂下手臂用竹枝点地,堆叠的宽大衣袖随之落下被风吹起,如同舞剑仙人般,眨眼间便在地上画了个一丈方圆的圈。
“你们二人就在圈内比试,谁先出线便算输,如何?”
雷云已迫不及待跳入圈中,举着剑鞘挑衅道:“怎么,尊贵的质子大人不敢吗?”
谢烬棠稳稳步入圈中,他并未看向雷云,而是转眼看向临月。
“仙子做判官,我怎知你不会包庇?”
熟料临月闻言只是一笑,谢烬棠听到她的心声——【烬棠,何必怀疑我的用心,我要包庇也是包庇你。】
谢烬棠抿唇看向雷云,躲开临月含笑双眸。
“你小人之心,师姐是何等人物,怎会做这等卑劣之事,还不快快准备好,莫不是胆怯了在拖延时间?”
谢烬棠眼神愈加冷冽,极黑的墨色瞳孔盯着雷云,让雷云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这小子真是邪门了,雷云干脆拔剑,一招贯鹤云使得剑光圆融,杀气腾腾。
谢烬棠此时身无魔力,无法抗衡剑招,便想往左躲开,再绕到雷云后背偷袭。熟料他一迈步,脚心仿佛踩了石子般一滑,整个人不受控制向后跌倒。
他的瞳孔中,雷云得意洋洋的脸不断放大,剑风呼啸而至,在他脸上刮出几道细痕,火辣辣地,就如同临月的心声一般令人生怖——
【烬棠,再不用匕首,你就要死了哦。】
谢烬棠头皮发麻,忍不住浑身战栗,手心一翻——
“叮!”
剑光与匕首相触,发出金玉之声,呼啸的剑光瞬间涣散,雷云不顾手麻,反手又是一招雷枝不封。
谢烬棠翻身而起举匕格挡,又是一声“叮——”,兵器一触即发。
雷云旋身挥剑,一招断雷漫天从天而至,在小小三丈范围内掀起狂风,吹得谢烬棠衣摆乱舞。
谢烬棠就地而滚躲过杀招,转到雷云身后,匕首斜刺,雷云反手以剑身挡下。
呼吸之间,两人攻守异势对了三招。
在反击的空隙,谢烬棠转头看向临月,她的目光放在匕首上,嘴角缓缓扬起,似乎得到了喜欢的礼物。
电光火石间,谢烬棠明白,刚刚那一跤是她搞的鬼——【烬棠,你的生死在我一念之间,你又何必如此执拗。】
谢烬棠不再看她,似乎要释放所有郁气,对着雷云疯狂出招,几乎放弃防守。
“撕拉——”谢烬棠前襟被剑光撕裂,鲜血从破口处涌出,而他面不改色,匕首一转,趁机在雷云身上收回了利息。
雷云颤着手,捂着流血的手臂,心中发怵。
他对了两招后见质子并无想象中羸弱,早已后悔挑衅,如今手臂还受了伤,真是亏大了。
眼前的谢烬棠唇角扬起,一双邪气的眸子仿佛染上嗜血杀意,再次欺身而上。
雷云一惊,退后数步,他回头一看,自己已至圆圈边缘,再一步便要踏出。
他想起今早自告奋勇,在雷烈长老面前拍胸脯保证定要给质子好看,谁想到竟被他逼到这份上,如果弃局逃跑,日后恐怕会成为师弟眼中笑柄。
要甩开那个不要命的杀神,只能用这招了。
他还记得雷烈长老的话——“这火云雷乃至阳至烈之物,是对付魔族的利器,那小子受伤后若临月那丫头想罚你,就让她来找我。”
谢烬棠听见雷云心声,暗中防备,手上更是加快攻击,势必要把雷云逼出圈外。
“晚了!”雷云取出一枚金色弹丸,往谢烬棠出用力一掷,火云雷衔着呼啸之声飞向谢烬棠。
谢烬棠本想躲,可忽然就不动作了,他回首,眼神盯着临月的沉静双眸,露出一个舒朗明澈的微笑,接着放下匕首,浑身全不设防。
他要借此窥探临月的一丝真心,若能成,便有谈判的筹码,若不能成,他烂命一条,死了也能给紫虚带点麻烦。
临月挑眉,对于火云雷的出现,她不感意外,让烬棠受伤更符合她的计划,但是她看到那个少年,忽而对着她笑着,墨色瞳孔邪气尽失,清澈若林间漫步的小鹿,浅粉薄唇翕张——救我……
临月失笑,真是意外,她喜欢这个投诚。
雷云见那质子忽然放下抵抗,他心中大喜,莫不是他自知死路一条,坐以待毙?
很好,今天就给你点教训。火云雷转眼间便到那小子胸口,雷云暗念——爆。
轰!
“啊——”
雷云惨叫一声,他浑身烈火,跌落在地,剧痛之下竟忍不住就地打滚。此时烟火散尽,雷云看到谢烬棠毫发无损,冷眼瞧他痛苦哀嚎。
临月走上前来,长袖一挥便灭了雷云身上的火,而雷云此时已被烧得面目焦黑皮开肉绽,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雷云,你擅用火云雷,意外引起安居所防护法阵反击,算你自罪自受。虽然你受伤,可责罚不能免,柳师弟,待雷云包扎好,你带他去晨夕堂领罚。”
“是,师姐。”
站在一旁的师弟们连忙搀起雷云,忙不迭向草曦馆跑去。
待众人散尽,临月走到谢烬棠身前,从袖口取出一张手帕,轻轻擦拭他的胸口的血迹。
“烬棠,你可满意?”
谢烬棠垂眸,看着淡粉手帕包住临月的指尖,在他的胸口缓缓移动,临月洁白的额上有几缕发丝垂下,随着她的动作左右飘荡,就如同她这个人一般,看得到却不可捉摸。
忽而临月轻轻吹气,谢烬棠后颈一酥,他眸中震颤,心中一跳,旋即移开眸子:“为何不让他死了?”
“治他的时机有的是,我不愿他再打扰你我。”
谢烬棠此刻无数念头在脑海中冲撞,无法静心去听她的心声,此时他听见临月接着说:“世间之难法逃规则,唯有掌握规则才是真正的强者,烬棠愿不愿意听从我的规则?”
方才的火云雷分明未烧到他身上,可他的耳廓、他的心口怎会发烫,谢烬棠喉结上下滚动,嗓音低沉:“你想我如何听从?”
临月抬眸看着他,眼神直白而又势在必得,“我做这些不为别的,只为换你一声真心的‘师姐’,烬棠你可愿意?”
他终于听到了她的心声——【烬棠,我要你成为我的人。】
“咣当——”匕首落于脚下,临月捡起匕首,将刀柄放入谢烬棠的手中,她曲着纤长的手指,推着谢烬棠的手指一根一根握紧匕首。
“合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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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月踏着青石板,漫步走回洞府,还未到门口便看到一人站在府前。
那人身着浅紫外衫,桃花眼一见到她,便像花瓣般微微弯起,散发朦胧柔光。
“师妹,今日心情不错?”
临月抬手打开阵法,引师兄一起进入屋内。她为师兄倒了一杯茶水,蜜色茶水落入白瓷杯中,漾起阵阵波纹。
“前几日我捡了一只小猫,它警惕心重,之前都不让我碰一下,但今日我喂了它一小块肉,总算肯让我摸摸爪子,师妹心里高兴。”
师兄浅饮茶水,调侃道:“你这么喜欢,哪日带给我和师尊瞧瞧。”
临月坐下,晃着白瓷杯,“定然会介绍给你们。对了,师兄今日有何要事?”
元漓摇头失笑,“真是瞒不过你。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今日我接到密报,密报中说紫虚仙府内有魔族奸细。”
临月晃杯子的手一顿,她故作惊奇道:“不会指的是魔族质子吧?”
元漓噗嗤一笑,眸中如烟,似雾般含着水光。
“当然不是,如今仙魔战事已缓,奸细恐也无甚大用,但总归是个隐患,因此需尽快找出。”
“师兄希望我去找出来?”
“这事二长老最为在意,在意到不顾刚被革去刑狱宫宫主之位,便在师尊面前自动请缨,这不像他平日里的作风,此时恐怕另有隐情。”
临月放下茶杯,她眸光闪烁,对雷家的反应也稍感意外,这雷家平日里向来不愿沾染这等辛苦差事,此时不似以往作风,可能在筹谋什么。
于是点头道:“师妹晓得了,之后我会找邓师叔一起查探这件事。”
“师尊与我刚回来,不适合动这些仙府老人,只能辛苦师妹了。”
“师兄客气。对了,我能否带质子一起查这件事?他毕竟来自魔族,知道的也会比我们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