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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熬鹰 ...

  •   谢烬棠猛地睁开眼,死死盯着端坐桌前的临月。

      她如海上幽冰般透出一丝深藏的黑暗,那双总含着笑意的眸子此刻覆着层薄冰,连指尖叩击桌面的节奏,都带着种近乎残忍的规律。

      方才那句心声像淬毒的针,扎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仙子是过来看我笑话的?”

      谢烬棠的声音嘶哑如砂纸磨过,他每此动作便觉身体如被钝刀凌迟,又似在岩浆里翻涌。他强行撑起身子,却又颓然倒下,双眸依旧死死锁着她,不肯示弱:“看够了吗?”

      临月抬眸,指尖终于停在桌面。谢烬棠同时听见了她的心声——

      【昏迷的质子像尊破碎瓷瓶,瞧着倒乖巧;醒了倒像受伤的狼崽,无趣得很。】

      可她出口的话却是:“烬棠说笑了,我方才是在思虑如何救你。”

      谢烬棠抿紧唇。

      即便能听见她的心声,她于他而言依旧是团解不开的谜。前一刻还冷酷得见死不救,转瞬间又把他当作物件评头论足……不行,不能顺着她的思路分析,不能再被她牵着走。

      这时听临月继续道:“你身上魔骨已碎,魔功尽失。残存的魔气本就无法消散,偏要强行修炼,炼化后的魔气没了容身之处,在体内横冲直撞,才让你痛不欲生。”

      浑身剧痛未消,谢烬棠勉力坐起,不过几个动作便耗尽了积攒的力气,忍不住轻喘着问:“依仙子之见,该如何医治?”

      “魔族没了魔骨,要么终身成废人,要么强自修行,最终魔气失控,变成人不人魔不魔的怪物。如今唯有一解——烬棠可有兴趣转修灵气?”

      谢烬棠气极反笑,“仙子可是在说笑?”

      “昔日衍天宗五长老本是魔族,弃暗投明后自废魔骨,转修衍天宗功法,如今已成威名赫赫的无妄剑。紫虚不比衍天宗差,此事并非不可行。”

      “焉知仙子不是在诓我?”

      临月起身走到谢烬棠身旁:“今日有长老提议将你关入炼狱,已被我拦下。但保不齐明日又有长老发难,唯有让你修习紫虚功法,彻底成为紫虚的人,才能断了他们的念头。”

      她忽然俯身,凑近他耳边低语:“我在护着烬棠,难道你不愿领这份情?”

      谢烬棠对上她的视线,他眼神闪烁着,似乎想在她沉静柔和的眸子中找到她的真心。

      “仙子的保护,莫不是饮鸩止渴?”

      可临月却老神在在,悠然倒了杯茶递给他:“烬棠该知,你已没有别的选择。”

      谢烬棠没有接茶杯:“你的话我不敢信。仙子可以跟我说实话吗,为何对我如此上心?”

      他早已知晓她的目的是秘宝,倒要看看她能编出什么谎话。

      “紫虚仙府看似繁花似锦,实则派系林立。自师尊与师兄出征后,掌门一脉便孤木难支。长老们野心勃勃,恨不得将我拽下来踩进泥里。”

      临月垂眸轻叹:“我为支援师尊征战苦苦支撑,长老们却只顾内斗,处处与我作对。若不是今日师尊回来替我做主,他们恐怕早给我扣上勾结魔族的罪名,把我关入刑狱宫了。”

      “我本就如履薄冰,不想坐以待毙。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多一分助力便多一分胜算。既然长老们想让你我死,那我们不如联手反击。”

      谢烬棠暗忖,这点她说得没错,多一个盟友便多一分胜算。不论她真心与否,接受提议至少能打破僵局,或许还能借她的手向仇人复仇。

      可临月狡诈虚伪,她的话不能全信。他忍不住凝神去听,果然捕捉到她的心声——

      【半真半假才最易取信,不知烬棠能否辨出真假?】

      谢烬棠心头气闷,果真如此。

      他再作试探:“魔主现存的子嗣有十五位,为何偏是我这个不起眼的第七子被选为质子?仙子可知缘由?”

      临月莞尔一笑:“只听说是魔主自己选中的质子,我远在紫虚,怎会知晓他的心思。”

      谢烬棠如愿听见她的心声——【自然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烬棠,你母亲的来历可不一般。】

      他的母亲……

      自三岁后,他便再未见过她,记忆里只剩一道模糊的身影和一段零碎的歌谣。他曾问遍魔宫上下,却无人知道母亲的来历,只知二十年前,魔主外出时突然带回一位娴静女子,对她极尽宠爱,可自她诞下七王子后,便无故失宠,最终下落不明。

      是生是死,无人知晓。

      见谢烬棠沉默不语,临月打开食盒,将里面的饭菜一一摆开:“这些都是我亲手做的,希望你能喜欢。明日我再来看你,相信你会明白我的好意。”

      谢烬棠看着她离去的身影,明知前路黑暗,可她下的诱饵实在太过诱人,他已知晓自己已经上钩了。

      ********

      临月从安居所走出后,又去了一趟藏书阁,谢烬棠没有拒绝的余地,该尽快找些合适的功法才是。

      待到月上枝头,她踏着月色返回洞府,指尖刚触门环,便觉屋内气息有异。

      木门“吱呀”一声推开,屋内昏黄的夜明珠光晕里,果然立着一道等候的身影。

      那人裹在玄色劲装里,墨发如瀑垂落肩背,正对着屋顶上悬着的星图出神。听见动静,他缓缓转过身来。

      他看似不到二十的年纪,一张脸白得像上好的暖玉,鼻尖微翘,唇瓣轻抿时,两颊便浮起一对浅浅的梨涡,瞧着纯良无害,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藏着与稚气不符的锐光。

      临月反手带上门,指尖在门框暗纹上飞快划过。木框骤然亮起淡金色符文,如流水般漫过四壁,最后在穹顶凝成一道繁复的阵纹,隐去时带起细微的嗡鸣。

      她开启了最高级别的防护阵法。

      她缓步走到木桌旁,提起桌上的紫砂壶,清亮茶水注入白瓷杯,腾起的雾气模糊了她眼底的情绪。

      “小师叔此刻本该在刑狱宫清点卷宗,怎会有空踏足我这偏僻洞府?”

      她将茶杯推过去,杯底与石桌相触,发出清脆一响,眼中难得有了促狭之意,“莫不是特意来谢我?”

      邓煜接过茶杯,指尖在温热的杯壁上轻轻摩挲,笑意从眼底漫到唇角:“临月莫要取笑我。”

      他仰头饮尽茶水,喉结滚动间,那点稚气陡然褪去,“若不是临月今日设法让掌门师兄把刑狱宫交到我手里,我邓煜虽身为副宫主,此刻怕是还被孤立在外。”

      “雷家在刑狱宫经营了三代,底下弟子不是沾亲带故,便是受过他们恩惠,”临月给自己也倒了杯茶,指尖捻着杯沿轻轻转动,“这块肥肉他们啃了这么久,突然被人夺走,定会在暗处搅弄风云。”

      邓煜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厉,“正因如此,我才连夜来找你。”

      他压低声音,“听闻你今日主动揽下安置质子的差事,那魔族质子……身份可有可利用之处?”

      临月抬眸,眸中清亮柔和,看似诚恳真切并无一丝算计,可说的话却实在绝情。

      “该如何用他,我已有章程。”

      她屈起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你稍后让人散布消息——就说那质子魔骨已碎,魔功尽失,如今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再添上一句,说我怜他孤苦无依,打算亲自照看教导,现已将他安置在安居所。”

      邓煜眼中瞬间亮起:“妙!”

      他拍了下石桌,语气里难掩兴奋,“你在紫虚声望素来无懈可击,如今主动把这枚魔族质子绑在自己身上,无异于露出个破绽。雷家那群老东西盯着你许久,怎会放过这个咬你的机会?”

      “引蛇出洞,才容易一网打尽。”临月端起茶杯,雾气氤氲了她的侧脸,“小师叔在刑狱宫那边也要多加留心。”

      邓煜站起身,理了理衣襟,转身时又恢复了那副带点狡黠的少年模样。他走到门口时回头,唇角扬起,露出一颗尖尖的虎牙:“临月放心,我会把消息散得恰到好处。”

      他抬手在门框上敲了敲,金色的阵纹在指尖下闪了闪,“你且等着我的好消息。”

      木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的月色。临月独自坐在木桌旁,望着杯中渐渐冷却的茶水,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敛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幽暗。

      **********

      天光大亮,痛楚如潮水褪去,谢烬棠终于缓过来。他起身梳洗时,指尖触到枕下那柄小巧的匕首。

      那是昨日从食盒底层摸到的,刃薄锋利,倒像是女子防身用的物件。

      他摩挲着襄着宝石的刀柄,眸色沉沉。临月借机给他匕首究竟是何用意,是示好?还是另有筹谋?

      正思忖间,门外便传来喧哗声,夹杂着刻意放大的嘲讽。

      “听说了吗?那魔族质子连魔骨都碎了,形同废人,不是说魔族暴虐如火,自尊比天高么,可这魔族质子却能心安理得住在安居所内,真是脸皮比墙厚。”

      “雷师兄说了,临月师姐向来心善,定是见这魔崽子可怜,才会亲自管教。听说他昨日还想对师姐出手,咱们今日便替师姐好好敲打这位魔界贵客,让他知道紫虚的规矩!”

      “对!把他打一顿,看他还怎么欺负师姐!”

      谢烬棠眼底寒光一闪,握紧匕首藏回袖中,猛地拉开院门。

      院外站着七个紫虚弟子,为首的雷云腰间挂着雷家特有的雷枝纹玉佩,见他出来,立刻横剑挡住去路:“魔族质子,倒是舍得出来了?”

      谢烬棠负手而立,他昨日已把临月送来的弟子手册看完,眼神扫过玉佩:“雷家的人?”

      雷云脸色微变,随即冷笑:“是又如何?你昨日对临月师姐不敬,今日我便代师门教你规矩!”

      说罢挥剑便刺,灵气裹挟着凌厉的劲风直逼面门。

      谢烬棠并未拿出匕首抵挡,而是侧身避过。于他而言,这匕首临月的示好之物,一旦用了便会彻底陷入她的谋划之中。

      他虽失了魔功,身法却未废,借着安居所的回廊立柱辗转腾挪,可对方人多势众,不过片刻已被逼到墙角。

      雷云瞅准空隙,长剑直刺他心口——

      “叮!”一声脆响,长剑被一枚飞来的竹叶弹开。

      临月不知何时立在廊下,廊边恰好种着一簇绿竹,那片竹叶的来源不言而喻。

      她手中把玩着一支竹枝,语气平淡无波:“雷云,为何无故对烬棠动手?”

      而谢烬棠听到的确是——

      【雷家果然不负所望前来试探,烬棠,你何时才会用那支匕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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