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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静思阁风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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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烬棠气极反笑,忽然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你究竟想在我身上得到什么?”
温热的呼吸擦过耳畔,临月却半步未退,反而抬手理了理他微乱的衣领,指尖似不经意般拂过他心口位置,语气淡然:“七王子说笑了,你我不过初识,我怎会算计你。”
真是满口谎言,要不是他能听见心声,恐怕就信了这些说辞,只是此刻寄人篱下,还不宜撕破脸。
“不是便好,”谢烬棠转身回避临月的指尖,说道:“我这人别的不会,只会以牙还牙,以血还血,仙子若是做了对不起我的事,别怪我如数奉还。”
临月一笑置之,领着他来到一座阁楼前。
“这座阁楼唤做安居所,是紫虚内唯一一座只需灵石便可开启防护阵的居所,正适合你。待你日后重修灵力,便可换个更好的院子。”
临月一粒一粒地在阵法的凹槽中填入灵石,不多会整座阁楼便泛起金光。
她为何能如此会伪装?
谢烬棠忍不住看向她,自己身量比她更高些,因此低首时目光正好落在她的侧脸,柔和的金光中流动着阵法纹路,金光在她的脸颊上光华明灭,如同一尊阳光下的玉石雕像。
他这才意识到临月是位不可多得的美人,美人温言软语心思细腻,确实有迷惑人心的本事,怪不得校场上有如此之多的仰慕心声。
嘴里依旧冷嘲热讽,“仙盟之人大多虚伪狡诈之辈,你不必假惺惺。”
临月手中掐诀不止,直到阵法倏地一亮,她才放下双手,推开安居所大门。随着她处处填充灵石,整座安居所阵法苏醒,明视阵,除尘阵等开始运行,不一会整个安居所便焕然一新。
“魔族对仙盟敌视已久,七王子耳濡目染之下,对仙盟或存有偏见,如今既来到紫虚仙府,便安心住下,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紫虚既肯收下七王子,便不会亏待。”
【此处设有无数镜阵,更方便看顾你。】
分明是方便监视,真是虚伪作派,谢烬棠捏紧拳头。
“以后不要叫我七王子。”
临月放下一袋灵石,再拿出准备好的弟子手册与通行令,饶有兴致地问道:“那该如何称呼你?”
【是叫谢烬棠呢还是……质子?真难猜哦。】
谢烬棠抿唇,他的心思这么好猜吗。
“以名字相称。”
“好,以后就叫你烬棠。”
临月已转身离去,谢烬棠明知她危险至极,强忍着不去注视她远去的背影,却察觉自己耳廓如同浸入温泉般越来越热。
他捂住耳垂,恨恨地一拳砸在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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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月还未迈入静思阁,便听见里面的争吵之声。
“仙魔势不两立,魔主如此轻易就同意献上质子,定然包藏祸心,为保险起见,魔族质子应交由我刑狱宫看管,刑狱宫会加急审问,定会查清魔族的狼子野心。”
临月垂眸一笑,敢在她手底下抢人,她必砍了他的手。
她推开静思阁木门时,殿内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静思阁内点了凝神香,烟雾缭绕中,掌门白衣如旧,正端坐于主位品茶,指尖叩在白瓷杯沿,发出轻响。
下方两侧分坐的长老团神色各异,方才叫嚣着要将谢烬棠收押刑狱宫的,正是掌管刑狱宫的二长老——雷烈。
是长老团中对她最为敌视之人,也是最沉不住气的。
果然,第一个发难的是他。
“师侄为何无故迟到?”
临月施施然敛衽行礼:“师尊,弟子方才已将质子安置在安居所,故来迟。”
掌门放下茶盏,点头道:“不错,坐下吧。”
雷烈见掌门如此轻易揭过此事,眉头拧得更紧,火炎重剑在青砖上重重一顿:“呵,掌门师兄不过外出讨伐魔族三年,师侄竟能如此不将我们放在眼里,日后还如何做弟子们的榜样,弟子们还如何尊师重道!”
元漓师兄起身:“安居所曾经乃是师祖清修之地,阁内曾设下无数清心咒,正可压制质子魔性。此前还需讨论质子放在哪里,现在想来竟没有比安居更为合适之处,师妹,你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话落,又转头对掌门说道:“师尊,既安置质子之事已了,各位长老若无要事,本次集会便散了吧。”
师尊点头,雷烈见师徒三人打配合无视自己,更是气极。
他站起身来怒告:“掌门师兄,您的两个徒儿越俎代庖,您该管管了。况且那魔族质子心术不正,方才在校场便对我仙府弟子动粗,若不严加看管,必成后患!”
掌门不为所动,临月莞尔一笑,抬眸时,目光特意扫过端肃旁观的大长老,声音清冽如泉:“他是魔主主动献上的质子,是魔主的投诚象征。若仙府刚接下便将其投入刑狱,反倒显得紫虚无容人之量,落人口实。不如同寻常紫虚弟子一般好好教导,日后传出去也不失为一桩美谈。”
“可笑,”雷烈拂袖,“魔族天性嗜血暴虐,万一伤人,岂不酿成大祸。”
临月从容如故,“若雷长老担忧这无影之事,不如先处置已生事端。您的侄儿雷叒三日前纵虎伤人,伤及十数凡人及数位过路修者,按紫虚律令需看管一月,另加三鞭正法鞭,可您的侄子至今还藏在您的洞府内,并且您也未主动交出犯人。”
雷烈猛地站起身,重剑砸得砰砰作响:“空口无凭,我侄儿向来沉稳,怎会纵虎伤人,再说我掌管刑狱宫,每日必会查看最新卷宗,怎未见到此事,莫不是你信口雌黄污蔑于我!”
临月垂眸,藏起眼底讥讽,暗道当然是她在其中做了手脚。
今日师尊与师兄刚回来,雷长老本就习惯无掌门压制的日子,野心未收,若是时间拖久了,恐怕他学会蛰伏,反而不好收拾。
不如趁今日快刀斩乱麻,想来师尊与师兄已经听见她安排的“凄苦”消息,出于愧疚,二人必然会帮她。
对付雷长老,她早有无数预案,此时不过先抛出一个最新的案件,让雷长老猝不及防而已。
她颇为怜悯地看着他:“这事紫虚上下都传遍了,而您却说不知道?之前师侄囿于您的职责,想着长老您或许想大义灭亲亲自收押,故未上您府内羁押犯人。事已至此,您今日回去秉公办理也不迟。”
雷烈面色铁青,他伸手指向临月,“无耻小儿,是不是你故意阻拦消息不告诉我?”
临月眸子沉静如旧,“二长老,师侄不过一人,如何手眼通天隐瞒如此重大的信息,再说您可以问一问在场的长老,问问他们是不是听说过这件事。”
看着临月唇角似有若无的微笑,雷烈更觉刺眼。
他环视各位长老,不成想听见噗嗤一声,他转头望过去,原来是年纪最大的三长老在偷笑。
雷烈一瞪眼,三长老就不藏着笑了,而是光明正大地笑。
三长老捧着酒壶,捋着尺长白须,语气颇有些幸灾乐祸。
“雷烈,可别胡搅蛮缠了,事情没办好就是没办好,哪那么多借口。再说那事也不是啥机密,我两天前就听说了。”
雷烈哑口无言,“你……你们,为何不告诉我!”
三长老仰头饮了一口酒,笑道:“谁能想到那小子就在你眼皮子底下,竟然憋着一句实话没跟你说,这也怪不得别人。”
雷烈跪下请罪:“掌门师兄,此事是我失职,我回去定然不会轻饶那小子。”
掌门抬眸,那双如剑光般凛冽的凤眸,眼尾微微上挑,平日里看谁都是疏离淡漠,唯独面对两位徒弟时,才会漾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此时他眼中冷冽如霜,语气不容置喙:“雷长老,刑狱宫卷宗繁杂,你家事繁忙无法顾及,刑狱宫便先交由邓煜管理,质子之事已了,众位回去吧。”
“掌门师兄!”
“师兄三思……”
“吾意已决,不得再议。”
众人鱼贯退去,就连不愿离去的雷烈也被三长老拖着走了。
偌大的静思阁内仅剩下师徒三人。
师尊轻叹一口气,他无奈地轻揉眉心,卸下冷漠,“雷氏野心不绝,为师宁愿闭关苦修,也不愿处理这些派系纷争,临月,这三年辛苦你了。”
元漓师兄也凑过来,怜惜道:“师妹,当日你愿留在仙府守山门,那时我与师尊皆以为留在府内可护你周全,没成想你面对的竟然是这种暗箭难防的日子。我才回来不到一个时辰,便听到不少二长老对你的为难事迹。早知绑也要带你一起去战场,上阵杀敌也好过跟他们勾心斗角。”
临月摇摇头,心想师弟师妹办事牢靠,说诉苦便只诉苦,二长老可是被她暗中整治了无数次。
“能为师尊坐镇后方是师妹心之所求,师妹甘之如饴。”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元漓无奈一笑,从怀中拿出一枚储物戒。
“我知师妹你最爱宝剑,师兄运气好在魔境发现了一座矿山,便趁机采集了些仙盟难见的矿石,可打不少宝剑,喏,这便是师兄的伴手礼,还不快收下。”
她确实喜欢宝剑,再铁石心肠的人,遇到如此称心的礼物,也不由得动容。
“多谢师兄,我非常喜欢。矿山通常地势凶险,师兄采矿有没有受伤?”
元漓桃花眼灿若繁星,他本想揉揉临月的头发,只是伸出手才发现她已长高的许多,如今她已是大姑娘,举止优雅沉静自若,不似小时候那般绵软可欺,手掌一动,转而拍拍她的肩膀。
他忽略腹部隐隐作痛的伤痕,状似不在意般一扬手。
“师妹喜欢,便是值得。”
似是为此情此景触动,师尊也拿出一枚戒指。
“为师也有一份伴手礼。”
“师妹,要不要猜猜师尊会送你什么?”
“我猜——定然是仙盟难得一见的典籍。”
“徒儿聪慧,吾心甚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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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临月拎着食盒来到安居所。她敲了敲门,可等待许久也未见有人开门。
她取出一枚铜镜,正是安居所镜阵的操控阵眼。她的手指在镜上书写数笔,不多会镜中便浮现谢烬棠的身影。
谢烬棠此刻正昏迷在地,唇角带血,生死不知。
临月当机立断解开安居所防护阵法冲入屋内,牵起谢烬棠的手把脉才知,他的脉象奇乱无比,骨肉经脉仿佛被搅成一团。
他面色白得几乎透明,唇色被鲜血晕染出胭脂色,衬得他颇为可怜。
此时他眉头紧皱,口中只有无意识呓语,“娘……好疼、救我……”
她稍一推测便知谢烬棠此前被废了魔骨,恐怕他在来紫虚途中便已在忍受痛楚。
可临月却忍不住扬起唇角。
魔骨被废正合她意,秘宝需以灵气浇灌,此前她还发愁如何让质子放弃魔功转修灵力,此时得来全不费工夫。
昏迷的谢烬棠额前碎发已被冷汗浸湿,牙齿打颤,呢喃道:“救我……”
魔骨被废不会危及性命,临月并不打算现在出手,她端坐一旁,垂眸欣赏谢烬棠无力挣扎的模样。
刺骨疼痛如海啸般再次涌来,似海水般将他淹没,又似被火灼烧般附骨之疽。
就在此时,他的胸口处突而涌出一股暖流,随着四肢百骸流入紫府之中,刹那间神魂激荡冲破迷雾,他猛地清醒,耳中便传来她的心声——
【我并非不愿救你,只是你疼得还不够,还得再疼些,才会记住我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