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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质子入囹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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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阳东升,云海翻涌。
紫虚仙府上下聚于朝仙校场,面向山门,严阵以待。
临月领着众位长老站于队首,她生得一副极清丽的面容,肌肤在晨光下莹白如玉,几缕墨发随长风拂起,衬得那双眸子愈发沉静。
一身紫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腰间白玉腰带轻束,裙摆飘荡,勾勒出玲珑身姿。
身后的师弟悄声提醒:“师姐,师兄回信,他们已至山门。”
临月点头,她踏出一步,手心一翻,一枚紫金玉牌出现在掌心。随着她运功施法,玉牌化为虚影飞入空中逐渐变大,如天幕般笼罩在紫虚仙府之上。
她垂眸时,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底一闪而过的精光。
她素来喜欢做好万全准备,三日前大长老突然出关,仙府内守旧派便蠢蠢欲动,因此她提前在长老团所在位置布置了传音符,而此时,她听见传音符内传来了男子低语。
“万万没想到掌门师兄竟把天门阵玉牌也交给她,不过一个毫无背景的丫头,如今竟能走到这步田地,真是好不威风。”
回应的女子嗓音端肃:“师弟慎言,掌门师兄做事自有考量,勿要过多置喙。”
“师姐,你刚出关恐怕不知,”那男子又压低了声音,“那丫头这几年不仅把掌门迷得团团转,还把持权柄收买人心,现在弟子们只知临月不知长老,过不了多久恐怕连掌门之位也……师姐百年来为仙府兢兢业业从无过错,此刻却被师兄一脚踢开,师弟就是替你不值——”
女子打断他:“好了,师兄已到山门,安静。”
大长老倒是沉得住气,临月微微抬眼,晨光落在她眼底,映出一片波澜不惊。
她心里清楚,如今仙府内派别明晰,今日回去后,定有好心的师弟师妹将这些话原原本本地传入师尊耳中。
她轻喝:“天门,开!”
空中的虚影幻化成一道巨影天门,随着她掐指念诀,缓缓打开一条裂缝。
如幕的朝霞似被利箭劈开,倏地推向两旁,在裂隙之中一片紫云如电般从远处飞来,而到山门时霎时停下。
那片紫云由无数紫衣弟子列队组成,萧声悠扬,琴音阵阵,龙啸沸天,神鹿呦鸣。弟子如云,旌旗蔽日,玉龙开路,傲然凌立。
快时雷霆万钧,缓时举重若轻,好一副仙家气派。
为首之人正是掌门师尊,他生得长身鹤立,白衣胜雪,乌发仅用一根白玉簪束起,几缕发丝垂在额前,衬得面容愈发清俊。
其身后的紫衣男子是元漓师兄,他背着双手端立着,身形挺拔却不似掌门那般清冷,反倒带着几分温润,见临月望过来,桃花眼弯起,回以轻笑。
二人信步收起飞剑,在临月身前站定。
临月躬身道贺:“恭贺师尊凯旋!”
掌门颔首,挥手让众人退去,弟子们如流星般列队飞落朝仙校场。
紫虚仙府弟子日常皆着紫袍,御剑飞行时如紫气东来,颇为贵气。临月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很快便瞥见一抹刺目墨色。
那位墨衣少年神情孤冷,形销骨立,犹如风雪中的一簇枯枝。
他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下颌线条锐利,薄唇紧抿,一双漆黑的眸子像深不见底的寒潭,透着与年龄不符的阴郁。
她心中了然,那便是自己处心积虑引导师尊带回的魔族质子。
她故作疑惑,看向师尊问道:“师尊,怎会有一位生面孔?难道他便是传闻中的质子?”
“师妹猜的不错,他正是此次魔主献上的质子,他排名第七,名为谢烬棠。”元漓师兄在一旁答道。
临月点头,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观师尊面有忧色,可是忧愁该如何处置质子?”
师尊长眉微蹙:“仙盟盟主之位空悬已久,此次大战仙盟大胜,魔族溃败而逃,仙盟已无后顾之忧,十年后定会开启盟主争夺战。紫虚此战锋芒太盛,近几年恐怕会成为众矢之的,唯有接下质子,让紫虚与魔族彻底结仇,其余门派才能安心。”
临月抿唇,恐怕师尊要失望了,紫虚有此一劫皆由她一手促成,盟主之战紫虚必然入局,而盟主之位她势在必得。
元漓师兄噗嗤一笑,破除此刻无声静谧,桃花眼中隐有调侃之意,他亲昵地拍了拍临月的肩膀道:“师尊,此次大捷除了您力挽狂澜外,还要多谢师妹的远程战术指导,您这样说可就让她于心不安了。”
临月虽乖巧站立,手肘却如电般朝师兄撞去,对方从善如流侧避一步,恰好躲开。她抬眸时,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二人对视一眼默契失笑。
师尊摇头,唇角难得扬起一丝笑意:“见你二人亲密如旧,为师也就放心了,质子之事不急,巳时来静思阁再行商议。”
他越队回府,路过长老团时,忽然回头道:“众位长老,你们到时也来。”
临月特意看向长老团,被师尊忽视了半天,那位多嘴的长老果然脸色铁青,显然气得不轻。
众人渐渐散去,凯旋的师弟们纷纷回府。
临月回头看向校场,看管质子的弟子是赵家独子赵磊,赵家正好在她的拉拢名单上,她心中已有盘算。
赵磊此刻正催着谢烬棠离去,不曾想被人叫住,他回身一看,竟是临月师姐,他惊喜道:“师姐,您找我有事?”
在赵磊眼里,师姐清丽的面容总带着温和的笑意,可眼神深处的沉静又让人不敢轻易靠近,他虽对她心有向往,却从未想过有一日竟能与她对话。
他心跳如鼓,只听见她说道:“赵磊师弟,听闻你在此战中大破魔族十二人阵,还受了伤,如今可好些?”
师姐的声音真好听,赵磊努力平息呼吸,让自己看起来更沉稳些,“多谢师姐关心,我并无大碍。”
师姐点头,“师弟无事便好,归途辛苦,师弟可先行回去歇息,安置质子的事情便交给我吧。”
师姐说话时,眉眼弯弯,笑容温和,像春日里的暖阳,赵磊耳根一红,手指不禁摩挲剑鞘,不敢再看她。
他期期艾艾一步三回头,“多谢师姐,那师弟就先回府了。”
临走前还不忘叮嘱:“对了,这人古怪得很,常常说话阴阳怪气,还阴恻恻盯着人看,怕是有什么诡计,师姐小心。”
熟料那质子闻言抬眸,他的双眼黑白分明,瞳孔如墨般漆黑,看人时自有一股子邪气,此刻快准狠地踢飞脚下的石头,石子直奔自己后脑。
赵磊错步躲开,他不愿在师姐面前失了面子,回头骂道:“不过一个魔族弃子,还敢在仙府撒野!”
质子眼神一冷,竟不顾一切地朝他冲来,举拳便打,赵磊正要拔剑反击,可手腕却被按住,他低头一看,是临月师姐拦下了他的剑。
临月此时一指按着赵磊的剑,另一指抵住谢烬棠的拳头,似一尊不会生气的佛像,温声道:“赵磊师弟,此事已了,你无需与他一般见识,先回去吧。”
她回头看向谢烬棠,眸中依旧一片温暖:“听闻魔主对子嗣苛刻,常常命子女自相残杀取乐,仙府一向安静平和,七王子初来乍到,不适应也是常理。”
谢烬棠冷眼盯着她,突然欺身而上,顺着临月抵住他的手指,他的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袭向临月面门。
而临月唇角微笑一成不变,身子如蝶翼般向后弯折,避开谢烬棠的袭击,她的动作轻盈灵动,紫衣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右脚顺势踢向他心口。
谢烬棠侧身避开,眸中寒意更胜,以手为刃再次冲向临月。
他虽魔功被废,但自小在厮杀中长大,自信能让眼前弱不禁风的假人出点血。
不料如风的手刀瞬时被她的手心握住,他暗中沉力,可手掌竟难以再进一寸。
临月不动如山:“七王子为何对我动手?”
谢烬棠收回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垂眸看着自己骨节分明的手,她的手指比他更细,掌心皮肤更柔嫩更细腻,自己竟然输给她。
他确认眼前的女子并未使用灵力,方才的袭击虽然是简单的试探,她却招式老练应对自如。为何传闻中高高再上的仙子也有一身好武艺?
众所周知魔主的每个子嗣都会觉醒专属技能,越早觉醒代表天赋越高。他三岁开始便有觉醒之相,比魔主当年觉醒还早,魔主本对他极为看重,不料他觉醒的居然是鸡肋的读心,魔主发现后就果断放弃了他。
而正因魔主如此果断的放弃,大家以为他是假觉醒的废柴,竟无一人知晓他会读心。
他能活到现在多亏了读心,否则以魔主喜让手足相残的性子,他恐怕都不知道死了多少次。
谢烬棠倒是对临月起了些好奇之心,便凝神去听她的心声。
【是比预想中更烈些,可这般沉不住气,恐无法为我所用。】
他如被羞辱般猛地抬眼,语气不渝:“仙子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如那位弟子所说,我不过是魔族弃子,为何却偏要对我做这副慈悲模样,令人恶心。”
“仙府之中,本就该以和为贵。”临月侧身引他往仙府深处走,紫袍扫过玉石地面,带起一缕清风,“七王子贵客之身,总需有人引你熟悉规矩。”
“沽名钓誉。”
临月轻笑,她看他的眼神如同看胡闹稚童一般,眼底带着淡淡的包容。
【赵磊师弟说的不错,确实性子古怪。】
谢烬棠自此闭口不言,默然跟在她身后,脚步踏在石阶板上发出轻响。
他看着她的背影,暗道此女刻意接近,定然另有企图,他凝视细听,不多一会,他便听见她心里的盘算。
【谢烬棠身上有秘宝的消息是自己从孤易真人的笔记上推测而来,笔记言明此秘宝不可抢夺,需宿主心甘情愿献上才能发挥阻挡雷劫功效,观他自小孤苦,定缺失关怀,该怀柔待之。】
谢烬棠不由得嗤笑出声,秘宝?他若有秘宝,又何至于被轻易放弃,况且他早练就一副铁石心肠,他倒要看看这假人如何打动他。
“仙子费心了,只是不知这般‘关照’,是为了仙府,还是为了别的?”
临月脚步微顿,转头时眼中已添了几分探究:“七王子觉得,我该为了什么?”
他迎上她的目光,那双柔和的眸子此刻像盛着晨露,可谢烬棠听得见,那层温润之下藏着的野心。
【我殚精竭虑耗费无数心血,终于让你能名正言顺到我身边,你可别让我失望。】
谢烬棠冷笑,原来如此,自己数年魔功尽废,被迫成为弃子,竟都是她的谋划。
他看着她那张清丽的面容,只觉得无比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