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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合作初达成 幽篁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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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篁馆浸在暮色里,比往日更显死寂。院墙角落新加固的符文在昏暗中流淌着微弱的紫光。卫姝悄无声息地翻过残破的院墙,落地时身形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随即站稳。禁地外围的探查耗神费力,更别提最后那道妖灵残留气息的冲击,让她识海此刻仍隐隐作痛。她深吸一口气,目光第一时间看向主殿方向——窗户紧闭,里面一片漆黑,仿佛无人。
她并未立刻过去,而是回到自己暂居的偏殿,点燃了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晕下,她取出袖中那块薄薄的玉板。指尖注入一丝灵力,玉板表面瞬间亮起,无数细密的光点与线条交织成网,清晰地勾勒出锁妖塔禁地外围守卫的巡逻路线、时间节点,以及那蛛网般密布、或明或暗的能量禁制脉络。尤其广场中心石柱旁那处被强行撕裂、边缘焦黑扭曲的能量节点,被重点标注出来。
卫姝凝视着那处破损节点,指尖拂过玉板冰冷的表面。她闭了闭眼,压下翻腾的思绪。证据,都在这里了。
推开主殿的木门,吱呀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殿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入的月光,勉强勾勒出萧景翊靠坐在墙角的轮廓。
“回来了?”他的声音嘶哑干涩,打破了沉寂,“没死在外面,看来运气不错。”
卫姝反手关上门。她没有理会他话中的刺,径直走到殿中唯一一张还算完好的矮几旁,将那枚发光的玉板轻轻放在布满灰尘的几面上。
“运气没用,”卫姝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响起,“靠的是这个。”她目光落在玉板上那刺目的能量破损点上。“还有,我找到它了。”
“找到什么?”萧景翊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身体却微微前倾,目光锁定了那发光的玉板。
“那个标记你、缠着你、在月圆之夜折磨你的东西。”卫姝抬起眼,目光落在萧景翊身上,一字一顿,“那个在你身上种下红线,让你生不如死的妖灵本体!”
萧景翊的身体猛地一僵,他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你…说什么?”
“我说,我知道它藏在哪了。”卫姝的指尖点在玉板上那处焦黑的能量节点,“就在锁妖塔禁地最深处!你身上那条该死的红线,源头就在那里!”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你所谓的‘克妻’命格,你承受的所有痛苦,根源都在那个地方!是那个东西在作祟,不是你!”
“住口!”萧景翊猛地站起,动作牵扯到伤势,痛得他闷哼一声,但怒火瞬间盖过了痛楚,他踉跄一步,“卫姝!你查案查疯了是不是?为了你那点可笑的执念,竟敢拿这种事来编排本王?!”
“编排?”卫姝冷笑一声,“萧景翊,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她猛地从袖中取出几张绘制着复杂纹路的符箓——正是她用过的那种谛听符残余。“看看这个!”
她指尖灵力一吐,几张符箓无火自燃,瞬间化作几缕极淡的青烟。卫姝操控着其中一缕青烟,缓缓飘向萧景翊的方向。
“你干什么?!”萧景翊下意识后退,厉声喝道,眼神惊疑不定。
那缕青烟并未直接接触他,而是在距离他身体尺余的地方盘旋了一下。就在这一瞬间——
一股极其微弱、却阴冷粘稠到令人作呕的气息,如同潜伏在深渊的毒蛇骤然惊醒!它并非来自萧景翊本身,而是缠绕在他周身的、那些常人无法看见的暗红色丝线上!这股气息与玉板上记录的那处破损禁制节点残留的气息,如出一辙!阴邪、贪婪、带着对生命力的无尽渴求!
青烟仿佛遇到了天敌,剧烈地扭曲波动了一下,瞬间溃散湮灭!
萧景翊如遭电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那股气息被符箓激发显露的刹那,他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那深入骨髓、月圆之夜才会爆发的剧痛竟提前隐隐发作!他闷哼着捂住心口,踉跄着扶住冰冷的墙壁才勉强站稳,额角瞬间渗出冷汗,看向卫姝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感觉到了吗?”卫姝的声音冰冷,“这就是那东西留在你身上的‘标记’!这就是它留在禁地外围的‘气味’!同源同质!”她指着玉板上那个刺目的光点,“我刚刚在那里,差点被它顺着符箓咬一口!它一直在活动!在冲击禁制!它想出来,或者……想进去拿到什么!而它选中了你,萧景翊!你就是它选中的猎物!是它力量恢复的养料!你那三任未婚妻……”卫姝的声音沉了下去,“她们恐怕根本不是你‘克’死的!她们很可能是被那东西,或者它背后的操纵者,当成了刺激你体内这条‘锁链’、加速抽取你力量的‘祭品’!”
“祭品……”萧景翊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身体微微颤抖。那些被他刻意尘封、不愿回忆的画面——未婚妻们临死前惊恐扭曲的面容、毫无外伤却干瘪枯槁的躯体——此刻无比清晰地冲击着他的脑海。他从未想过这个方向!他一直背负着沉重的罪孽,认定是自己带来不幸……可如果,如果真如她所言……
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被玩弄于股掌的愤怒瞬间席卷了他!
“不…不可能…”他摇着头,声音嘶哑,“这只是你的猜测…你没有任何证据…”
“证据?”卫姝向前一步,逼近他,“禁制被强行破坏的痕迹是证据!守卫口中‘地动’和‘邪风’的异常是证据!三皇子萧承的手下对禁地的‘格外关注’、甚至下达了‘格杀紫衣人’的命令,更是证据!”她盯着萧景翊失魂落魄的眼睛,一字一句,如同重锤敲打在他心上,“还有你自己!萧景翊!你自己的身体,你的痛苦,这条缠着你不放的‘锁链’,就是最直接的证据!你还要骗自己多久?!”
“三皇子…萧承…”
“够了!”萧景翊猛地爆发出一声低吼。他抬手狠狠一扫!
矮几上那盏唯一亮着的油灯被扫飞出去,重重砸在墙壁上,碎裂的灯油和陶片四溅,火光瞬间熄灭。殿内重新陷入一片浓稠的黑暗,只有卫姝放在矮几上的玉板还在散发着幽幽的冷光,映照着飞溅的碎片和两人模糊的轮廓。
卫姝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再说话。该说的都已说尽。她在黑暗中静静等待着。她能感受到萧景翊内心的挣扎,以及对未知前路的深深恐惧。
时间一点点流逝。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息,也许是一炷香。
“…你想…怎么做?”
卫姝的心微微一沉。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俯身,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碎片,将那块依旧散发着幽光的玉板捡了起来。
“斩断它……找到那个茧,找到那个妖灵的本体,彻底摧毁它。只有毁了源头,缠在你身上的锁链才会消失,你才能真正解脱。”她顿了顿,“否则,下一次月圆,下下一次…只会一次比一次更糟。直到它把你彻底吸干,或者…”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黑暗中又是一阵长长的沉默。
“锁妖塔禁地…”他再次开口,声音嘶哑,却多了几分沉沉的凝重,“你也看到了…守卫森严,禁制重重,还有那东西本身…”他想起玉板上那个能量破口,想起卫姝描述的阴邪气息,一股寒意再次从心底升起。“就凭我们两个人?去送死吗?”
“不是送死,是求生。”卫姝纠正道,“我探查外围,就是为了摸清门路。守卫的规律、禁制的节点、薄弱之处,都记在这里。”她晃了晃手中的玉板,幽光流动。“知己知彼,才有搏命的机会。坐以待毙,才是真正的死路一条。”
“我需要一个熟悉皇宫深处地形、尤其是可能存在的、不为人知的暗道或捷径的人……整个皇宫,恐怕没人比你更熟悉那些被遗忘的角落了,七殿下。”
“就算…就算知道路,进去之后呢?面对那个东西…你有什么把握?就凭你那几道符?还有那个…”他目光扫过卫姝腰间悬挂的紫玉葫芦,语气带着深深的怀疑,“…会发光的葫芦?”
卫姝的手下意识地抚上腰间的紫玉葫芦。葫芦表面温润,在黑暗中似乎也流转着一层极淡的微光。月圆之夜,葫芦对红线、对萧景翊痛苦的反应,以及禁地废墟中它对妖气的强烈感应…这些都是她的底气,也是目前最大的变数。
“符箓是手段,葫芦…是机缘。”卫姝没有过多解释葫芦的奇异,“把握?深入那种地方,谁敢说有十足的把握?但我有拼死一搏的决心,和必须毁了它的理由。”她停顿了一下,声音低沉下去,“为了查清真相,也为了…让你活下去。”
让你活下去。
这五个字,在萧景翊死寂的心湖里激起了一圈剧烈的涟漪。不是为了天师府的职责,不是为了皇帝的谕令,仅仅是为了…让他活下去?黑暗中,他猛地抬起头,尽管看不清卫姝的表情,但那道模糊的紫色身影,此刻却像一道微弱却固执的光,刺破了他内心厚重的阴霾。一种陌生的、酸涩的暖流,混杂着巨大的荒谬感,冲击着他冰封的心防。
活下去…多么简单又多么奢侈的愿望。
他再次陷入沉默。殿内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终于,阴影中传来一声叹息。
“…什么时候?”
卫姝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悄然落地。成了。
“下次月圆之前。”她果断回答,玉板的光芒在她眼中跳跃,“时间不多了。我需要你提供所有可能通往禁地深处的、不为人知的路径信息,哪怕只是传说。还有…”她加重了语气,“在行动之前,你必须完全信任我的安排,不能有任何自作主张。否则,我们都会死在里面。”
“信任?”萧景翊沉默了片刻,“好。我告诉你我知道的‘路’。至于‘信任’…”他顿了顿,“卫天师,我只能保证,在找到那个东西、毁了它之前,我不会从背后捅你一刀。这,就是我最大的‘配合’。”
卫姝并不意外。她点了点头,“这就够了。记住你的话,萧景翊。”
她收起玉板,转身,走向殿门,手搭在冰冷的门闩上。
“成交。”
卫姝没有回头,拉开了沉重的殿门。月光洒落进来,在她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她迈步走了出去,反手轻轻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