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处》大王我呀

22、禁制与守卫 幽篁馆

　　幽篁馆的午后，萧景翊依旧将自己困在偏殿里。卫姝则专注于自己的事，加固阵法，调息恢复昨夜几乎耗尽的灵力，偶尔拿出紫玉葫芦细细感应。

　　几日后，当卫姝再次检查完院墙角落最后一道加固的符文，确保幽篁馆的防护暂时无虞后，她抬头望向锁妖塔的方向。

　　是时候了。不能坐等下一次月圆夜被动挨打，必须主动出击，找到红线的源头，找到那妖灵的本体！

　　她转身回到偏殿门口，并未进去，只是站在门槛外几步远的地方。

　　“我需要离开幽篁馆几日。”

　　殿内的萧景翊靠在墙边，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并未立刻回应。他沉默着，目光落在卫姝手腕上——那圈青紫的淤痕已经淡化了许多，只留下浅淡的印记，但在他眼中却依旧刺目。过了片刻，他才哑声开口，语气带着惯有的冷硬：“去哪里？送死？”

　　“去锁妖塔禁地外围。”卫姝坦然回答。“探路。记录守卫巡逻规律，摸清残留禁制的能量节点和薄弱处。”

　　“你疯了！”萧景翊猛地坐直身体，牵扯到尚未完全恢复的筋骨，痛得他眉头紧蹙。“那地方是真正的龙潭虎穴！重兵把守，残存禁制凶险莫测，连天师府都不敢轻易踏足！你一个人去，嫌命长？”

　　卫姝迎着他的目光，神色没有丝毫动摇。“正因为凶险，才需要提前探查。知己知彼，才能有一线生机。坐困愁城，才是真正的等死。”她顿了顿，补充道，“我会避开核心区域，只在最外围勘察，小心行事。”

　　萧景翊死死盯着她，胸口起伏，最终只是冷哼一声，别过头去：“随你！你若死在外面，正好清净！”

　　虽然依旧带着尖刺，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无力感的烦躁。卫姝没有在意他的态度，只是平静地点点头：“我会在天黑前回来。这几日，你自己……当心。”她本想说“别乱跑”，但话到嘴边，终究换了个更中性的词。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离开幽篁馆。

　　萧景翊望着空荡荡的门口，良久，才烦躁地一拳砸在身侧冰冷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皇宫西北角，越靠近锁妖塔禁地，气氛便越发肃杀。寻常的宫道在这里断绝，取而代之的是高耸的、爬满枯萎藤蔓的厚重宫墙，墙上每隔一段距离便开有箭孔，无声地诉说着此地的危险。空气仿佛凝固了，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混合着铁锈和淡淡血腥味的腐朽气息，令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卫姝并未选择大路，她凭借着紫衣天师的身份令牌和对皇宫地形的熟悉，在偏僻的宫苑、荒废的回廊间快速穿行，尽量避开巡逻的侍卫。越靠近核心区域，巡逻的密度和守卫的修为明显提升。她收敛气息，在一处荒废宫苑的断墙后停下，悄然探出。

　　前方，便是禁地的第一道“门”——一道高达数丈、由黑沉沉的不知名金属铸造而成的巨大闸门。闸门紧闭，表面刻满了黯淡无光的繁复符咒，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闸门前，两队身着玄铁重甲、气息彪悍的禁军交叉巡逻，步履沉重，眼睛扫视着周围一切风吹草动。这些守卫的修为，远非寻常宫廷侍卫可比。

　　卫姝凝神观察。一队从东向西，一队从西向东，在闸门前交汇、错身、各自继续。交汇点固定，时间间隔……她心中默数着，指尖微不可察地在袖中一块薄薄的玉板上划动，留下只有她自己能懂的灵纹印记，精确记录下两队巡逻的时间差和各自的路线长度。

　　“甲字队，自东向西，一炷香整循环一次，交汇点停留三息。”

　　“乙字队，自西向东，一炷香零十息循环一次，交汇点停留三息。”

　　“交汇间隙……六息。”

　　六息。对于普通人来说，不过是一次呼吸的时间。但对于卫姝这样的天师，足以做很多事情。

　　卫姝耐心等待，直到两队守卫再次交汇错开，趁着那短暂的六息空档，她身影如烟，贴着墙根阴影疾掠而过，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瞬间没入闸门旁一处被巨大石兽雕像阴影笼罩的死角。整个过程无声无息，连一丝微风都未曾带起。

　　进入闸门后的区域。残破的宫道向前延伸，两侧是高耸入云的宫墙，墙体斑驳，布满刀劈斧凿和某种巨大爪痕的印记。道路两旁，每隔十丈左右，便矗立着一尊造型狰狞的石兽或手持长戈的石俑，它们并非纯粹的装饰品，卫姝感知到，每一尊石像内部都蕴藏着微弱但稳定的能量核心——它们是沉寂的守卫，一旦被触发，后果不堪设想。

　　卫姝更加谨慎。她没有贸然踏上主道，而是选择沿着墙根最阴暗处潜行。同时，她从袖中取出几张特制的符箓——并非攻击或防御符，而是绘制着复杂探灵纹路的“谛听符”。她小心翼翼地将符箓激发，符纸无火自燃，化作几缕极淡的、几乎不可见的青烟，悄无声息地飘向前方的地面、石像基座、乃至空气之中。

　　青烟所过之处，卫姝闭目凝神，指尖按在另一块更大的玉板上。玉板表面，随着她的意念，开始浮现出点点微光，勾勒出肉眼不可见的能量脉络。那是残存禁制的痕迹！

　　这些禁制如同蛛网般密布，能量节点或明或暗，散发着微弱但危险的气息。卫姝的精神高度集中，玉板上的光点连线飞速延伸、标注、记录。她不仅要找出禁制的分布，更要分辨出哪些是前朝遗留、已然衰败的“死结”，哪些是后来修补、依旧活跃的“活扣”，以及……最关键的，那些能量流转不畅、可能出现薄弱点的位置。

　　时间在紧张的探查中流逝。卫姝在杀机四伏的禁地边缘谨慎游走。她避开了三处能量异常活跃、疑似陷阱的区域，绕开了一队突然改变巡逻路线的精锐守卫，甚至利用一处残破石像的阴影，惊险地躲过了一只低空掠过的、眼瞳闪烁着红光的铁翅机关鸟的巡视。

　　就在她接近一片布满巨大龟裂、仿佛被巨力轰击过的广场边缘时，谛听符传来的一丝异常波动让她猛地停下了脚步。

　　前方广场中心，矗立着一根断裂的巨大石柱。石柱周围，本应有一圈强大的禁锢类禁制能量残留，但此刻，卫姝“看”到的能量脉络却显得极其紊乱！就像一张完整的蛛网，被强行撕开了一个口子，边缘的能量丝线呈现出不自然的焦黑和扭曲，正极其缓慢地自我修复着。

　　这不是自然衰败！也不是禁制本身能量冲突造成的！这是……近期被外力强行破坏的痕迹！

　　卫姝的心猛地一沉。她屏住呼吸，更加小心地操控一缕谛听符的青烟，缓缓飘向那处破损的能量节点。青烟小心翼翼地触碰着那焦黑的能量断口……

　　一股极其微弱、但带着强烈阴邪与贪婪意念的残留气息，瞬间冲击卫姝的心神！

　　卫姝闷哼一声，脸色微变，瞬间切断了与那缕青烟的联系，同时运转灵力护住识海。

　　是它！是那个月圆夜逃遁的妖灵意识的气息！虽然极其稀薄，但那种深入骨髓的阴冷和贪婪，卫姝绝不会认错！

　　她强压下心头的震动，仔细观察那破损的禁制节点。破坏的手法相当粗暴，似乎是以强大的阴邪力量强行冲撞撕裂，并不讲究技巧。但破坏的时间……根据能量自我修复的微弱速度判断，绝不会超过半个月！

　　也就是说，在他们第一次月圆夜遭遇妖猫袭击后不久，甚至可能就在他们夜探锁妖塔、巨茧爆炸之前，这个妖灵意识就已经潜回此地，并尝试强行冲击过外围的禁制？它想进去做什么？还是说……它想出来？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金属甲叶摩擦的铿锵声。又一队精锐守卫巡逻至此！

　　卫姝立刻收敛所有气息，紧贴在身后一块巨大断石的冰冷凹槽里。断石恰好挡住了她的身形。

　　脚步声在广场边缘停下。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头儿，这鬼地方，连个鸟都不拉屎，天天巡个什么劲儿？真有不怕死的敢闯禁地？”

　　另一个更为沉稳的声音呵斥道：“王老五，闭上你的臭嘴！禁地无小事！前些日子地动，塔基那边传来的异响和震动忘了？上面严令加倍警戒！要是出了岔子，你我有几个脑袋够砍？”

　　“是是是……”先前抱怨的守卫王老五讪讪应道，“不过头儿，您说那动静……真是地动？我怎么觉着……像是有人在里面砸东西？还有那股子邪风，刮得人骨头缝都发冷……”

　　“噤声！”被称为头儿的守卫厉声打断，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警告，“不该问的别问！不该想的别想！守好你的位置！我警告你们，最近宫里不太平，三殿下那边也格外关注此地，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若发现任何异常，尤其是形迹可疑的紫衣人……”他顿了顿，“格杀勿论！”

　　“紫衣人？天师府的人？”另一个守卫好奇地问。

　　“哼，天师府？”头儿冷笑一声，意有所指，“谁知道是人是鬼。总之，按命令行事！”

　　脚步声再次响起，巡逻队开始绕着广场边缘行进，距离卫姝藏身的断石越来越近。卫姝屏住呼吸，指尖悄然捏住了一张遁形符。若被发现，只能强行突围了！

　　幸运的是，巡逻队并未仔细搜查断石后方，只是在附近略作停留观察，便继续向前走去。

　　卫姝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刚才的对话信息量巨大！禁地内部果然有异常动静，守卫们并非毫无察觉。更重要的是……三皇子萧承！他的手，竟然也伸向了锁妖塔禁地？他关注此地做什么？他与那妖灵，是否存在着某种联系？那句“形迹可疑的紫衣人，格杀勿论”。

　　此地不宜久留！卫姝当机立断，趁着巡逻队走远，迅速将最后几处关键区域的禁制能量节点记录在玉板上，然后毫不犹豫地沿着来路，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退出了禁地外围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