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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紫衣入宫闱 厚重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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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的宫门缓缓打开一道缝隙。守卫宫门的禁军侍卫看到轿前护卫亮出的天师府腰牌,尤其是看清随后从轿中走出的那道清冷紫影时,眼中都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敬畏和……期盼。
卫姝走下轿子,抬头看了一眼高耸入云的宫墙。午后的阳光被厚重的墙体切割,在门洞前投下巨大的阴影。她手中紧握着那块冰冷的“天师巡查令”,紫衣在穿过门洞的微风中轻轻拂动。
她没有理会两旁侍卫复杂的目光,径直穿过那象征权力与森严的门洞。
沉重的宫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响声,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空气中有一股若有似无的腥甜气息。
引路的内侍是个面皮白净的小太监,低眉顺眼,脚步放得极轻,却掩不住眼底深处的一抹惊惶。他不敢直视卫姝那身醒目的紫衣,只垂着头,小声道:“卫天师,请随奴才这边走,赵统领和几位大人都在永宁宫旁的御花园候着。”
卫姝微微颔首,一言不发。她的目光扫过两旁高耸的朱红宫墙、飞檐斗拱的宫殿,以及远处隐约可见的亭台楼阁。巡弋的侍卫比平日多了数倍,盔甲碰撞的铿锵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每个人脸上都绷紧了弦,警惕的目光扫视着每一个阴影。
空气中弥漫的不仅仅是妖气的腥甜,还有一种更深沉的东西——恐惧。宫人们远远看到这身代表天师府的紫衣,眼中先是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随即又被更深的惊惧覆盖,迅速低下头,贴着墙根匆匆走开,仿佛靠近她也会沾染上不祥。
小太监领着卫姝穿过几道宫门,绕过几处回廊,终于抵达了事发之地——永宁宫旁那片开满牡丹的御花园角落。现场已被重重禁卫封锁,气氛压抑。
禁卫军统领赵莽正焦躁地踱步,看到卫姝的身影,立刻迎了上来,抱拳行礼,声音带着沙哑:“卫天师!您可算来了!”他脸上的疲惫和焦虑清晰可见,显然一夜未眠,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内务府总管太监刘福全也连忙凑过来,胖脸上堆着谄媚又惶恐的笑:“哎哟,卫天师,您可来了!这…这地方邪性得很,您快给看看!陛下震怒,奴才们实在是…”他搓着手,欲言又止,眼神瞟向地上那被白布覆盖的隆起。
太医院院判张太医站在一旁,眉头紧锁,捻着胡须,见到卫姝,也只是沉重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依旧束手无策。
卫姝的目光掠过他们,最终落在那块白布上。她没有立刻回应任何人,只是平静地伸出左手,掌心向上。跟在她身后的一名天师府护卫立刻会意,从随身的皮囊中取出一方叠得整整齐齐、浸染过特殊药水的素白丝帕,恭敬地放在她手上。
“现场除了你们,还有谁靠近过?”卫姝开口,声音清泠。
赵莽连忙道:“回天师,自昨夜发现后,除了卑职、刘总管、张院判和几名核心侍卫,再无旁人靠近!卑职严令封锁,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他语气肯定。
卫姝不再多言。她将丝帕覆在口鼻之上,那特制药水清冽微苦的气息瞬间隔绝了大部分令人不适的腥甜。她迈步,走向那盖着白布的尸体。
她的步伐稳定而从容,紫色的衣袂在微风中轻轻拂动,在这片被恐惧笼罩的花园里,竟奇异地带来一丝令人心安的镇定感。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卫姝蹲下身,并未立刻掀开白布。她伸出右手,修长白皙的指尖并未直接触碰任何东西,而是悬停在白布上方寸许,缓缓移动。指尖萦绕着极其微弱、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淡紫色光晕,探入虚空。
“天师眼!”人群中有人低低惊呼,带着敬畏。这是天师府顶尖天赋的象征,能洞彻幽冥,感知常人无法察觉的妖邪气息与能量流动。
卫姝的瞳孔深处,仿佛有极淡的紫色流光悄然转动。在她此刻的“视野”中,周遭的世界瞬间褪去了色彩,变得灰暗而冰冷。花木的生机、土壤的气息、人身上微弱的气血暖意……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唯有那白布覆盖下的尸体,以及尸体周围的空间,残留着一些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灰败、死寂的气息如同浓墨般从尸体上弥漫开来,那是生命被强行抽离后留下的绝对空洞。但在这片空洞的死气之上,却缠绕着数缕极其诡异的暗红色“丝线”。这些丝线并非实体,而是纯粹的能量残留,散发着冰冷、贪婪、令人作呕的妖异气息。它们如同活物的触须,在尸体脖颈处那两个细微的红点位置尤其浓密,然后向上延伸,没入虚空,最终消散在空气里,只留下淡淡的轨迹。
卫姝的指尖随着那些暗红轨迹移动,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紧。这妖气…非比寻常。它不像寻常妖物留下的那种混乱、暴戾的浊气,反而带着一种阴冷的秩序感和一种…奇异的粘稠感,仿佛能将生命精气牢牢吸附、拖拽、吞噬。更让她心头微沉的是,这股残留妖气的“质”极高,精纯而凝练,绝非寻常小妖所能拥有。
她终于掀开了白布一角。宫女那凹陷枯槁、凝固着极致恐惧的面容露了出来。卫姝的目光仔细扫过她的脖颈、手臂、衣物褶皱,不放过任何一丝细节。果然,除了那两个微不可察的红点,再无任何外伤。死状与赵莽之前描述的另两起案件如出一辙。
她的指尖最终悬停在尸体脖颈的红点上空,那淡紫色的探测光晕更加凝实。一股极其微弱、冰冷如蛇的妖气残余被她精准地捕捉、分析。
“卫天师,可…可有发现?”刘福全忍不住问道。
卫姝收回手,站起身。她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却顺着刚才在“天师眼”视野中捕捉到的、那些暗红轨迹最终消散的方向望去——那是皇宫的西北角。
“妖气残留确凿,”卫姝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非寻常精怪所为。其性阴寒粘滞,擅汲精夺魄,手段极其隐蔽。”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赵莽和刘福全,“前两处案发地,在何处?”
赵莽立刻道:“第一起在东华门值房,第二起在浣衣局后的一处僻静小院。”
“带我去看。”
“这……”刘福全面露难色,“卫天师,东华门值房那边还好说,浣衣局那地方…腌臜混乱,而且那王公公死状…更是骇人,还伤了好几个人…”
“无妨。”
赵莽一咬牙:“卑职带路!”
接下来的行程,印证了卫姝的感知。东华门值房内,那个名叫小李子的年轻侍卫同样死于非命,精气被抽干,现场残留的妖气与御花园如出一辙,只是更加稀薄。
而在混乱肮脏的浣衣局后小院里,那股阴冷粘滞的妖气残留虽然被浓重的血腥味和怨气掩盖,但在卫姝的“天师眼”下,依旧清晰地显露出同样的暗红轨迹,同样的汲精特性。那个发狂咬死人的老太监王公公,其残存的疯狂意念碎片中,卫姝甚至捕捉到了一丝被强大妖力强行扭曲心智、引爆戾气的痕迹。
三处现场勘察完毕,已是日头偏西。卫姝始终沉默,只是在关键的节点,指尖会萦绕起那淡紫色的探测光晕,仔细感应。她随身携带的一个小巧玉瓶中,也收集了从三处现场提取到的、常人无法感知的妖气样本,瓶内氤氲着极淡的暗红色雾霭。
夕阳的余晖将宫殿的影子拉得很长。卫姝站在浣衣局小院的门口,再次望向皇宫西北角那片越发显得阴沉的区域。三处现场的妖气残留轨迹,在“天师眼”的追溯下,其源头隐隐指向的,正是那个方向!
“卫天师,您看…这妖物究竟藏身何处?可有眉目了?”赵莽看着卫姝凝重的侧脸,忍不住问道。刘福全也紧张地竖起耳朵。
卫姝收回目光,看向赵莽:“赵统领,皇宫西北角,是何所在?”
赵莽一愣,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微妙,甚至带上了几分忌讳。他压低声音:“回天师,那边…那边靠近冷宫范围了,荒废的宫苑比较多,还有…”他犹豫了一下,“还有一处前朝留下的禁地,锁妖塔旧址,如今是绝对的禁区,有重兵把守。”
“冷宫…锁妖塔…”卫姝低声重复,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了然。妖气源头指向阴冷死寂之地,合情合理。而“锁妖塔”这个名字本身,就透着不祥。
刘福全脸色发白,尖声道:“哎哟喂!卫天师,您…您不会是怀疑那鬼地方吧?那地方邪门得很,多少年没人敢靠近了!而且有重兵把守,不可能有妖物进去啊!”
“妖物行事,岂能以常理度之。”卫姝淡淡道,“残留妖气的指向性明确,源头大概率就在西北方向,且环境必然阴寒死寂。”她看向赵莽,“我需要查阅近十年,不,最好是近二十年内,所有与冷宫区域、锁妖塔旧址相关的异常事件卷宗,以及…”她的目光转向刘福全,“宫中所有关于妖邪作祟、离奇死亡或人员失踪的旧档,尤其是涉及精气亏损、死状奇特的案例。”
刘福全被她看得头皮发麻,连连点头:“有有有!奴才这就让人去内务府和宗人府调档!只是…那些陈年旧档,堆积如山,又多是忌讳之事,整理起来需要些时间…”
“越快越好。”
“是是是!”
“另外,”卫姝的目光再次投向西北角那片宫殿群,“我需要一张详细的皇宫地图,尤其是西北区域的建筑布局和守卫分布图。”
赵莽面露难色:“天师,西北区域地图,尤其是锁妖塔附近…乃宫中机密,卑职…”
卫姝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取出了那块非金非玉、刻着“如朕亲临,便宜行事”的黑色令牌。
赵莽和刘福全瞳孔骤缩,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同周围的所有侍卫宫人,齐刷刷跪倒在地上。
“卑职(奴才)遵命!”
这块令牌,代表着皇帝无条件的信任和赋予的极大权柄!此刻赵莽才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位年轻得过分、神情淡漠的紫衣天师,所肩负的使命是何等重大,拥有的权限是何等惊人。
“明日午时前,地图和卷宗摘要,送至天师府在宫中的临时居所。”卫姝收起令牌,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下达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指令。
“是!”赵莽和刘福全齐声应道。
卫姝不再停留,转身向为她安排好的临时住所——靠近宫门处一座清静小院走去。紫色的身影在长长的宫道上渐行渐远,夕阳将她孤直的影子拖得很长。
卫姝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腰间悬挂的那枚温润的紫玉葫芦。葫芦依旧安静,但在这片被诡异妖氛笼罩的皇宫深处,它的存在本身,就代表着一种对峙。
西北角…冷宫…锁妖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