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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宫中妖影起 ...

  •   大晟王朝的皇宫,金碧辉煌,白日里是权力与繁华的象征。然而,当最后一抹残阳被厚重的宫墙吞没。夜幕笼罩下来,白日里井然有序的庄严便悄然褪去,只余下无边无际的深寂,以及深寂之下蠢蠢欲动的阴影。

      “啊——!”

      凄厉的尖叫,打破了永宁宫附近御花园的宁静。那声音短促、尖锐,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恐惧,仿佛看到了世间最可怖的景象,随即又像被利刃割断了喉咙般戛然而止。

      值夜的禁卫军统领赵莽正带着一队精锐在附近巡逻,闻声脸色剧变。“有情况!快!”他低吼一声,手按腰刀,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过去。

      御花园深处,一丛开得正盛的牡丹旁,月光照亮了地面。一个穿着二等宫女服饰的年轻女子倒在那里,身体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扭曲着,仿佛全身的骨头都在瞬间被抽走了。她的眼睛瞪得极大,几乎要凸出眼眶,瞳孔里凝固着极致的惊骇,嘴巴大张着,似乎要将最后那声尖叫永远凝固在空气中。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她原本丰润红润的脸颊此刻深深凹陷下去,皮肤紧紧包裹着骨骼,呈现出一种灰败的死气,仿佛在瞬息之间被抽干了所有的生机和血肉。

      “嘶……”饶是赵莽这等在边关见过尸山血海的老兵,也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头皮阵阵发麻。他身后的几名年轻侍卫更是脸色煞白,有人忍不住干呕起来。

      “封锁现场!任何人不得靠近!”赵莽强压住心头的寒意和翻腾的胃液,厉声下令,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赵莽蹲下身,强忍着不适仔细查看。宫女身上并无明显外伤,只有脖颈处有两个极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暗红色小点,像是被什么细小的毒虫叮咬过。除此之外,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腥甜气息,混杂在夜露和花香中,令人作呕。

      “统领,这……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个了!”副手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恐惧,“先是守东华门的小李子,莫名其妙死在值房里,然后……然后是浣衣局的王公公,在自己屋里发了狂,咬死了两个小太监才被乱棍打死……现在又是御花园的宫女……都……都死得这么邪门!”

      赵莽脸色铁青。前两起案子被上面死死压住,对外只说是急症暴毙和失心疯伤人。但宫里头早已暗流汹涌,人心惶惶。如今这第三起,就在这御花园里,众目睽睽之下,想压也压不住了!

      很快,得到消息的内务府总管太监刘福全和太医院院判张太医也脚步匆匆地赶到了。刘福全那张惯常堆满谄笑的胖脸此刻煞白如纸,豆大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他尖着嗓子:“哎哟我的老天爷!这……这又是闹的哪一出啊!赵统领,可……可抓到凶手了?”

      赵莽沉重地摇头,指着地上的尸体:“刘公公,张院判,你们自己看吧。和前两次……很像。”

      张太医颤巍巍地蹲下,拿出银针、玉片,一番仔细查验后,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捻着胡须,声音干涩:“奇哉怪也!体表无致命伤,内腑无中毒迹象……这……这精气神,竟似被凭空抽走了!非药石之力可为啊!”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惊疑不定,“这……这绝非寻常病症或凶杀!”

      刘福全闻言,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被旁边的小太监慌忙扶住。他尖利的声音都变了调:“抽……抽走了?妖……妖物!是妖物作祟!一定是!”这个可怕的词终于被当众喊了出来,瞬间在围观的宫人侍卫中激起惊涛骇浪。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惊惶。

      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飞向了森严宫闱的每一个角落。往日里连咳嗽都要压低的宫人们,此刻更是噤若寒蝉,走路都贴着墙根,眼神闪烁,不敢与人对视。值夜的侍卫们紧紧握着兵器,手心全是冷汗,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黑暗的角落,总觉得下一秒就会有择人而噬的怪物扑出来。一种无形的恐慌,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翌日,金銮殿早朝。

      龙椅上的晟明帝萧彻,不过四十许人,面容英挺,此刻却笼罩着一层浓重的阴霾。他捏着赵莽连夜呈上的奏报,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殿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文武百官垂首肃立,大气不敢喘。

      “啪!”

      奏章被狠狠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萧彻的声音冰冷,在大殿中回荡:“第三起!就在朕的御花园!死状诡异,太医束手!堂堂天子居所,竟成了妖邪肆虐之地!你们……”他的目光扫过殿下的群臣,“都是干什么吃的!”

      刑部尚书噗通一声跪倒,额头触地:“陛下息怒!臣等……臣等无能!只是……只是此案实在太过蹊跷,非人力所能及啊!仵作验看,与前两案如出一辙,死者皆似被吸干精气而亡,这……”

      “吸干精气?”萧彻冷笑一声,目光转向钦天监监正,“周爱卿,你怎么说?”

      钦天监监正周衍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此刻也是面色凝重,出列躬身:“回禀陛下,臣夜观天象,紫微垣旁确有晦暗妖星隐现,其芒邪异,直冲宫闱。此象……确主宫中有大妖潜匿,祸乱生息。”

      “妖星?大妖?”萧彻的眼神越发幽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和……忌惮。他沉默片刻,目光最终落在站在文官队列稍后,一位身着深紫色绣银线云纹道袍、气质沉静的中年男子身上。“国师。”

      天师府当代府主,国师清虚子应声出列,稽首行礼:“陛下。”

      “宫中妖氛弥漫,人心动荡。此等邪祟之事,非你天师府莫属。”萧彻的声音不容置疑,“朕命你天师府,即刻查明妖物根源,将其诛灭!还朕后宫一个安宁!”

      清虚子神色肃然,沉声道:“陛下有命,天师府责无旁贷。臣,遵旨。”

      旨意下达,天师府内部瞬间炸开了锅。

      天师府议事堂内,气氛比皇宫更加凝重压抑。巨大的青铜灯盏燃烧着,火光跳跃,映照着堂内十几位身着不同品阶道袍的天师们或凝重、或忧虑、或愤怒的面孔。

      “猖狂!简直猖狂至极!”一位须发戟张、脾气火爆的红袍长老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嗡嗡作响,“何方妖孽,竟敢潜入皇宫禁地,接连害人性命!这是在打我们天师府的脸!”

      另一位面容清癯、眼神锐利的灰袍长老捻着胡须,语气却带着深深的忧虑:“此妖行事诡秘,手段残忍。能在戒备森严的皇宫连续作案,不留痕迹,绝非寻常精怪。贸然派人,恐打草惊蛇,甚至……折损人手。”

      “折损人手?难道就任由那妖物在宫里横行不成?”一个年轻些的蓝袍天师忍不住反驳,“现在宫里已经风声鹤唳,再拖下去,恐生大变!”

      “派谁去?派谁去合适?”坐在上首,一位头发花白、面容古板严肃的严姓长老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他是天师府资历最老、修为最高的长老之一,话语分量极重。“皇宫重地,关系重大。不仅要道法高深能降妖,更要心思缜密懂进退,最重要的是……能承受得住各方压力。”他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意有所指。

      众人顿时沉默下来。是啊,皇宫不仅是妖物作乱之地,更是权力交织、暗流汹涌的漩涡。一个不慎,降妖不成,反会卷入滔天巨浪。

      “弟子以为,”一个清朗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开口的是站在清虚子身后的一名青年天师,剑眉星目,气质沉稳,正是府主首徒林风。“卫姝师妹可担此任。”

      “卫姝?”严长老眉头一皱,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赞同,“她虽天赋异禀,得授紫衣,但毕竟太过年轻,入府不过五载。皇宫水深,妖物凶险,她如何能应付?”

      林风不卑不亢,拱手道:“严长老明鉴。卫师妹虽年轻,但‘天师眼’已臻化境,对妖气感应之敏锐,府中无人能出其右。且她心思剔透,行事果决,屡次独立处理棘手妖案,皆圆满功成。此次妖物潜匿无踪,痕迹难寻,正需卫师妹这般敏锐之人。至于宫中规矩……”他顿了顿,“师妹虽性情清冷,却绝非鲁莽之辈,自有分寸。”

      “哼,分寸?”另一位与严长老交好的长老冷哼道,“她那冷冰冰的性子,眼里除了妖物可还容得下别的?得罪了宫中贵人,谁来担待?”

      “降妖除魔,护佑生民,本就是我天师府立身之本!”林风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股凛然之气,“若因惧怕权贵而畏首畏尾,任由妖物残害宫人,我天师府颜面何存?道心何安?”

      “够了。”一直闭目的府主清虚子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瞬间压下了所有的争论。议事堂内落针可闻。

      清虚子缓缓睁开眼,深邃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他看了一眼林风,又扫过面色各异的诸位长老,最后目光落在虚空中,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皇宫妖祸,关乎国体,关乎陛下安危,更关乎我天师府声誉。”清虚子的声音平稳而有力,“妖物狡诈凶残,踪迹难觅,确需一双能洞彻幽冥之眼。”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向严长老:“严长老的顾虑,亦不无道理。皇宫非比寻常之地。”

      就在众人以为府主会另选他人或提出折中方案时,清虚子却话锋一转:“然,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人。卫姝天赋卓绝,心性坚韧,其‘天师眼’正是破局关键。”

      他做出了决断:“传令,紫衣天师卫姝,即刻入宫,全权负责调查宫中妖物伤人一案。赐‘天师巡查令’,宫中各处,遇有阻碍,可便宜行事!”

      “府主!”严长老还想再劝。

      清虚子抬手制止了他,目光沉凝:“此乃府令。林风,你亲自去传令,让她立刻来见我。”

      “是!”林风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躬身领命,快步离去。

      清虚子看着林风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面色不虞的严长老等人,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选择卫姝,不仅是因为她的能力,更是因为……她足够年轻,也足够“干净”。这潭浑水,需要一个锐利的破局者,也需要一个……必要时能推出去的棋子。只是这些算计,不足为外人道了。

      此刻,天师府后山,幽静的藏书阁顶层。

      这里光线略显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陈年书卷特有的墨香与尘埃混合的气息。高大的书架如同沉默的巨人,排列得密密麻麻,上面塞满了各种材质、大小不一的古籍、卷宗和竹简。一个纤细的身影正静立在靠窗的一个书架前。

      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紫色天师道袍,衣料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内敛的光泽,袖口和衣襟处用银线绣着繁复而古老的符文,腰间束着同色丝绦,勾勒出挺拔的身姿。乌黑的长发简单地用一根白玉簪绾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线条优美的侧脸。她的肤色很白,是那种久不见阳光的冷白,鼻梁高挺,唇色很淡,微微抿着,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

      她便是卫姝。此刻,她正微微仰着头,专注地凝视着手中一卷残破发黄的兽皮古卷。卷上用朱砂描绘着一些奇异的、扭曲的符号和生物形态,旁边是蝇头小楷的注释。她的眼神沉静如水,仿佛整个世界都浓缩在了这方寸古卷之中。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更衬得阁楼内寂静无声。

      突然,一阵急促而略显凌乱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宁静,由远及近,快速攀爬着木楼梯。

      卫姝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目光却并未离开手中的古卷,仿佛那脚步声只是拂过窗棂的一缕微风。

      “卫师姐!卫师姐!”林风气喘吁吁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额头上带着细密的汗珠。他快步走到卫姝面前,语气带着一丝急切:“府主急令!召你即刻前往议事堂!”

      卫姝这才缓缓移开视线,那双眸子清澈明亮,平静无波,看向林风:“何事?”她的声音清泠,听不出什么情绪。

      “宫中出事了!”林风压低声音,言简意赅,“昨夜御花园又死了一个宫女!死状与前两起一样,精气被吸干!陛下震怒,责令我天师府即刻查办!府主……命你入宫,全权负责此案!”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非金非玉、通体玄黑、正面刻有复杂太极符文、背面刻着“如朕亲临,便宜行事”八个古朴篆字的令牌,郑重地双手递上:“这是‘天师巡查令’,凭此令,宫中除陛下寝宫及少数禁地外,皆可通行无阻!”

      卫姝的目光在那枚象征着极大权柄却也意味着如山一般的压力的令牌上停留了一瞬。她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平静地接了过来。令牌入手微沉,带着一丝凉意。

      “知道了。”她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仿佛接下的不是一件惊天大案,而是一件寻常任务。她将手中的古卷轻轻合拢,小心地放回原处,动作一丝不苟。

      “师妹!”林风看着她这副平静得过分的模样,忍不住又叮嘱道,“宫中不比外面,规矩大,势力盘根错节。那妖物也极其凶险狡猾,你……千万小心!若遇棘手之事,立刻传讯回府!”他眼中是真切的担忧。

      卫姝微微颔首,算是回应。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紫衣襟袖,迈步向楼梯走去,步伐稳定而从容,紫色的衣摆在昏暗的光线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

      “对了,”走到楼梯口,她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清冷的声音传来,“那妖物,可曾留下毛发、鳞甲,或特殊的爪印痕迹?”

      林风一愣,立刻回道:“据报,三名死者身上都只有两个极细微的暗红点,像是毒虫叮咬,但仵作和太医都否定了中毒。现场……现场据说非常‘干净’,除了那诡异的死状和一股难以形容的腥甜气,几乎没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线索。”

      “干净?”卫姝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似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意味。她没再说什么,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的拐角。

      林风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这位师妹的天赋和实力毋庸置疑,可她那万事不萦于怀、只专注于“妖”本身的性子,在这波谲云诡的深宫之中,究竟是福是祸?

      半个时辰后,一乘没有任何标识的青呢小轿,在数名身着天师府制式劲装的护卫簇拥下,悄无声息地停在了皇宫威严而沉重的西侧门——玄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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