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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现在进行时:决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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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微的开门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到新来者身上。
后来的人穿过狭小的门,独自走过一扇扇泛黄的屏风,来到昏暗灯火正中央唯一的空旷处。
甲野澄抬起头,任由各种隐晦打量的视线落到自身上。
说来也巧,总监部的人竟然能主动想到他,还把这么重要的任务“郑重”且不容拒绝地交接到他的手上。
是因为不信任五条悟,才想到了其他制衡的棋子吗?
带着一队人离开总监部,上车之前甲野澄最后会看一眼那座摇摇欲坠的黑色建筑,俯身坐进停在面前的轿车里。
车辆向目的地进发,黑色的眼睛闭上再睁开。流动的水无法回到它的源头,踏出第一步便永远无法后退。
“散开。”下达指令将周围人派出去搜查,甲野澄独身一人在巷子口等着来人,微弱的阳光杯高耸的墙壁严严实实挡住,让本就不算暖和的温度更冷了几分。
冬天太冷,连尘土都被温度冻在了石板上。他蹲下来打量着长在墙缝的杂草干巴巴一根,随冷风摇来摆去。
听见更深处传来的动静,甲野澄继续伸手拨弄野草的动作 ,没有抬头:
“你来了。”
一道人影从黑色的阴影中踉踉跄跄走来,方才战斗失去一条手臂让夏油杰难以维持平衡,只能撑起墙壁一点点向前挪动。
“让你来......总监部打的是这个主意吗?”
夏油杰看清拦在前面的人,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露出一抹无可奈何的苦笑。
“怎么,因为不是悟就很失望吗?”拍干净指尖不存在的尘土站起身,甲野澄学对方的姿势考到对面,双手抱胸,“抱怨”道:
“夏油君的反应,也太伤人心了。”
比起朋友之间的寒暄,这更像是山崩海啸来临的前一秒。
咒术师远超常人的体质能让他们更好抵御寒冷,而彻骨的冷意穿透破烂的衣服直达心脏时,就化作紧绷的倒计时提醒夏油杰。他依靠在墙边开玩笑道:
“这次看来走不掉了......是那群老橘子计划好的吧,到时候悟一定......”
让五条悟动手是残忍,让甲野澄先一步动手,更是实打实的一石二鸟。
“我知道,总会有这一天的。”甲野澄靠在对面墙上,摇摇头。
“我失败了。”夏油杰努力吸口气,仿佛胸口多团气就能撑得更久,但身体内部的崩解还是让他一点点滑坐在冰冷的地面寻找更多的支撑:
“但我知道,你是不一样的。”
虹龙和那只曾经闹过大乌龙的蝶形咒灵被交到了甲野澄手中。
“虽然我不知道澄到底想干什么,但之后要拜托你了。”
“......还有悟。”
他的时间到了。瞳孔逐渐溃散,在朦胧的视线中,夏油杰看见蹲在面前的甲野澄身边突然出现两个小孩。在他正要努力看清楚时,反而又消失不见。
“给别人留下烂摊子就撒手不管,夏油君太过分。”
甲野澄将一朵鲜红色的人造水仙花放在夏油杰泛凉的掌心。
世界褪色为黑白,那点红像是唯一不会熄灭的炭火,静静燃烧着。
【一个下霜的寒冷的早晨,不知什么人把一朵水仙花丢进大黑屋剧院的格子门里】
现实太痛苦,孩童嬉闹的大音寺前便成为了灵魂的栖身之处。
最后的光线从视野内彻底消失。最后一刻,夏油杰听见了甲野澄声音:
“杰要看看我创造的世界吗?”
以及那一句从更远处穿透风声直达而来的撕心裂肺的喊叫:
“杰!!!”
一瞬间,严冬迅速被盛夏取代,收到咒术高专入学邀请的夏油杰背着行李踩在山间层层台阶上,一抬头就看到站在高处、戴着墨镜装神秘的五条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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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苍擦着脸打过去产生灼烧感拉扯着人的理智。
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被拎起衣领抵在墙上,甲野澄才惊觉原来五条悟这么高。
他读出对方剧烈翻涌的愤怒背后的诧异、难以置信,和恐惧。
这时候的悟,咒力能达到一个新的巅峰值吧。
总监部竟然没人敢拦住暴怒的五条悟面前吗,果然悟还是最强的。
漂浮在一片陌生的迷茫中,甲野澄除了持续的耳鸣声外,没有听清五条悟在大声说什么。他索性低头盯着领口那只青筋暴起的手,放任思绪飘远。
“我以为五条君应该已经过了幼稚的年纪了。”
“总监部已经下了命令,悟也是会动手的吧。”
一点点掰开攥紧领口的手指,甲野澄抬头字字清晰的质问道:
“难道我不动手,杰君就不会死?还不如为我考虑一下,被排挤到边缘的横滨,卡在一级咒术师上,进不到权力高层里只能混到非术师中讨饭吃......我也很难办。”
“我可以帮你,你从来没有提到过这些。明明......”五条悟抓着甲野澄袖口的手剧烈抖动。
“明明是最强来着......”甲野澄低低笑起来,仰头凑到浑身发抖的五条悟耳边:
“完全没有任何用处啊。”
他必须要说什么,但他完全不知道说什么。五条悟僵在原地,目送甲野澄一步步走向宽阔明亮的街边。
不能停下,就像穿上红舞鞋的舞女。甲野澄站在巷口立定,回身再看五条悟:
“再见了,神子大人。”
总监部其余的监督人员面面相觑,没有人敢在咒力疯狂乱窜的五条悟前乱晃,匆匆确认任务目标死亡后迅速撤离。
原本喧闹的小巷再次安静下来。
“.......杰。”
俯身抱起挚友凉下来的尸体,活了二十多年的五条悟第一次生发出一种浓重的不真实感,曾经在街头和叛逃后夏油杰见面的记忆再次涌上心头,紧接着是破碎的失重感。
他好像再次回到与甲野澄初次见面前,那个端坐在最高处被丝绸包裹的躯壳中。
“为什么你们都不告诉我...不公平...”
神子重新被摆在了高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