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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治愈阴郁小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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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景琰看着自己手腕上新鲜的纱布,嘴角勾起一个极度自嘲悲凉的笑。一个连生活都不能自理的废人,一个控制不住情绪的疯子,救他做什么?何必呢……
然而,过了一会儿,房门又被轻轻推开。暖暖拿着小扫帚和簸箕,默默地走进来,一声不吭地将地上的碎片打扫得干干净净,然后又默默地退了出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老夫人在门外心疼地搂住她:“乖宝,辛苦你了,快去歇歇吧。”
暖暖却摇摇头,小脸上满是认真:“祖母别怕哦,小叔有事我会知道的。”她刚刚偷偷在他床边放了一盆枝从玫瑰姐姐身上讨来的、带着尖刺的花枝(当作通讯器),叮嘱它有事一定要大声喊她。
哼,小叔休想再偷偷做坏事!
暖暖回到自己房间,却没有睡觉,而是又抱起了那盆话痨的墨兰。
“墨兰姐姐,小叔的腿……到底是怎么回事呀?”她小声问。她看到小叔的鞋子,虽然料子很好,但边沿都磨得有些发白了,明明家里那么有钱……
墨兰叶子晃了晃,叹息道:“你小叔啊,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他是余城最有名的仵作,年纪轻轻就屡破奇案,人人称赞。可惜啊,有一次他验一具尸体,断定是自戕,但验状却被人举报,说是收了真凶的黑钱,故意篡改结果。死者家属信以为真,悲愤之下,驾着马车就撞了他……命是捡回来了,可一双腿……唉,算是废了。”
“他那样骄傲的一个人,才华横溢,眼高于顶,哪里受得了这种打击和落差?这不,就得了重度郁症,只觉得活着没了意思……今天这出,已经是第五回了。”
暖暖听得小眉头紧紧拧成了疙瘩:“收钱?这怎么可能呀!家里这么有钱,小叔自己也有俸禄赏银,根本用不着拿别人的脏钱啊!”
“嗐,谁说不是呢!”墨兰压低了声音(虽然只有暖暖能听见),“也是巧了,他被爆出这事的时候,林家名下有个极大的绸缎庄正好遇上点风波,资金周转有些吃紧,外面就传得更难听了,说什么的都有……所以你懂的……”
“小叔才不会做那种坏事!”暖暖气鼓鼓地捍卫道。
“除此之外啊,”墨兰继续八卦,“你小叔这个人,超级财迷!不光财迷,还抠门!从小就把钱看得比命都重,让他拿前程去换那点黑心钱?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暖暖听着,忍不住“哇”了一声,大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我知道啦!谢谢墨兰姐姐!”她放下墨兰,像只找到了方向的小鸟,突然就跑了出去。
林景琰是被一阵叮铃咣啷、类似拖拉拽麻袋的噪音吵醒的。他迷迷糊糊地坐起来一点,皱着眉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然后拿出枕边一个精巧的千里镜(类似单筒望远镜,此处假设有监控功能),对准房门上一个不起眼的小孔,朝外看去。
这一看,让他愣住了。
只见暖暖正费力地拖着一个看起来沉甸甸的麻袋,那噪音正是麻袋摩擦地面发出的。她身后,还跟着二房的那对双胞胎侄子——林淮朝和林淮暮,俩小子也在吭哧吭哧地帮着她拖另一个袋子。
“暖暖妹妹!快看!这里有个铜壶!这个肯定值钱!” “三弟你那边拖的袋子重,慢点儿!” “哈哈哈咱们今天发财啦!”
林景琰:“……” 林家是要破产了吗?需要几个金尊玉贵的小主子亲自出来捡破烂?!
他不知不觉盯着看了好久,看着几个小豆丁像寻宝一样,把林宅前后巷以及邻近几条巷子的各种花草树枝甚至一些不起眼的金属件都搜罗起来,然后嘿咻嘿咻地拖去了街角的杂物回收铺子,草药铺子,换回了一把铜钱,一个个笑得见牙不见眼地回来了。
“做什么?”当岁岁献宝一样捧着那九文八分钱,小心翼翼地放到他手里时,林景琰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
“小叔!你醒啦!”暖暖丝毫没顾及他的臭脸,眼睛亮晶晶的,“这是我和哥哥们今天挣的钱哦!送给你!你开心点了吗?”
林景琰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他自然知道,这区区几文钱,是小丫头捡了一整天花草树木、弄得灰头土脸才换来的。他之前还在腹诽她在做什么,原来……是为了他吗?
“墨兰姐姐说,小叔是个财迷,最喜欢钱了!”岁岁仰着小脸,说得特别认真,“我以后每天都去捡瓶子捡盒子!等暖暖长大了,就能挣更多更多的钱给小叔!小叔,你有没有高兴一点点呀?”
她所求不多,只要他能有一点点开心,作为回报,她就心满意足了。
林景琰说不出心里是个什么滋味。那颗沉寂麻木、仿佛早已死去的心口,此时像是被什么东西小心翼翼地撬开了一条缝,酸酸胀胀的,是一种陌生又奇异的暖流。
“谁、谁说我是财迷了!”他几乎是有些狼狈地低声反驳,耳根微微发烫,“出去!”家里什么时候来了个叫“墨兰”的长舌妇?净会败坏他名声!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些难听的话把她赶走,可看着那双充满期盼和一点点怯意的清澈眼眸,所有刻薄的话语都消散无踪,心底甚至闪过一丝懊恼,懊恼自己刚才为何要对她发脾气砸碗。
林景珩彻夜在处理事务,天快亮时,书案上的密格忽然弹出一份未曾署名的卷宗。他打开一看,眸中闪过惊异——那里面竟是他正在苦心优化的“疾风弩”几个关键部位的改进草图,设计之精妙,思路之奇绝,几乎瞬间解决了困扰他许久的难题,使整个弩机趋于完美。
这是什么意思?匿名高手相助?还是……另有所图?
他揉了揉眉心,忽然想起昨夜林景琰那别扭的样子和暖暖捡花草树木的举动,心下隐隐有了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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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膳时,见暖暖又拉着林淮朝、林淮暮准备出门,林景珩没有多问,只远远跟在后面,想看看他们究竟要做什么。
“爹爹!”暖暖发现了他,欢快地跑过来。
林景珩随意点了下头,目光扫过他们手里的小麻袋和木棍(用于翻捡):“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捡花草卖呀!”暖暖回答得响亮又自然。
“捡破烂?”林景珩挑眉。
“对呀对呀!”暖暖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墨兰姐姐说,小叔最喜欢钱了,我就想挣点钱让小叔开心一下。但是昨天我给小叔钱,小叔看着也不是很开心的样子……”说到这里,她小脑袋耷拉下来,吸了吸被寒风吹得有些发红的小鼻子,看上去可怜又委屈,“肯定是我挣的太少了……等我多挣点,小叔肯定就能笑了!”
“就为了这个?”
“是呀!”暖暖抬起头,眼神无比坚定,“小叔要是能开心点,就不会再伤害自己了。我问过玫瑰姐姐什么叫‘郁症’,她说就是人太不开心了,不想活了。我娘亲以前也总是这样,我很少见她笑,她最后也是因为不想活了才离开的……”
林景珩沉默了一下,道:“你小叔没有不开心。他刚才,给了我‘回礼’。”他晃了晃手中那份刚刚收到的、价值连城的草图。
“真的吗?”暖暖的大眼睛瞬间被点亮了,像落满了星辰。
“真的。”
“那就好!”暖暖立刻阴转晴,小脸上绽放出大大的笑容,“爹爹,我走啦!我要继续干活了!让小叔更更开心一点!”
“好,去吧。”林景珩颔首,看向那对双胞胎侄子,“照顾好妹妹。”
原本在旁边当鹌鹑、以为要挨训的林淮朝林淮暮对视一眼,如蒙大赦,眼睛齐齐一亮,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三叔(三伯)!”
看着三个小家伙跑远的背影,林淮朝小声对弟弟说:“感觉暖暖妹妹来了之后,三叔(指林景珩)都好像变温柔了点……”
林淮暮撇嘴:“别装了,想夸就夸,温柔个屁,三叔最凶了!”(当然只敢小声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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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林老夫人带着一大家子人去京城最有名的酒楼“五味居”吃宵夜,散心。林景琰像往常一样,以腿脚不便为由,独自留在宅中。
空荡荡的院落,寂静无声。他坐在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心中莫名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烦躁,连他自己都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情绪所为何来。
“小叔!小叔!”暖暖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她像只快乐的小蝴蝶飞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小食盒,“这是我给你带回来的杏仁酥和莲子糕!可好吃啦!你快尝尝!”
林景琰心里那点莫名的期待落了空,原来不是单独来看他的。他别扭地扭过头,语气硬邦邦的:“不饿。玩疯了才知道回来?拿这点东西就想收买我?想都别想。”
“真的很好吃哦!小叔,你就尝一口嘛!就一口!好不好?”暖暖不气馁,拿起一块香气扑鼻的杏仁酥,踮着脚就往他嘴边送。
“不吃!说了不……唔!”他话还没说完,嘴里就被塞进了一小块酥饼,甜香瞬间在味蕾蔓延开。
不愧是林景珩的种,跟他爹一样霸道!林景琰黑着脸,那表情能把小鬼都吓跑。偏偏暖暖一点也不怕,见他吃了,笑得更甜了,一个劲地给他喂着点心,还小嘴巴巴、绘声绘色地讲着她今天又捡到了什么“宝贝”,卖了多少钱,哪个哥哥摔了个屁墩儿……
林景琰莫名地没有打断她,甚至听得有些津津有味,嘴里也不知不觉被喂进去了大半块糕点。
“哼,想吃就吃呗,装什么装。”一个冷冰冰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林景珩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兄友弟恭”(?)的一幕,冷笑一声。
他走上前,一把将暖暖抱了起来,然后扫了眼林景琰面前小几上吃剩的糕点,以及他嘴角可疑的碎屑,淡淡道:“你画的那几张图,第三处机括联动还有些滞涩,记得改。”
林景琰一愣。
林景珩继续道:“就当是……暖暖给你发‘工钱’的回礼了。”
林景琰顿时气得想骂人:“林景珩!你还记不记得我现在是个病人?!”
“记得。”林景珩点头,语气毫无波澜,“手又没废,不影响你动笔。赶紧改,明天就要。”
林景琰简直想把手里的铜钱砸到他脸上去!就这么几文钱,就想让他给他干这种烧脑的活?这是要做那“疾风弩”?
“小叔好厉害!还会改爹爹的图纸!”暖暖适时地发出崇拜的惊呼。
林景琰到嘴边的怒骂忽然就噎了回去。看着小丫头亮晶晶的眼睛,他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倒也不是不行。”
等林景珩抱着暖暖离开后,林景琰看着小几上那几文被擦得锃亮的铜钱,忽然反应过来,脸黑了个透。
可恶!这大小两个周扒皮!一个给甜头一个唱白脸,合起伙来算计他是吧?!
然而,第二天,他还是认命地拿起笔,一边在心里骂骂咧咧,一边开始飞速演算修改。把自己改好的第九版图纸让林长风送去给林景珩时,他觉得自己大概是这世上最廉价的苦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