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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暖儿伤心吐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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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晨光熹微，透过雕花窗棂洒入室内。
林景珩将几幅精心绘制的墓园图样摊开在暖暖面前。图纸上的墓穴规制不一，有的简洁雅致，有的傍水依山，周围松柏环绕，显得肃穆而安宁。
暖暖抱着那只冰冷的白瓷小坛，小手无意识地收紧了些，仰起小脸，眼中带着浓浓的不舍与依赖：“爹爹……我不能再和娘亲在一起了吗？”仿佛只要抱着这坛子，娘亲就未曾真正离去。
林景珩蹲下身，目光与她平视，语气是罕见的温和，带着不易察觉的怜惜：“你娘亲需要去她该去的地方，获得真正的安宁。你总抱着她，若是哪日不慎摔了、碰了，她该多疼？我们为她选一处清净安稳的‘房子’，以后你若想念她了，随时都可以去看她，让她看着你平平安安长大，好不好？”
暖暖似懂非懂，但“娘亲会疼”这句话触动了她。她仔细地看着那些图样，最终小手指向一处周围刻着简单缠枝莲纹、旁边预留了一小块花圃的墓穴：“就这个吧。娘亲……一定会喜欢的。”她记得娘亲生前，再困苦也爱在破窗台上摆一盆野花。
“好。”林景珩颔首，“还需置办些鲜花果品。你娘亲可有何偏爱？”
“娘亲最喜欢好看的花花了！”暖暖立刻道，眼中有了些许光亮。
于是，马车驶向了城中最好的花坊。店内百花争艳，香气馥郁。暖暖小心翼翼地将白瓷坛护在怀里，像是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迈着小短腿，认真地在各色鲜花中挑选。
林景珩本欲陪同，恰逢侍卫林长风快步走来，低声禀报有紧急公务需即刻处理。他看了眼正专注选花的暖暖，吩咐掌柜好生看顾，便走到店外一侧接听千里传音。
就在这时，一道让暖暖极其不适的视线落在了她身上。
“怎么又是你？”暖暖扭过头，只见傅灵正拉着其母罗淑云的手走进花坊，身后跟着面色略显疲惫的傅一尘。暖暖的小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下意识地别开脸，不想与他们有任何交集。
傅灵的目光却死死盯住了暖暖怀中那个被紧紧护着的白瓷坛。那坛子样式普通，却被暖暖如此珍视，一种莫名的、掺杂着嫉妒与恶意的念头在她心中滋生。这个野丫头凭什么能得到林家那样的宠爱？连个破坛子都当宝贝！
女孩只是想守护好证明母亲存在的最后痕迹，却不知这纯粹的情感，在某些人眼中竟成了可肆意践踏的标靶。
暖暖选好了几支素雅的白色山茶，正想抱去给掌柜包扎，傅灵却像是无意般突然从斜里冲出，重重撞在她身上！
暖暖猝不及防，“哎呦”一声被撞倒在地，怀中的白瓷坛脱手飞出，“哐当”一声脆响，摔碎在坚硬的青石板地上！白色的骨灰霎时洒落一片！
“娘亲！”暖暖惊呼，顾不得摔疼的膝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就扑过去，惊慌失措地想要将母亲的骨灰拢起。一阵穿堂风吹过，卷起些许灰白的粉末，暖暖吓得肝胆俱裂，慌忙张开小小的手臂去遮挡，去拥抱，带着哭腔哀求：“别吹走！娘亲别走！回来！”
见她如此狼狈惊惶，傅灵眼中闪过快意，非但无丝毫歉意，反而故意走上前，抬脚就朝着那摊骨灰和碎瓷片踢去！
“不许碰我娘亲！”暖暖尖叫着试图阻止。
“谁让你先推我女儿的？！”罗淑云立刻出声维护，倒打一耙。
傅一尘看到快步过来就是一脚，恰好踢在暖暖心窝处！力道不轻！暖暖顿时小脸煞白如纸，痛得喘不上气，蜷缩在地，小小的身子剧烈颤抖，可那双盈满痛苦和泪水的眼睛，却死死地、绝望地瞪着踢完她的傅一尘——他的靴子，正不偏不倚地踩在散落的骨灰之上！
“别……别踩我娘亲……娘亲疼……娘亲……”她气息微弱，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林景珩打发走传话的人转身，看到的便是这般令他血液几乎凝固的一幕！他脑海中瞬间一片空白，紧接着，滔天的怒火与心痛席卷而来！他大步流星冲上前，一把将蜷缩在地、几乎晕厥的暖暖小心翼翼地抱进怀里。
“暖暖！暖暖！”他连声呼唤，查看她的伤势，当看到她心口处的鞋印和惨白的小脸时，眼神骤然变得骇人至极。他猛地抬头，目光如淬毒的利刃射向傅一尘，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低沉嘶哑：
“傅一尘！你个猪狗不如的畜生！你可知你女儿踢的是谁？！你脚下踩的又是什么？！那是你的亲生骨肉！是罗素婉的骨灰！你还有没有一点人性？！啊？！”
傅一尘被他骂得愣住了，下意识地看向痛苦不堪的暖暖，目光随即落在自己脚下那一片刺目的白色粉末上……那是……骨灰？罗素婉的？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抽搐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和窒息感瞬间攫住了他！
“爹爹！你敢打我爹爹！你知道我爹爹是谁吗？！”傅灵还在不知死活地叫嚣。
“闭嘴！”林景珩厉声呵斥，眼神狠戾如修罗，“再敢多说一个字，我拔了你的舌头！”他后悔了！悔不该接那个人的传信！他就该寸步不离地守着暖暖！若他在，绝不容许发生这等惨事！
他不再看那令他作呕的一家三口，强压下立刻将他们撕碎的冲动，当务之急是暖暖和罗素婉的骨灰。他脱下外袍，小心地铺在地上，与勉强缓过气、依旧不停抽噎的暖暖一起，一点一点，极其小心地将散落的骨灰和碎瓷片收敛起来。
“娘亲……对不起……是暖暖没用……没保护好您……”暖暖的眼泪大颗大颗砸落在骨灰上，混合着尘埃，也砸碎了贺淮川的心。
看着林景珩抱着暖暖、捧着那残破衣袍包裹的骨灰，面色冰寒如铁地快步离去，傅一尘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越揪越紧，几乎喘不过气。那……究竟是谁的骨灰？为何林景珩会说那是……一个荒谬而可怕的预感如同毒蛇般窜上他的心头，让他不寒而栗。
一旁的罗淑云眸光闪烁，赶紧给傅灵使了个眼色。
“爹爹……我好疼呀……”傅灵立刻会意，捂着其实并不严重的撞伤处，哭得梨花带雨。
若在平日，傅一尘早已心疼不已，此刻却有些心不在焉。他的视线忽然被地上一小点未被完全收走的、暗红色的痕迹吸引——那是方才暖暖摔倒时，手掌被碎瓷片划破留下的血迹。
林景珩一刻未停，先带暖暖去了医馆重新包扎手掌，又火速购置了上好的白玉骨灰坛，将收集回的骨灰妥善安放密封，这才赶往早已选好的墓园。
当工匠将罗素婉的骨灰坛缓缓放入墓穴，沉重的石板即将盖上的那一刻，一直强忍悲痛的暖暖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是永别，猛地扑了上去，放声痛哭，小小的身子哭得几乎抽搐：
“娘亲！你别走！别离开暖暖！娘亲！娘亲对不起……是暖暖没用……娘亲……呜呜呜……”
那哭声凄厉悲伤，闻者心林景珩紧紧抱着她，心如刀绞。
当林老爷子、老夫人闻讯急匆匆赶到医馆时，岁岁已被送入内室诊治。林景珩站在门外，脸上是从未有过的颓丧与愧疚，将花坊发生的事艰难地叙述了一遍。
“大夫说，是心口遭受重击，导致体内细微血管破裂，加之悲恸过度，情绪剧烈起伏，才会呕血……对不起，是我没照顾好暖暖……”他声音沙哑，充满了无力感。
“什么传信那般紧要？！非得那时处理不可？！”林老夫人又急又怒，心疼得直掉眼泪。
林老爷子眉头紧锁，面色铁青：“多大仇多大怨？！傅一尘那厮，竟对一稚童下如此重手？！”
坐在轮椅上的林景琰，拳头紧握，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眼底是一片冰冷的杀意。
老大夫从内室出来，面色凝重：“林老爷，老夫人，孩子怎生照顾的？怎还动起手了？这般小的娃娃，心脉娇弱，岂能经得起这般折腾？！”
林景珩内疚地低下头，第一次在人前露出如此无措的模样：“大夫，乖宝她……可还安好？”
“万幸未伤及根本，但需得好生静养，汤药调理一段时日。切记，绝不可再让她有大悲大恸的情绪起伏，否则于寿数有碍！”
正说着，暖暖迷迷糊糊地呓语：“娘亲……别哭……暖暖不疼……”仿佛在梦中安慰着母亲。
林景珩轻轻抚摸着女儿苍白的小脸，心如刀割，低声回应：“爹爹在……暖暖乖……”
待暖暖情况稍稳，林景珩走出病房，见林景琰仍在门口等候。
“你要的图纸，有何需修改之处，告知我。”林景琰递过一份卷宗，语气平淡，眼底却暗流涌动。那是他废寝忘食赶制出来的。
林景珩接过，看了一眼，是关于罗彦修——那个曾让暖暖“去死”的舅舅，及其背后项目的详尽分析。傅一尘也在其中投了不少钱。这是林景琰病后首次主动过问家族商务，原因不言而喻——林家的人，岂容外人欺辱？既动了手，便需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
暖暖在家将养了整整七日才出门。原本就没什么肉的小脸更是瘦得下巴尖尖，大眼睛显得更大，却没什么神采，整个人蔫蔫的，乖巧得令人心疼。
“妹妹，你可好些了？”林淮朝林淮野围在床边，小心翼翼地问。
“好多了，我没事啦。”暖暖努力挤出一个苍白的笑容，反过来安慰哥哥们。
这时，贺景行操纵轮椅过来，递给她一个细长的锦盒：“出门礼。”
暖暖好奇地打开，待看清里面的东西时，整个人都愣住了——那是一幅精心装裱的画像，画像上的女子明眸皓齿，巧笑嫣然，眉眼间与暖暖极为相似，正是罗素婉年华正好、无忧无虑时的模样！
“嗯，”林景珩在一旁淡淡道，“是你小叔费尽心力寻到的画像。相框是我选的，算是……爹爹的赔罪。对不住，没护好你，让你受欺负了。爹爹保证，日后绝不会再发生这等事。”
暖暖伸出小手，轻轻抚摸着画像上娘亲的笑脸，眼圈微微泛红，却努力笑着：“不怪爹爹。爹爹是好人。谢谢小叔。”
林景琰别扭地多看了她几眼，确认她是真的喜欢，这才高冷地“嗯”了一声，扭过头，一句话不多说，操纵轮椅回了自己房间，只是耳根似乎有些微微发红。
林景珩在心底暗暗翻了个白眼，低头柔声问暖暖：“开心吗？”
“开心！”暖暖用力点头，将画像抱在怀里，小脸轻轻蹭着冰凉的画框，“我从未见过娘亲笑得这样好看……在我的记忆里，娘亲每日都不开心，不是对着空酒壶发呆，就是望着窗外流泪……”
待暖暖身体彻底康复，她又恢复了活力，惦记起“挣钱”大业，拉着两个哥哥继续出门“寻宝”。而林景琰，则认命地拿着小侄女“发”的“俸禄”——几文擦得锃亮的铜钱，开始了“007”式的苦力生涯，一边在心底骂着大小两个“周扒皮”，一边十指如飞地画笔，将最新优化好的第九版图纸方案发给林景珩。
林宅的日子，似乎又恢复了以往的轨迹，只是某些人付出的代价，才刚刚开始显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