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治疗小叔的心药 ...


  •   ---

      马车轱辘压过青石板路。车厢内,暖暖依旧低着头,玩着自己的手指,情绪明显十分低落。

      林景珩莫名也觉得心头有些堵得慌,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身旁的紫檀小几,忽然开口,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有些低沉:“你知道他是谁?”

      暖暖犹豫了一下,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嗯……他是我……生身之父。”这件事,娘亲临终前迷迷糊糊念叨过好几次,她记住了那个名字和模糊的身份。

      她果然知道。林景珩心下莫名更不爽了,有种自己捡到的宝贝被人觊觎的不悦。他故意板起脸,用一种严肃的口吻道:“林淮暖小姑娘,听着,做人不可太贪心。爹爹呢,只能有一个。选吧,要他,还是要我。”

      暖暖猛地抬起头,似乎被这个问题吓到,但仅仅一瞬的愣怔后,她便毫不迟疑地大声道:“要你!我要爹爹!”

      她的反应和答案无疑极大地取悦了林景珩,他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又赶紧压下,维持着严肃:“哼,这还差不多。既选了我,那便记住了,从今往后,傅一尘只是傅灵那小泼孩的爹爹,与你再无半分干系,记住了吗?”

      暖暖用力地点着小脑袋,只是小脸上仍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伤心痕迹。

      林景珩看得啧了一声,不满道:“难过什么?难道我林景珩还比不上他傅一尘?”

      论权势、论相貌、论武力值,他哪点不甩傅一尘几条街?这小丫头片子忒没见识!

      暖暖抿了抿唇,小声解释道:“我不是为他难过……我只是,只是想起了娘亲……”

      “要是娘亲刚才看到那一幕,看到他对别的孩子那么好……她一定会非常、非常伤心的。”其实,她之前偷偷跟着娘亲时,也曾远远见过傅一尘和罗淑云带着傅灵出游的场景。当时的娘亲没有哭,脸上甚至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死死地看着,但她却觉得,那一刻的娘亲,脆弱得像随时会碎裂的琉璃。

      提起罗素婉,林景珩沉默了一下,未做评价,转而问道:“那你呢?看到他们一家三口,你会伤心吗?”

      “我?”暖暖仔细地想了想,然后坚定地摇了摇头。小姑娘虽然瘦小,但眼神却异常清亮坚决:“不会。他既然不要我,那我也不要他。娘亲是娘亲,我是我。”

      林景珩闻言,诧异地挑高了眉头。

      嗬!这小丫头,倒是比她那个钻了牛角尖就出不来的娘亲干脆利落、明白事理得多!

      若当年罗素婉有她女儿一半的魄力和清醒,又何至于走到那般绝境。

      “而且呀,”暖暖忽然仰起小脸,脸上阴霾一扫而空,对他露出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嘴角两个浅浅的小梨涡甜得醉人。

      她倾过小身子,像只依赖人的小奶猫,用自己的小脑袋轻轻蹭了蹭贺淮川的手背,软糯糯、甜滋滋地说道:“暖暖已经有全世界最好最好的爹爹了呀!才不稀罕别人呢!”

      林景珩明显愣了一下,感受着手背上那柔软温暖的触感,看着小丫头全然信赖依赖的眼神,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的满足感和暖意悄然漫上心头。

      随即,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毫不谦虚地朝小丫头递去一个“算你有眼光”的眼神。

      “嗯,有眼光。”

      接下来的几日,暖暖乖巧得很,并未出门疯玩,反倒是日日腻在林老夫人精心打理的花房里。她迈着小短腿,提着一个比她小臂长不了多少的玉嘴小银壶,像模像样地给各色珍奇花卉浇水,顺便……和它们聊聊天。

      不过小半天功夫,凭借这种“特殊”的交友方式,她不仅把林宅里各位主子的脾气喜好摸了个门清,甚至连方圆十里各家府邸的秘辛趣闻都听了一耳朵。

      “乖宝儿,一个人在这儿嘀嘀咕咕聊什么呢?这么开心?”林老夫人笑眯眯地走过来,递上一块香甜的桂花糕。

      暖暖咽下口水,先乖巧道谢,然后眨着大眼睛,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祖母,玫瑰姐姐跟我说,祖父昨晚惹您生气啦,您罚他睡了书房的外间榻子,是不是呀?”

      “噗——”正在不远处假山后偷瞄老伴和孙女的林老爷子差点一口茶喷出来,老脸瞬间涨得通红,尴尬地看向林老夫人,用眼神控诉:这种闺房私事你怎么也跟小娃娃讲?!

      林老夫人也是一脸懵,连连摆手:“不是我,我可没说过!”她看向暖暖,又好气又好笑,“暖暖,你打哪儿听来的?”

      暖暖小手指着旁边一株开得正艳的赤色玫瑰,一脸理所当然:“是玫瑰姐姐告诉我的呀!她说她看得可清楚啦!”

      林老夫人先是一愣,随即被小孙女的童言稚语逗得开怀大笑,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哎呦我的乖宝,可真招人疼!”她只当是孩子想象力丰富,或是无意间听哪个多嘴的下人说了句,并未当真。

      然而,看着花房中几盆本已有些蔫头耷脑、濒临枯萎的名品,在暖暖浇过水后,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舒展叶片,焕发出勃勃生机,林老夫人心中不免惊异:“乖宝,你跟祖母说说,你是怎么把它们救活的?就只是浇了点水?”

      暖暖歪着头,一脸纯真:“是呀,就是浇了点水呀。它们渴了,喝了水就精神啦!”看着祖母眼中惊奇又欣慰的光亮,暖暖暗暗握紧了小拳头,下定决心,一定要把祖母所有的花花都养得最美最精神,让祖母天天都开心!

      是夜,万籁俱寂。

      暖暖正睡得香甜,忽然被窗台上那盆墨兰焦急的声音唤醒:“暖暖!暖暖快醒醒!不好了!你小叔……你小叔他又想不开了!正在房里割腕呢!”

      暖暖一个激灵,迷迷糊糊地从温暖的被窝里爬出来,鞋子都顾不上穿好,凭着墨兰的指引,跌跌撞撞地跑向一楼西侧一个僻静的院落。

      房内,林景琰刚布置好一个在他看来“颇具美感”的自杀现场——温水注满白玉浴缸,旁边小几上还摆着一壶酒。他褪去外袍,露出清瘦苍白的手腕,上面一道新旧交错的疤痕触目惊心。他找好一个自觉绝美的姿势,正准备安然赴死,却忽然听到门口传来细微的啜泣声。

      他烦躁地睁开眼,只见门缝处探进一个小脑袋,那双蓄满泪水的大眼睛正惊恐地望着他。

      “谁?!”林景琰俊脸一黑,没好气地低吼。任谁在精心准备死亡仪式时被打扰,心情都不会太好。

      “呜……小叔……你不要死……妈妈……你别死……”暖暖被他一吼,哭得更凶了,小身子一抽一抽的。

      “闭嘴!”林景琰被她哭得心烦意乱,没好气地伸手按了下浴缸旁一个隐蔽的呼叫铃。这是林景珩强行给他装的,怕他真死成了。

      没多久,整个林宅都被惊动了。林老爷子、老夫人、林景珩以及值夜的下人呼呼啦啦全挤进了这间充斥着血腥味和颓丧气息的房间。

      林景珩眉头紧锁,大步上前,毫不费力地将林景琰从微凉的水中捞了出来。林老夫人看着他手腕上那道新鲜的、还在渗血的伤口,眼前一黑,差点晕厥过去,被林老爷子及时扶住。所有人的脸色都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这谁家小孩?”林景琰湿漉漉地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语气恶劣地盯着被林景珩护在身后的暖暖。

      林景珩面无表情,语气却带着一种宣布主权般的淡然:“我家的。介绍一下,这我闺女,你侄女。初次见面,记得备礼。”

      闻言,林景琰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讽刺道:“几天不见,你女儿都长这么大了?你自个儿生的?”他扫了眼一旁的林老夫人,心想这母子俩怼人的路数还真是一脉相承。“别哭了!吵死了!”

      暖暖仰头看着他凶巴巴的样子,吓得立刻乖巧地捂住小嘴,可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那小模样看上去可怜极了。

      林景琰一肚子的刻薄话瞬间被这无声的哭泣堵在了喉咙里。

      林景珩在一旁冷冷补充:“乖宝的母亲,就是自寻短见走的。”

      原来如此。林景琰沉默了,看着暖暖那恐惧又悲伤的眼神,仿佛看到了另一个影子。他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脸,生硬道:“我……我这不是没死成吗?”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这次是没死成,但这已经是第几次了?

      “我没事了,你们都出去吧。”林景琰开始赶人,试图找回那点可怜的、支离破碎的尊严。

      林老夫人张了张嘴,眼眶通红,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不走。”暖暖却小声又坚定地开口,虽然害怕得缩了下脖子,但小脚像钉在了地上。

      “不走?信不信我打你?”林景琰试图吓唬她。

      暖暖眼圈更红了,却倔强地摇头:“打……打也不走。”她声音带着哭腔,“要是、要是我以前一直陪着娘亲……娘亲就不会死了……”想到娘亲,她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林景琰!你多大了还欺负小孩!要不要脸!”林老夫人终于忍不住骂道。

      “你惹哭的,自己哄。”林景珩冷冰冰地撂下话,竟一把将暖暖塞进林景琰湿漉漉的怀里,随即不由分说,拉着林老爷子和林老夫人就走,任凭林景琰在后面怎么喊,也无人回头。

      “喂!你们!”林景琰看着怀里突然多出来的、软乎乎的小人儿,整个人都僵住了。

      “小孩,你讹上我了是吧?”他低头,看着暖暖哭得红彤彤的鼻尖。

      暖暖歪着小脑袋,泪眼汪汪地看着他,一脸无辜和茫然。

      “你们父女俩就合起伙来欺负我吧!”他气得不行,知道赶不走这小不点,索性眼睛一闭,来个眼不见为净。或许是折腾累了,或许是那小小的、温暖的躯体带来了一丝奇异的安抚,他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这是他数月来第一次在没有药物辅助下自然入睡。

      翌日清晨,林景琰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一夜无梦,竟是难得的安稳。然而一睁眼,就对上了一双熬得通红、像小兔子一样的大眼睛。

      “你一晚上没睡?”林景琰有些诧异,视线落在小丫头的手臂上,上面赫然有几个她自己掐出来的指甲印,用以抵抗困意。

      他本想像往常一样说些嘲讽的话,但话到嘴边,看着那认真的小脸和明显的黑眼圈,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这时,门外传来林老夫人担忧的声音:“景琰,暖暖,起来用早膳了……”

      “不……”林景琰“不饿”二字还没说出口,暖暖就像得到特赦令的小兔子,呲溜一下跑了出去。

      没多久,她又轻手轻脚地端着一杯温热的牛乳粥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床头小几上。做完这一切,她见房间里帘幕低垂,光线昏暗,便踮起脚想去拉开窗帘,让阳光透进来。

      “住手!滚出去!”林景琰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被触怒,情绪失控地抓起手边的一个空药碗就砸了过去!

      瓷碗在暖暖脚边碎裂开来,发出刺耳的声响。

      暖暖像是被吓傻了,呆呆地看着地上的碎片,又看看床上面目狰狞的小叔,小嘴一瘪,低下头,默默地退了出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