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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遇到渣爹一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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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长风脚步匆匆地走入院内,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焦虑,沉声道:“三公子,眼下我们该如何是好?盛侯那边……”
如今边关虽暂无大战,但各方势力都在暗中较劲,军备竞赛如火如荼。他们耗费无数心血、集结能工巧匠秘密研制出的新型连弩——“疾风”,其核心机括设计精妙无比,射速、精准度和力道都远胜现役装备。此乃军中机密,亦是未来可能左右战局的关键之一。
然而,这核心的构造图样,竟被那叛徒关铭窃取,献给了与他们素来不睦、且在军械制造上一直是竞争关系的盛安侯。
盛安侯府动作极快,拿到图样后,立刻召集工匠日夜赶工,并大肆宣扬其麾下工坊造出了“划时代”的神兵利器,已抢先向兵部提交了样品,据说评价颇高,引得各方关注,订单意向如雪片般飞来,风头一时无两。
林景珩却仿佛没听到这坏消息,神色依旧波澜不惊,甚至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才慢悠悠道:“传下去,参与‘疾风’研制的所有匠师和护卫门,这段时间辛苦了,准他们带薪休沐半月。”
什么?长风以为自己幻听了,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主位上的男人。场中机械被窃,对手猖狂,此时不正该加紧研制改进或追查补救吗?怎地反而要放假?
林景珩抬眸,眼神清淡地扫过他:“没听清?还是你想留下来继续加班?”
长风一个激灵,立刻抱拳:“是,公子!”虽满心疑惑,但将军的命令不容置疑,他转身疾步出去传达。
院内一时安静下来。林景珩目光落在暖暖那只微微发红的小手上,语气难得缓和:“还疼么?”
暖暖立刻懂事地摇头,还把小手伸到他面前晃了晃:“不疼啦!爹爹呼呼过,就好啦!”其实还有点隐隐作痛,但她不想让爹爹担心。
她仰着小脑袋,大眼睛里闪烁着纯粹的崇拜光芒:“爹爹,你真是天底下最大最大的好人!”
林景珩眉梢微挑。
嗯,他也这般认为。
就比如那关铭,虽然背叛了他,但他还是“仁慈”地只是将他革职驱逐,并未立刻取其性命他甚至已经“贴心”地帮他想好了几种“风水宝地”的埋法。
世上哪儿还能找到比他更“善良”宽厚的主事?
绝无仅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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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只顾着给暖暖添置新衣,倒是忘了鞋履。看着小姑娘脚上还套着侄子那双不合脚的旧男靴,林景珩处理完事务,便直接带着她去了余城最繁华的商街。
踏入一家专营孩童用品的百年老字号“锦履阁”,店内陈列的绣鞋小靴无不精美,用料考究,刺绣繁复。
暖暖好奇地拿起一双缀着珍珠的软缎绣花鞋看了看,又下意识地翻看了一眼鞋底的价签——虽然她不完全认得那些字,但那个惊人的数字轮廓和后面跟着的“两”字让她瞬间瞪大了眼睛,像被烫到一样立刻把鞋子小心翼翼放回原处,然后小手紧紧拉住林景珩的衣袖,使劲把他往外拖。
“不喜欢?”林景珩任由她拉着,挑眉问道。
暖暖偷偷看了眼旁边笑容满面的掌柜和伙计,抿着小嘴不敢大声说。
林景珩没再多问,又带着她进了几家同样档次不俗的店铺,暖暖却连试穿的意愿都没有,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直到被问得急了,她才小脸涨得通红,踮起脚尖,凑到林景珩耳边用气音羞赧道:“爹爹,这里的鞋……太、太贵了……”
最便宜的一双,都够她和她娘亲从前在南城破屋里省吃俭用大半年的花销了!这简直是在抢钱!
林景珩:“……”
他屈指,轻轻捏了捏暖暖软乎乎的脸颊,“知道爹爹我一天下来,经手的银钱项目有多少吗?”
暖暖一脸茫然地看着他,她对“很多钱”完全没有概念。
林景珩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豪横:“我的时间,比逛遍这条街所有铺子加起来都值钱。浪费在挑拣上的工夫,够你买下这半间铺子了。”
说着,他不再给她犹豫的机会,直接牵着她迈步走进了最大最气派的一家“玲珑坊”,径直在贵宾区的紫檀木嵌螺钿扶手椅上坐下,对躬身迎上来的大掌柜道:“把适合她穿的鞋履,所有款式,都拿过来。”
大掌柜眼尖,早已认出这位煞神爷兼财神爷,顿时笑逐颜开,不等暖暖反应,伙计们便训练有素地捧来几十双琳琅满目、材质各异的小鞋,从精巧的绣花软底鞋到小巧的鹿皮小靴,应有尽有。
“小姐,您喜欢海棠红的还是樱草黄的?” “这双蝶恋花的样式可是宫里流行的最新花样,小姐您瞧瞧?” 暖暖下意识地又想去瞄价格,小眉头紧紧拧着,满脸都写着“肉疼”和“舍不得”,但想起爹爹刚才关于“时间更贵”的言论,只好闷着头,手指在那堆华美的鞋子里逡巡了半天,才迟疑地指向一双看起来最素净、似乎“应该”最便宜的软底珍珠鞋。
“这双……可以吗?”她小声问,带着祈求,希望爹爹别再买更多了。
“大小合脚么?”林景珩问道。
见她试穿后点头,他直接大手一挥,对掌柜道:“这个尺码的,所有款式,全部包起来。”
暖暖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小嘴张成了圆圆的“O”型,下意识就开始掰手指头算这得是多大一笔巨款!算不清,根本算不清!
爹爹什么都好,就是……也太能花钱了!这样下去,林家会不会被爹爹买穷啊?
小姑娘急得直挠头,想劝又不敢,怕浪费爹爹“宝贵”的时间,一副欲言又止、小脸憋得通红、腮帮子微微鼓起的模样,活像个受了天大委屈又不敢吭声的小包子。
林景珩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她这副丰富的小表情,忽然觉得,养个这样的小闺女,似乎比批阅枯燥账本有趣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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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暖抱着一盒新得的、据说是店家附赠的香甜饴糖,闷头想着怎么让爹爹以后节俭一点,没注意到店门口有人正进来,一不小心就撞了上去。
她赶忙站稳,小声道歉:“对不住……”
被撞到的是个穿着湘妃色撒花裙、打扮得如同年画娃娃般精致,眉眼间却带着骄纵之气的小女孩。她被撞得晃了一下,顿时眉头竖起,竟不分青红皂白,抬脚就朝暖暖踢了过来,嘴里娇叱:“你没长眼睛吗?!”
她动作突然且刁蛮,林景珩正吩咐掌柜将鞋子送去林宅,一时也未及反应,暖暖小腿被结结实实踢中,“哎呦”一声痛呼,跌坐在地。手中的糖盒也摔在地上,晶莹的饴糖滚落一地。
暖暖疼得眼圈瞬间就红了,抬头望去,先看到的却是一张俊朗却冰冷的脸庞——极为眼熟。她小脸上的血色霎时间褪得一干二净,指尖不自觉的蜷缩起来,嘴唇微微翕动,无声地吐出了两个字。
爹爹……
是傅一尘。永昌南城公子。
此刻,他正牵着那个踢她的小女孩的手,显然是其父亲。
林景珩也看到了他,脸色骤然沉下,周身气压瞬间变低。他弯腰一把将岁岁抱了起来,大手在她被踢到的小腿处轻轻揉了揉,眼神冰冷地射向那骄纵的女孩傅灵。
下一刻,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抬脚,看似随意地一踹,傅灵“噗通”一声也摔倒在地,比暖暖刚才那下重得多。
“行了,扯平了。”他语气淡漠,毫无波澜,“比起毫无用处的口头道歉,我向来更喜欢这样——直接清算。”
他这一脚,力道控制得极好,既让傅灵尝到痛楚,又不会真伤到筋骨,但足以让那从未吃过亏的小姑娘“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又惊又痛。
傅一尘看着这一幕,眉头紧锁,面上覆上一层寒霜,冷声道:“林三公子,你这是何意?对一个小孩子下如此重手,未免太失风度了吧!”
林景珩神色自若,甚至因为身高优势,看傅一尘时需要微微垂眸,带着几分天然的睥睨。他揉了揉暖暖的发顶,语气嘲讽:“你眼瞎?看不见是你女儿先动的手?看不出来我这是在替我家孩子讨还公道?”
傅一尘被他这话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脸色愈发难看,偏偏又深知林景珩混不吝的性子及其权势,心中忌惮,不敢真撕破脸。真是流年不利,出门竟碰上这煞星!
他的视线下意识落在被林景珩护在怀里的暖暖脸上。暖暖也正看着他,一双含水的杏眸清澈分明,竟与他记忆中某个厌恶的身影隐隐重叠……傅一尘心中莫名一阵烦躁,看着暖暖的眼神也控制不住地染上了几分清晰的厌恶与迁怒。
他猛地移开视线,语气带着压抑的不耐:“不过是小孩子家玩闹没轻重,起了点小冲突罢了。堂堂林家三公子,竟对一稚龄幼童动手,传出去恐怕有损威名吧?”
林景珩摸了摸下巴,竟然煞有其事地点了下头:“嗯,傅二公子这话,倒也有几分道理。”
说完,在傅一尘错愕的目光中,他把暖暖轻轻放在地上,对她道:“既如此,爹爹不好再插手。她刚才怎么踢你的,你去,照样踢回去。”
小孩子的事,自然该由小孩子自己解决才最“公平”,不是吗?
傅一尘眼皮狂跳,他是这个意思吗?!还不等岁岁有所动作,被丫鬟扶起来的傅灵已经尖叫起来,哭声刺耳:“你敢!爹爹!打她!把她抓起来!”
这时,一个身着月白云纹锦缎长裙、妆容精致、气质温婉的女子快步走了过来,正是傅一尘如今的夫人,罗家真正的千金——罗淑云。她弯腰扶起傅灵,温声细语地劝道:“灵儿,不可如此无礼。既是你先冲撞了人在先,合该向这位小妹妹赔个不是。”
“我不要!我就不!”傅灵一口拒绝,扭身死死抱住傅一尘的腿,哭闹得更凶,“爹爹抱!她们都欺负我!”
她抬着下巴,泪眼汪汪却难掩骄纵,甚至带着几分挑衅地瞪了暖暖一眼。这是被长期溺爱、捧在手心里才能养出来的蛮横底气。
罗淑云在一旁露出无奈又宠溺的笑容,仿佛在说“孩子还小,不懂事”。她无意间视线扫过暖暖的脸,当看清那张与某人依稀相似的眉眼时,她的眼皮猛地一跳。
为什么……看到这个孩子,她心里会莫名涌起一阵强烈的心慌与不安?
“怎么了?脸色这般不好?”傅一尘注意到她的异样,低声关切问道。
罗淑云迅速回神,勉强朝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努力压下心底翻腾的不适感,暗自安慰自己:不会的,那个卑贱的女人已经死了,死得透透的了,再也不会有人来打扰她和一尘的幸福生活了。这一定只是个巧合。
暖暖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傅一尘,只见他看着哭闹的傅灵,眼神里是她从未见过的无奈与纵容的温和,一旁的罗淑云与他并肩而立,低声细语,好一派夫妻和睦、舐犊情深的幸福景象。
一家三口……这四个字像根尖刺,瞬间扎进了暖暖的心口,她的眼眶控制不住地红了。
太像了……和记忆中娘亲撕心裂肺哭喊时,窗外那幸福剪影太像了……
傅一尘脑海中不期然又一次浮现出罗素婉那张绝望而癫狂的脸,那股熟悉的烦躁与厌恶再次涌上心头。短短片刻,他竟然两次因为这个来路不明的野丫头想起了那个让他深以为耻的女人!
他看着暖暖的眼神愈发冰冷不善,仿佛她是什么不洁的秽物。
对上他那毫不掩饰的厌恶视线,暖暖默默低下头,小手紧紧地、依赖地抓住了林景珩冰凉的手指。
“小窝囊废。”林景珩恨铁不成钢地轻斥了她一句,转而对着傅一尘冷嗤一声,懒得再与这虚伪一家多费唇舌,一把抱起暖暖,转身大步离去,留下一地狼藉和哭闹不休的傅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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