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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萌宝要爹爹陪着才能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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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府上书房内。
林老夫人率先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盯着林景珩：“老三，你老实交代，这到底是哪家孩子？”她可不信这冰坨子儿子能凭空变出个女儿。
林景珩眉目清冷，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家的。”
林老夫人当场嫌弃道：“就你那碰着女人衣袖就得起红疹的破毛病，出门一趟就能捡个三岁大的闺女回来？怎么，你是去了一趟送子观音那儿，自己生的？你个万年冰山能生出这么软乎可爱的小闺女？骗鬼呢！”
林景珩：“……” 亲娘，嘴下留情。
他揉了揉额角，简要将衙门所见，以及罗素婉的身份、傅一尘和罗远洲的反应说了一遍，末了道：“我核实过，那俩地址确实是傅一尘别院和罗远洲的铺子。这小孩的母亲，就是三年前闹得满城风雨的那个罗素婉。”
闻言，书房内几人面露恍然与诧异。
林老夫人想起来了。三年前，余城确实有一桩沸沸扬扬的丑闻。罗家养了十八年的女儿罗素婉，竟被发现是当年抱错的。按理说罗素婉也是受害者，罗家原本打算两个女儿都养着，只是将罗婉素原本的未婚夫——城南傅家的二公子傅一尘，换给认回来的真千金。
但那罗素婉心高气傲，死活不愿，闹得天翻地覆，最后竟胆大包天给傅一尘下了药，还引了人去“捉奸”，试图逼婚。此举彻底惹怒了傅一尘和罗家。傅一尘当场撕毁婚书，罗家也狠下心来，公开宣布与罗素婉断绝关系，将她逐出家门。自此，罗素婉便销声匿迹了。
若这孩子真是罗素婉所生，那傅家和罗家的态度，倒也……不意外了。
“那……罗素婉本人呢？”林老大林靖之冷静问道。
林景珩用下巴点了点窗外客厅的方向：“小孩怀里抱着的就是。”
怀里抱着的……那个白瓷坛子？
书房内瞬间陷入一片沉默。那竟是一位母亲的骨灰。
林老爷子沉吟片刻，看向老三：“景珩，那你将这孩子带回来，究竟是何用意？”
林景珩表情依旧没什么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寻常小事：“傅一尘和罗家（罗远洲）不要，我要了。正好母亲天天念叨想要个孙女，这不就有了？两全其美，有何问题？”
这话说得……林老爷子眼皮一跳，正要训斥他胡闹，却见身旁的萧老夫人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那叫一个响亮：“没问题！天大的好事！”
对啊！她儿子认下的“闺女”，那不就是她嫡亲的孙女嘛！捡来的怎么了？这缘分是天定的！比那些个臭小子生出来的还金贵！
林老爷子到嘴边的话瞬间咽了回去，轻咳一声，脸上迅速切换成欣慰赞赏的表情，抚须道：“嗯，吾儿做得对，颇有为父年轻时的仁侠之风。”
二哥林景旭凑过来，用手肘撞了下萧景珩，挤眉弄眼，压低声音戏谑道：“老实交代，你把傅一尘的种……咳，孩子抢回来，是不是报复他上个月抢了你盯上的那匹西域宝马？”
林景珩冷冷瞥了他一眼，眼神如冰刀：“那是小爷我玩腻了，赏他的。”
不然，就凭傅一尘，也配从他手里抢东西？
大哥林靖之沉稳地道：“既然决定带回来，便是林家的一份子，需得负起责任，妥善照料。”
林老夫人重重点头，声如洪钟：“没错！进了我林家的门，就是我林家的心尖尖！以后这就是你亲闺女，我亲孙女！谁敢欺负她，老婆子我第一个扒了他的皮！”
说完，她目光如电，环视书房内的丈夫、儿子、孙子。所到之处，一群在朝堂在市井都能横着走的男人，瞬间缩成鹌鹑，连连点头称是。林老夫人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转身风风火火地往客厅走去。
客厅里，暖暖局促地坐在铺着柔软锦垫的宽大座椅上，小半个屁股都悬空着。二夫人文月刚亲自带她洗漱干净，换上了一身临时找来的、明显不合身的干净里衣。但暖暖还是下意识怕弄脏这华贵得不像话的地方，只敢挨着一点点边坐，一双小脚丫紧张地内八字抠着。
见一大群人从书房出来，她立刻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蹦起来，小手紧张地攥着衣角，小脸绷得紧紧的。
林老夫人一看她这模样，心都快化了，又是酸又是软。她快步上前，极其自然地蹲下身，轻轻将小团子揽进怀里，摸着她细软微黄的头发：“乖宝儿，心肝儿，不怕不怕啊，以后这儿就是你的家，我是你祖母，亲祖母！”
说着，她握住暖暖的小手。这孩子正是该胖乎乎、手背带坑的年纪，入手却几乎摸不到什么肉，纤细得令人心惊。老太太顿时心疼得更厉害了。
“饿不饿？乖乖，告诉祖母，想吃什么？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只要你说，祖母立马让人给你弄来！”林老夫人豪气干云。
岁岁看着眼前老妇人眼中毫不作伪的疼惜，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了一些，小声嗫嚅道：“都，都可以的。”她不挑食，给口吃的就行。
林老夫人立刻高声吩咐下去，厨房瞬间像上了战场的军队，高效运转起来。不到半个时辰，一张黄花梨大圆桌上就摆满了各色精致菜肴点心，琳琅满目，香气扑鼻。
“来，乖宝，坐祖母这儿！想吃什么自己夹，够不着就让丫鬟布菜，千万别客气！”林老夫人热情地给暖暖的小碟子里夹满了菜。
暖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这么好看、闻着这么香的食物，眼睛都看直了，忍不住偷偷咽了好几下口水。
林老夫人慈爱地摸摸她的头：“快吃吧，孩子，都是你的。”
暖暖试探性地夹了一筷子离她最近的、看起来最普通的清炒时蔬，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下一刻，她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像是不敢相信世间竟有如此美味！
“好次！太好次啦！”她惊叹道，小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像只囤食的小仓鼠。其实那真的只是一盘王府厨子日常水平的炒青菜。
桌上众人看着她这极易满足的模样，再想到她之前的遭遇，心里都忍不住发酸。林老夫人更是红了眼眶，一个劲儿地给她夹肉夹菜：“好吃就多吃点，以后天天吃，管够！”
这顿饭，是暖暖有记忆以来吃得最香、最饱的一顿，末了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饱嗝。
她立刻小脸涨得通红，慌忙用小手捂住嘴，大眼睛里满是惊慌和不好意思，仿佛犯了天大的错误。这可爱的模样反倒把大家都逗笑了，厅内气氛顿时轻松起来。感受到周围真切的善意，暖暖也忍不住跟着咧开小嘴，露出一个有点傻气、却无比灿烂的笑容。
连一直懒洋洋靠在椅背上、没什么表情的林景珩，眉目也不知不觉舒展了些许，唇角似乎勾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他的目光落在暖暖身上那件极不合身的宽大里衣上，又想起她来时那身破旧单薄的短褐，太阳穴忍不住狠狠跳了两下。
他什么也没说，只朝身后侍立的贴身长随打了个手势，低声吩咐了几句。
不到半个时辰，余城最有名的几家绸缎庄、成衣铺的掌柜和绣娘，就被火急火燎地请进了林宅前院厅，每人身后都跟着一串手捧托盘的伙计，托盘上是从里到外、四季俱全的各式精美童装，用料从柔软的细棉到昂贵的云锦苏缎，应有尽有。
林景珩抬了抬下巴，对看得目瞪口呆的暖暖道：“看着哪件顺眼，随便指。”
暖暖看着眼前这仿佛把整个童装市集都搬来的阵仗，小嘴张成了圆圆的“O”型，彻底懵了。这些衣服……都太好看了吧？而且看起来就好贵好贵！她有些无措地看向林景珩。
林景珩见她不动，眉头微蹙：“都不喜欢？那就全换了。”说着作势就要挥手。
一句话，另外几家专供宫廷御用的顶级绣坊也被火速召来。片刻功夫，客厅几乎被各式华服淹没，许多千金难求的限量款、定制款，此刻就像地摊货一样随意堆叠展示着。暖暖的小脑袋瓜已经处理不过来了。
“还挑不出来？那……”林景珩的手指又抬了起来。
暖暖吓得一个激灵，赶紧伸出小手，连连摆动：“喜欢！喜欢的！都喜欢！”可别再叫人来了！
林景珩这才放下手，淡淡道：“那就都要了。”
暖暖：“！！！”她苦着一张小脸，完全搞不懂这个好看的冷面叔叔到底在想什么。在衙门的时候，他说只要点头，以后他就是她爹爹了。她以为只是多个人给口饭吃，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从来没敢想过会是这样的……豪华！还有这么多漂亮衣服！这真的不是她在做梦吗？
暖暖偷偷伸出手，在自己大腿上用力掐了一下。
“嘶——”真疼！不是梦！
夜深人静，林景珩因处理完日常琐事晚睡，起身去书房取东西时，隐约听到暖暖暂住的厢房里传来极细微的动静。
他脚步顿住，在门外听了一瞬，推门而入。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他看到床榻上那个小鼓包在微微颤抖。他走上前，轻轻掀开锦被一角，果然看到小姑娘正紧紧抱着那只白瓷坛子，小脸湿漉漉的，全是泪痕。即便如此，她仍记得用手死死捂着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看到他的身影，暖暖吓得猛地打了个哭嗝，像只受惊的小兽，一下子坐起身，紧张地看着他，带着浓重的鼻音道歉：“对不起……爹爹。”
林景珩皱眉：“为何道歉？”
暖暖小声抽噎着：“因为我哭了……吵到爹爹了……”她以为是自己细微的动静打扰了他。
林景珩回想了一下他那几个侄子哭闹时的地动山摇、魔音灌耳，再看看眼前这个连哭都生怕给人添麻烦的小不点，心里那股莫名的不舒服感又涌了上来，闷闷的，堵得慌。
那罗素婉到底是怎么养孩子的？把孩子养得这般小心翼翼，看人脸色，卑微得让人火大。
他心下不悦，但看到小姑娘连睡觉都紧紧抱着母亲的骨灰坛，到底把斥责的话咽了回去，只硬邦邦地问：“哭什么。”
暖暖悄悄打量着他的脸色，见似乎没有生气的迹象，才极小声道：“我想娘亲了……”
原来如此。
林·钢铁直男·景珩完全没有哄孩子的经验，闻言只板着脸，干巴巴地命令道：“不许想，睡觉。”睡着了不就忘了哭了？逻辑完美。
岂料，暖暖的小嘴巴一瘪，金豆豆掉得更凶了，捂嘴捂得更紧，肩膀缩成一团，哭得无声却更显可怜。
林景珩：“……” 这招怎么不管用？
他沉默了片刻，带着一种日常商业难题的严肃口吻问道：“那你要怎样才不哭？”
暖暖抬起泪眼朦胧的大眼睛，抽抽搭搭地，带着无限的希冀和一丝胆怯，小声哀求道：“爹爹……可以、可以陪岁岁睡觉吗？娘亲以前都会陪岁岁睡的……”
林景珩第一反应：这小孩刚才是不是在装可怜以达成目的？
他是谁？威震四海、能让外邦藩夷小儿止啼的“活阎王”余城商行三公子！就连他亲侄子见了他都恨不得绕道走，大气不敢喘。这小丫头片子居然敢提出让他陪睡？她有几个胆子！
可是……
小姑娘仰着满是泪痕的小脸，刚被泪水洗过的眼睛像浸在水里的黑琉璃，纯净剔透，里面盛满了小心翼翼的期待和害怕被拒绝的忐忑，哭得鼻子眼睛都红彤彤的，像只被遗弃的小猫崽，莫名地……让他有点下不去狠心。
林景珩僵持了几秒，最终冷着脸，硬邦邦地挤出几个字：“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罢了，既然是他亲手捡回来的，就勉强陪这一次。绝无第二次！
暖暖眼睛瞬间亮了，像是落满了星辰。她立刻手脚并用地往床榻里侧挪去，殷勤地拍着空出来的位置，眼巴巴地看着他。
林景珩内心挣扎了三秒，最终还是和衣在外侧躺了下来，姿势僵硬得像块木板。
他刚一躺下，暖暖的小脸上就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甜甜的笑容，眼睛弯成了小月牙。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表情，然后自以为动作很隐蔽地，一点点地，将一只小手伸了过来。
林景珩身体瞬间绷紧，眉头皱起。他还是极度不习惯与人近距离接触，若是这孩子敢不知分寸地要求抱抱或者贴过来，他恐怕会下意识把她扔下床去。
就在他浑身戒备，眉头越皱越紧之时，那只小手终于停了下来——没有抱他，没有碰他，只是轻轻地、轻轻地捏住了他寝衣的一小片衣角。
仅仅是一片微不足道的衣角，她却像是抓住了全世界最安稳、最珍贵的宝物，小脸上露出了无比安心和满足的笑容，然后很快就呼吸均匀，沉沉地睡着了。
她睡姿极其规矩，几乎一动不动，小小的一团缩在那里，看起来格外脆弱可怜。
林景珩盯着那捏着自己衣角的小手看了许久，终是没有抽开。
不知过了多久，他也渐渐沉入了睡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