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林家捡来的小团子,全家上下宠疯了 ...


  •   朔风凛冽,卷着碎雪,拍打着破旧窗棂的缝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卯时未至,天光未开,一片晦暗。年仅三岁的小丫头暖暖却已睁开了眼,麻利地从那勉强御寒的草堆里爬起身。她熟练地摸到那身补丁摞补丁、洗得发白的薄棉袄,窸窸窣窣地穿好。

      借着从破窗透进的微弱雪光,她扭头看向草堆另一侧仍在“熟睡”的娘亲——罗素婉,小小的眉头紧紧蹙了起来,形成一个与她年龄极不相符的川字。

      娘亲已经这样“睡”了整整三天了。

      暖暖蹑手蹑脚地靠近,将自己昨夜在街角废料堆里扒拉出来、勉强还算厚实的一块破毡布,仔细地盖在刘素婉身上,轻轻掖了掖边角。这样……娘亲大概就不会冷了吧?

      一股寒风恰好从窗缝钻入,冻得暖暖猛地一个哆嗦,牙齿都忍不住打颤。她缩了缩脖子,像只灵活的小猫儿,小心翼翼地滑下冰冷的土炕,赤着的小脚丫避开地上那些不知何时又出现的、散发着劣质酒气的碎陶片。她拿起那柄比她还高出半头的破扫帚,吭哧吭哧地将碎片和污渍清扫到角落,生怕娘亲醒来下地时会扎到脚。

      收拾停当,她拖起那个几乎有她半人高的旧麻袋,里面装着她前几日拾来的些许破烂和几个空瓦罐。推开那扇吱呀作响、随时会散架的破木门,岁岁瘦小的身影融入了黎明前最沉的黑暗中。她得赶早市把这些东西卖了,换点铜板,好去买今日的米粮。

      回来时,天已蒙蒙亮。暖暖的小手冻得通红,紧紧攥着几文余钱和一小把蔫巴巴的野菜。她仔细地将野菜洗净,又费力地用那把钝口的小刀切碎——其实也算不上切,更多是掰和扯。

      她捧着一个有缺口的陶碗,走到炕边,声音又轻又软,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娘亲,吃饭饭啦。”

      炕上的罗素婉,无声无息,一动不动。

      暖暖锲而不舍地叫了好久,回应她的只有屋外呼啸的风声。她踮起脚尖,对着冻僵的小手哈了几口微不足道的热气,然后小心翼翼地、将自己温热的小手心贴在柳素冰冷刺骨的脸颊上,试图将那一点点可怜的暖意传递过去。

      罗素婉依旧毫无反应。

      暖暖有些慌了。她想烧点热水,或许喂点热水,娘亲就能醒过来。可那个破旧的泥炉怎么也点不着,她鼓捣了半天,只有几缕呛人的黑烟。她忽然想起,昨晚屋里就黑漆漆的,油灯也点不亮,隔壁张婶好像嘟囔过一句“这月的灯油钱又没交”……

      她本想着等娘亲醒了,再把卖破烂得的铜板交给娘亲去付钱,可现在娘亲叫不醒,她不敢、也不想打扰娘亲“休息”,只好抱着膝盖,安静地缩在炕角等着。

      到了晚上,罗素婉还是没醒。

      暖暖看了眼旁边那碗洗好切好的生野菜,小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她咽了口口水,最终还是捧起破碗,小口小口地喝着冷水。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冻得她又是一激灵,但好歹把那股饥饿感压下去了一点。

      野菜要留给娘亲吃。

      她再次提起那个大麻袋,准备趁夜再去街上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多捡些东西。刚出门,正好遇上对门独居的王婆婆出来倒夜香。

      王婆婆一抬眼看到她,顿时“哎呦”一声,心疼道:“暖暖!你这孩子,怎地就穿这么点单衣跑出来?这冰天雪地的,要冻坏哩!”

      她的那件破棉袄……盖在娘亲身上了。

      暖暖冻得小脸发青,嘴唇都没了血色,却还是使劲摇摇头,声音细弱却带着一股倔强:“王婆婆,我不冷哒。”

      才怪!王婆婆活了大半辈子,哪能看不出孩子在硬撑。再听暖暖嗫嚅着说娘亲已经三天没醒了,老太太心里猛地“咯噔”一下,暗道不好!那罗娘子别是出了什么事吧?

      她心下不安,赶紧把暖暖拉回自家屋里,翻出件小孙子淘汰下来的旧棉袄给她裹上,也顾不得许多,拉着岁岁就急匆匆往对门去。

      一推开暖暖家的门,一股混合着劣质酒气和冰冷腐朽的味道扑面而来。屋里黑黢黢的,比外面还要冷上几分,简直像个冰窟。借着手中灯笼微弱的光,王婆婆一眼就看到炕边放着半碗已经结了一层薄冰的冷水,心里顿时跟明镜似的——这怕就是小丫头的饭食了。当娘的不着调,孩子连口热乎的都吃不上,只能喝凉水充饥。

      再看炕上罗素婉身上盖着的那块眼熟的破毡布,王婆婆一下子全明白了,一股火气“噌”地就冒了上来。

      “罗素婉!罗娘子!日头都晒屁股了,还不赶紧起来!”王婆婆语气很冲,“看看你家小闺女多懂事,你能不能有个当娘的样子!”

      若不是看在暖暖这可怜孩子的份上,她才懒得管这闲事。多好的小姑娘啊,偏偏摊上这么个娘亲,往日里就知道涂脂抹粉、攀附权贵,听说连孩子爹到底是哪个都说不清!见罗素婉还是毫无动静,王婆婆心头那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不耐烦地上前推了她一把。

      入手之处,一片僵冷!

      王婆婆吓得手一缩,心跳如鼓擂。她颤抖着举起灯笼,凑近一看——罗素婉面色青灰,毫无生气!

      老太太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指,探到罗素婉鼻下……

      下一刻,一声惊恐的尖叫划破了小巷寂静的夜空。

      暖暖正在王婆婆屋里捧着半碗热水暖手,听到对面传来的尖叫,小脸一变,放下碗就跌跌撞撞地跑了回去。

      此时那间破屋外已经围了不少被惊动的邻居,对着里面指指点点。暖暖仗着身子小,泥鳅一样钻了进去,然后就看到她娘亲脸上盖着一块白布,旁边还站着两个穿着公服、腰佩朴刀的衙役。

      “娘亲?”暖暖懵懵地,怯生生地喊了一句。

      为首的衙役看向她,又看向随后挤进来的王婆婆,“王婆子,这便是逝者的女儿?”

      王婆婆连连点头,看着暖暖那茫然无措的小脸,心疼得直抽抽。那柳娘子虽说不靠谱,可好歹是孩子的亲娘。她这一死,暖暖这么个小不点,往后可怎么活啊?

      周围的人群窃窃私语,隐约有“死了”、“没人管”、“造孽”之类的字眼飘过来。暖暖听不懂全部,但那个“死”字却听得真切,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暖暖被带回了衙门。再之后,她看到娘亲被几个人抬着,送进了一个冒着熊熊火焰、烧得通红的大炉子里。

      很快,一个穿着女官服饰、面容和善的姐姐,捧着一个白色的小坛子递给了她,眼中满是怜悯。

      仵作验看的结果出来了,罗素婉是自寻短见。又找不到任何亲属来认领尸身,问不出半点有用的讯息。衙门只好按流程将她火化了。

      只是可怜了这孩子,往后孤苦无依,怕是只能送往慈幼局了。

      女官叹了口气,柔声问道:“暖暖,你还有别的家人吗?比如爹爹,或者外公外婆,舅舅姨母什么的?”

      听到这话,暖暖抱着那还有点烫手的白瓷坛子,歪着小脑袋努力想了一会儿,这才用细若蚊蚋的声音说:“有爹爹……还有舅舅。”

      女官眼睛一亮!竟还有亲人?若有亲属愿意收留,孩子就不用去慈幼局那种地方了!

      她赶忙追问:“那你知道怎么找到他们吗?比如住处,或者…什么的?”

      暖暖点了点头。娘亲以前好像给两个地方传过信(或托人带过话),她当时偷偷看了一眼,记住了那两个地址。

      女官大喜,立刻根据暖暖提供的模糊信息(可能是“东城桂花巷最大的宅子”或“西市傅家布行的掌柜”之类),派人前去核实并尝试联系。

      首先找到的是疑似暖暖生父的府邸。带话的衙役恭敬地对着门房(或管家)说明来意:“请问府上可是傅一尘傅爷家?罗素婉娘子她……不幸身故,遗有一女……”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门内就传来一道极其冷漠,甚至带着厌烦的男声(或是门房转达的主人的话):“告诉她,死了再来报丧!”

      传话的衙役气得脸色发青,却又无可奈何。他转头又根据暖暖提供的另一个信息,找到了疑似罗素婉兄长的住处(或商铺),这次学乖了,直接道:“请问是罗远洲罗公子吗?令妹罗素婉已然过世,您可否前来领取她的骨灰?”

      屋内(或柜台后),罗远洲闻言呼吸一窒,随即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骨灰?随便找个地方扬了便是!她又想耍什么花样?”

      衙役忍着气,补充道:“罗公子,罗娘子还留下一个年幼的女儿,无人照料,您若不管,官府就只能将她送入慈幼局了。”

      “女儿?”罗远洲的声音里淬着冰,“那就让她一并跟着去!”

      说完,便再无声音,显然是拒绝沟通。

      传话的衙役回来禀报,女官听得目瞪口呆。这真是孩子的父亲和舅舅?说是生死仇敌都不为过吧!

      暖暖的小耳朵动了动,虽然听不真切全部,但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和厌恶,她敏感地捕捉到了。她的小脑袋缓缓垂了下去,紧紧抿着唇,小手将那只白瓷坛子抱得更紧了些,还用一只小手捂在坛子口,仿佛这样就能替里面的娘亲挡住那些伤人的话语。

      娘亲乖,听不见哦。听不见,就不难过了。

      衙门不远处,一辆低调却难掩奢华的马车静静停着。车窗帘幕微掀,一双深邃冷冽的眼睛将方才衙门口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男人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紫檀木窗框,目光在暖暖那张强忍悲伤却故作坚强的小脸上停留了片刻,忽然,他放下车帘,沉声道:“停车。”

      侍从立刻勒住马匹。

      身着银色云纹锦袍、外罩银狐大氅的林景珩迈步下车,径直朝着衙门口那个抱着小坛子、孤零零站在寒风里的小身影走了过去。

      他在她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影几乎将暖暖完全笼罩。他微微俯身,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说出的话却石破天惊:

      “小丫头,要爹不要?”

      暖暖茫然地抬起小脸,泪眼婆娑地看着眼前这个好看得不像话、却冷得像冰雕一样的叔叔。

      半个时辰后,林家老宅。

      老夫人正对着满屋子的儿孙运气。林老爷子、林老大、二爷林老二,这爷仨在外头哪个不是跺跺脚的人物,此刻却都鹌鹑似的低着头。旁边几个平日里上房揭瓦、号称“余城小霸王”的林家孙辈,也都缩着脖子,努力降低存在感。

      “一群没用的东西!”林老夫人气得直拍桌子,“一个个膀大腰圆、人模人样的,连个闺女/孙女都给我生不出来!要你们有何用!尤其是你,林景珩!”老太太火力转向唯一不在场的儿子,“都多大年纪了,成日里冷着张脸,媳妇不讨,姻缘不谈,我怕是到闭眼那天都抱不上软乎乎的小孙女哟!你们这是要让我死不瞑目啊!”

      她一边说,一边捶着心口,演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在这时,厅外传来脚步声。说曹操曹操到,林景珩迈着长腿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一个小团子?

      在全家人惊愕的目光中,林景珩面不改色,径直走到林老夫人面前,把手里的团子往她怀里一塞。

      “喏,您孙女。”

      林老夫人:“???” 她儿子这是……上山劫道去了?还是砸了哪家民宅抢来的?

      林家其他人也集体石化,大脑宕机。

      林老夫人下意识地看着怀里的团子。

      小脸白皙,五官精致得跟年画娃娃似的,就是瘦了些。头发胡乱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揪揪,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因为刚哭过,更是清澈得能见底,此刻正怯生生又带着点好奇地看着她。

      暖暖看着眼前这位衣着华贵、面庞慈祥却带着惊愕的老夫人,想起林景珩在马车上的话,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抬起小手,软软地招了招,声音细弱:“奶奶好?”

      林老夫人:“!!!” 活的!软的!会叫奶奶的小闺女!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