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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冷面爹的锦鲤小棉袄 ...

  •   (续)

      翌日,天光微熹,透过精致的雕花窗棂洒入室内。

      林景珩尚未完全清醒,敏锐的五感便已捕捉到一道灼热又小心翼翼的视线牢牢锁在自己脸上。他眼睫未动,周身却下意识地凝起一层生人勿近的冷意,倏地睁开眼,眸光锐利如寒刃。

      一低头,却撞进了一双清澈见底、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像林间受惊的小鹿,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见他突然睁眼,暖暖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惊慌,随即被浓浓的惊喜取代,软软糯糯地开口:“爹爹早呀!”

      林景珩神情微滞,睡意瞬间驱散,这才彻底忆起——是了,昨日他从外头捡了个小不点回来。

      他不动声色地扫了眼两人之间的距离。小家伙的小手依旧只捏着他寝衣的一小片衣角,身子还维持着昨晚睡下的姿势,没有趁机滚过来黏着他,更没有流口水之类的不雅行径。

      嗯,很有分寸,懂边界。林三爷心下略感满意。

      他面无表情地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应,随即坐起身。暖暖见状,也立刻手脚并用地跟着爬了起来,不用人帮忙,自己就摸索着将那身略显宽大的新衣袍努力穿好,虽然小揪揪依旧歪歪扭扭,但好歹穿戴整齐。

      还行,不算娇气,能自理。林景珩心下又添一分满意。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厢房。正在厅堂指挥丫鬟布置早膳的林老夫人听到动静抬头,竟看见自家那个恨不得离所有人三丈远的冰山儿子是从暖暖房间里出来的!更稀奇的是,那小丫头就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林景珩居然也没露出半分不耐或驱赶的意思。

      林老夫人精明的眼珠子转了转,脸上顿时露出一种“铁树莫非真要开花”的欣慰笑容。

      不错,这小子还算有点当爹的自觉。

      暖暖乖巧地依次向林老爷子、老夫人、两位伯伯伯母和堂哥们问好,奶声奶气又努力字正腔圆的调子,听得一屋子大人们心软成了一滩水。

      见她怀里仍紧紧抱着那个白瓷坛子,林老夫人心下怜惜,柔声问道:“乖宝儿,你娘亲……可还有什么遗物留在原先的住处?这骨灰总要寻个吉日安葬,若能再留些念想的东西,也是个慰藉。”

      听到这话,暖暖眼睛蓦地一亮,悄悄觑着老夫人的神色,见她目光温和慈爱,这才鼓起勇气,小声说:“有的,祖母。都在我们以前住的院子里。我、我可以去拿吗?”

      说完,她屏住呼吸,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老夫人,紧张得小手都攥白了,生怕被嫌麻烦,下一刻就被丢弃。林老夫人何等眼力,岂会看不出她的忐忑,立刻点头应允:“自然可以,那是乖宝儿的东西,当然要拿回来。”

      暖暖这才长长地、明显地舒了一口气,那小模样看得众人心里又是一阵酸涩难受。

      林老夫人目光转向正在慢条斯理用膳的林景珩,不容置疑地吩咐:“老三,你陪乖宝儿去一趟。

      林景珩夹菜的动作一顿,眉头习惯性地蹙起。他今日原计划要去京郊看一下场子。然而眼风一扫,正对上暖暖那瞬间又紧张起来、眼巴巴望着他、仿佛他若不答应就能当场憋过气去的小脸……

      他莫名觉得有些好笑,那点不耐也散了,颔首道:“行。”

      见他答应,暖暖脸上的惊喜瞬间放大,笑得见牙不见眼,赶忙送上高帽一顶:“谢谢爹爹!您真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人!”

      天底下最好的人?

      餐桌上众人神色顿时变得极为古怪,纷纷用一种“你没事吧”的眼神看向暖暖。她口中这位“大好人”,确定是那个名号能止余城小儿夜啼、恶鬼见了都要绕道走的“活阎王”林景珩本尊?

      林景珩本人倒是泰然自若,甚至眼底还掠过一丝“看吧,总算有个明白人”的意味。

      他早就说过自己是好人,偏偏无人相信。还是小孩子的眼睛雪亮。

      众人默默收回目光,内心齐齐鄙视

      用完早膳,暖暖便亦步亦趋地跟着林景珩出了林宅大门。

      马车驶离权贵云集的城北,越往南走,景象愈发不同。

      “为什么你这么安心跟着我去这去那的,昨天把你绑了也不见你挣扎,就不怕我把你卖了吗?” 林景珩好奇的问着小丫头。 “因为昨天牵牛花姑娘跟我说爹爹是个好人,每次爹爹的马上在路上时都能听见爹爹对驾马车的伯伯说离路边远一点,我知道是爹爹怕车、车压着路边的花花。”

      林景珩觉得小丫头的话莫名其妙,当作童言无忌没放在心上。

      马车最终停在了鱼龙混杂、喧嚣脏乱的南城棚户区。街道狭窄泥泞,两旁挤满了低矮破旧的棚屋,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复杂的气味,随处可见地痞流氓晃荡。

      林景珩一身银色云纹锦袍,外罩墨狐大氅,身姿挺拔,气质冷冽尊贵,出现在这里,宛若仙人误落泥淖,格格不入到了极点。

      “爹爹,就是前面那巷子。”暖暖指着一条更显逼仄阴暗的小巷。

      刚踏上那吱呀作响、满是污渍的木楼梯到了二楼,便听到一道粗鲁恶劣的男声和东西被胡乱扔出的动静。一件眼熟的、洗得发白的旧衣裙被扔了出来,恰好落在他们脚边。

      暖暖一看,小脸骤变,也顾不得林景珩了,迈着小短腿飞快地往上爬。一到门口,看见满地狼藉——都是她小心翼翼收藏起来的、属于娘亲的寥寥几件物品,顿时急了。

      “不许扔我娘亲的东西!”她张开小手臂,像只护崽的小母鸡,挡在那些杂物前。

      一个挺着油腻啤酒肚、满脸横肉的房东闻声回头,看到暖暖,不屑地冷哼一声。

      “呦呵,小野种回来了?”他语气满是恶意,“你那个晦气的娘死在我这房子里,弄得我这房子都租不出去了,没找你们赔钱算老子仁义!你还敢回来?正好,那贱人欠我的债,就由你这小崽子来还吧!”

      暖暖听到“野种”时尚且麻木,待听到他辱骂娘亲“贱人”,瞬间像是被点燃的小炮仗,猛地冲过去使劲推了他一把,气得眼睛都红了,声音尖利:“不许骂我娘亲!你是坏人!”她记得,这个坏人想占娘亲便宜,被娘亲推开后就总是骂人!

      房东没料到这小豆丁敢动手,猝不及防被推得踉跄一下,顿觉失了面子,脸上戾气横生,抬脚就恶狠狠地朝暖暖踹去:“小畜生!敢打老子?老子踹死你!”

      那只沾满泥污的厚底靴眼看就要踹到暖暖身上,她吓得小脸煞白,紧紧闭上了眼睛。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反而听到一声杀猪般的惨嚎和重物撞墙的闷响。

      暖暖颤巍巍地睁开眼,只见那胖房东像只破麻袋般摔在几步外的墙角,疼得龇牙咧嘴。而她那刚认的爹爹,正缓缓收回那条逆天长腿,面容冷峻,周身散发着骇人的煞气,如同地狱归来的修罗。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摊烂泥,声音冰寒刺骨,一字一句道:

      “谁给你的狗胆,动林景珩的女儿?”

      房东只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痛得眼前发黑,艰难抬头,待看清林景珩的面容,以及那张与传闻中“活阎王”一般无二、甚至更添几分戾气的脸时,顿时吓得魂飞魄散,牙齿打颤:“林、林三爷?!”

      他、他怎么会来这种地方?!这丫头怎么会成了他的女儿?!

      “你,先进去收拾东西。”林景珩扫了一眼呆住的暖暖。

      暖暖猛地回神,看看宛如天神下凡的爹爹,再看看平时凶神恶煞此刻却怂得像鹌鹑、甚至□□疑似湿了一片的房东,小嘴一下子咧开了,腰板瞬间挺直,像只得了依仗的小公鸡,昂首挺胸地快步走进屋里。

      路过房东时,她还故意悄悄用力踩了他那只没受伤的脚一下,踩完,又有些心虚地飞快瞟了林景珩一眼,抿着小嘴,生怕被他觉得自己太坏。

      林景珩将她这小动作尽收眼底,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笑意。待林景珩进去,他反手“哐当”一声关上了那扇破木门,声响不大,却如同丧钟敲在房东心上。

      眼看着林景珩一步步逼近,房东吓得面无人色,拼命往墙角缩,恨不得钻进墙缝里。

      林景珩抬脚,昂贵的鹿皮靴轻轻踩在他的胸口,看似没用力,房东却觉心脏要被踩碎,疼得几乎窒息,冷汗如瀑。

      “小、野、种?”贺淮川慢条斯理地重复,每个字都带着冰冷的杀气。

      房东魂飞魄散,艰难求饶:“我、我我是野种!我嘴贱!三爷饶命!”

      林景珩嗤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反而更显森寒:“自己把嘴捂严实了。”

      “什、什么?”

      林景珩难得“好心”解释:“爷现在要动手了。你自己捂好嘴,若敢发出一声惨叫,吓到我闺女……”他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恶魔低语,“叫一声,拔你舌头;叫两声,就要你的命。听明白了?”

      魔鬼!这绝对是魔鬼!房东疯狂点头,用那双肥腻的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眼中充满了绝望的恐惧。

      等暖暖抱着一个小包袱出来时,楼道里已经不见了房东的身影,只墙角似乎有点未干的水渍(吓尿了)。

      她好奇地问:“爹爹,那个坏房东呢?”

      林景珩正慢条斯理地用一方雪白的丝帕擦拭着手指,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道:“他说他饿得慌,回家用膳去了。”

      嗯,吃他自家的席去了。

      暖暖不疑有他,乖巧地点点小脑袋。

      “东西都拿好了?”林景珩扫了眼她怀里的小包袱。

      暖暖点头,小心地从里面拿出一张被撕碎又仔细粘好的画像,边缘还留着胶带的痕迹,“这是娘亲唯一的画像了。”她小声说,带着珍视。

      林景珩没说什么,目光扫向这间陋室。家徒四壁,寒冷刺骨,仅有的几件家具也破烂不堪,像是捡来的。地上还有个破碗,里面有几根早已冻硬的野菜。他看了一圈,甚至没找到生火做饭的地方。

      他心下莫名一堵,忍不住伸手,略显生硬地揉了揉暖暖细软的头发。

      暖暖仰起小脸,从他眼中看到了清晰的怜惜,她愣了片刻,忽然咧开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大着胆子主动牵住他刚擦干净的手,指着地上那件被房东扔出来的白裙子:“爹爹,我、我可以把这个也带回家吗?这是娘亲最喜欢的裙子……”

      虽然料子很差,只值几十文钱,但娘亲穿上它转圈时,笑得特别好看,像仙女一样。只是后来不知为何,娘亲再也不穿了,还要她扔掉,她没舍得。

      林景珩只随意瞥了一眼便点头:“想带就带。”林家老宅,还不缺这点地方。

      最终,暖暖的全部家当,就是一件旧裙子和一张粘好的画像。她像捧着绝世珍宝般,紧紧抱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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