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你的心跳》北海之鲲

3、003 跟五班的篮

　　003
　　篮球反复几次重重落在地上，尘土侧向飞溅，运动鞋在球场上叩击塑胶地板，热气蒸腾出来。下午休息已经开始了有一会儿了，平日里人满为患的几个场地今天稀稀落落没几个身影，但偏偏是靠里的球场格外热闹。程瑶甩着手上的饭卡往食堂走过去，不由得多瞟了两眼，那里不知道为什么围了不知道几圈人，不时传出来唏嘘和叫好声。她不感兴趣的转回头，眯着眼在靠外的几个球场逡巡了一会儿，随后略有些失落的抬脚继续往前走去。
　　“喂，喂，瑶瑶！”一阵很急促的脚步声从她背后传来，她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只手就搭上了她的肩膀。声音的主人半弯着腰，气喘吁吁的捂着肚子，稍微平复了一下接着说，“你们班那个，林文轩，跟之前五班找你们麻烦的那群人打起来了！就在里面那个场！”
　　“啪”的一声，程瑶的饭卡掉到了地上。她慌忙弯腰一把捞起来，直起身子后一边拉着说话的女生往球场跑过去，一边连珠炮一样问：“怎么回事？上次他不是不在吗，怎么会打起来的？你找老师说了吗？”那女生气还没喘匀就被她拽着跑，顿时更说不出话了，空着的手拍着她的手，意思是让她别急，似乎要说什么；这时，球场那边爆发出一阵巨大的欢呼声，她顿时也管不上女孩没说完的是什么了，一头挤进人群里，穿过两层人到了前排。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带着劲风从她面前掠过，随后是一阵刺耳的摩擦声，那人加速急停，一个变向把球换到左手，晃开了两个人的扑防之后踩着内线凌空起跳，半空中一个后仰，侧颜上滑落的汗水在阳光下反光。
　　她也不由得跟着人群欢呼起来，没想到近距离的林文轩看起来是这个样子，摘掉了眼镜之后眉眼修长，甚至因为锋利的眼角失了镜框的遮挡，脱去了往日的温和，反而带上了那么一丝的锐气。
　　孟祥扶着腰站在篮球框的后面，靠着支撑柱喘着气，一边擦汗一边看向球场上面。其实之前他本来想的的确是实在不行一起打，但没想到是这种形式。林文轩摘了眼镜后走上去只说了短短三句话，事情就解决了，但是却是用这种方式解决。
　　“你就是上次体育课过来硬抢场地那个？”
　　“在这打一场，谁输了谁以后都别来这个场，敢不敢？”
　　“不敢就带着人滚开，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那一刻孟祥顿时觉得林文轩像极了那种爽文男主，面对强大的反派上去撂下两句狠话，然后随手邦邦两拳打倒对方，最后皆大欢喜抱得美人归。但是人家爽文男主一般都是有金手指的喂，他和自己这个同桌相处也有一阵子了，就他那种文文弱弱只会外线投篮的打法，投的再准又有什么用呢？人家五班的一个篮特带着几个野球场的老手，这边的阵容全是一群戴着眼镜的瘦弱理科生，怎么看都是路边路人甲的配置。再说篮球场那有什么美人，能抱的也就是那个破破烂烂的篮球了，怎么看都没希望的。
　　估计以后再也没有场地打球了，他当时悲伤地想，随后又油然而生一股英雄般的悲壮，作为班里看起来最会打球的一个，他一会儿大概得拼尽全力了，至少不能输的太难看。
　　随后他就看到林文轩把校服脱下来冲他一甩，露出了他从来没见过的獠牙。林文轩前五分钟把自己干脆利落的球风展现的淋漓尽致，连续几次用同一招凶险的变向过掉对面的盯防后撤到外场，接上干脆利落的跳投，球一如既往准准落尽进篮筐，刷的一声。
　　过了一阵子对面也看出了林文轩的强势，抛去了顾忌和面子，五个人分了三个人出来，几乎是围着林文轩在打，剩下两个死死卡住他们几个不让他们协防，明显就是要用这种办法赢球。孟祥有心帮忙，奈何实在是一方面实力有限，另一方面体力也有些透支，也只能干着急，尽量找机会控球，但是数次被对面夺了去。顿时对面连续砍分，只有熊思淼凭着自己人高马大拿了几分，眼看就要输掉比赛的时候，一直靠在旁边的楚钦拍拍裤子上了场，替下了他。
　　这位的打球风格和林文轩截然不同，身体偏瘦让他在对抗上不占优势，但是他也几乎不做对抗——就像正在发生的一样，楚钦不知第几次次鬼魅一样飞速掠过中线扑向对方的半场，速度实在是太快，盯着他的人几息之间就落后了几个身位。五班其他人迅速跑动过来补位，还是三围一的架势，就见楚钦勾唇一笑，看也不看的把球往包过来的人身后一丢，球迅速掠过半空，落点处正是三分线外，林文轩稳稳闪身接住，起跳，随后一条漂亮的弧线，正中框心。
　　楚钦挑衅的笑着，拍开面前人伸着挡差的胳膊，走过去和林文轩击了个掌，随后把胳膊搭在他肩上，看向一边的计分板。比分已经拉开了接近二十分，显然已经的没有继续比下去的必要了。那边五班带头的男生狠狠剜了这边一眼，脸色难看，低声骂了句什么，带着人走了开。这边林文轩刚想把身子站直，却发现不太对劲。楚钦的重量几乎都压在了搭在他肩头的这只手上，半边身体紧紧贴着他的后背。
　　“怎么了？”他低声问。楚钦没回答，只能听见很急促的喘息声，身子依然是半弓着，看不出什么异常，只不过几乎站不住的身子出卖了他的真实状态。林文轩只好暗暗托着他，同时不由得一天中第二次觉得这个男生的身子实在是轻的不像个青春期的男生，骨架支棱，汗透了也并没有什么汗味，反而有一股渗着什么花草味道的幽香。
　　正想着，楚钦已经撤掉了重量，捂着左肺咳了几声，笑着看了他一眼，但是这次林文轩敏锐的觉察出这次的笑有些掩饰的意味。楚钦刚刚翕动嘴唇，“林——”一句话没说完，孟祥已经抱着两个人的衣服挤了过来，手里拎着一兜矿泉水，里面还剩两瓶，显然刚才的功夫他已经给另几个人分过了。把一瓶水和一件校服塞到楚钦手里，他转过头把袋子递给林文轩，然后凑上来一把揽住林文轩的肩膀，大力的拍着他的后背。
　　“你还蛮会打球的，没看出来啊。怎么，之前跟我打的时候看不起我，故意让着？”孟祥的嗓门儿还没恢复到正常说话的分贝，跟滚雷似的在林文轩耳边炸开。林文轩一把把他推开，拧开瓶盖大口灌了几口，习惯性的开始往食堂的方向走。跟着他走了几步，孟祥想起来落在后面的楚钦，回头喊了一声：“喂，楚钦，食堂一楼厕所外面有一排水龙头能洗手，一起来呗？”
　　林文轩闻声也顿住脚步回过头，就见楚钦在校服衣兜里翻找着什么，冲他们摇摇头，脸色还有点不易察觉的苍白。“没事。你们知道教工厕所在哪吗？”“就我们班出门右拐那条走廊走到头——你问这个干吗？”
　　“人少，干净。”楚钦摆了摆手往回走，校服随便的搭在肩上。孟祥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说什么，走了一会儿，洗手的时候已经在和林文轩兴致勃勃的复盘刚才的球赛了。
　　“就刚五班那个姓李的，叫李明，英语书那个李明——你知道吧？名字听着挺简单，但是都说是a市那边转过来的篮特，考试才考了两百多分，也能上一中。”
　　林文轩面无波澜的听着他叨叨，洗着手，眼睛已经好好的戴在了鼻梁上，正看着镜子。窗里透出的阳光下他额前几簇头发沾着水，翘的张扬肆意，他伸手平定了几次未果，索性放弃。
　　“跟着他那几个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们初中上来的，你应该没听说过他们，据说原来成绩很差，都是擦边上来的，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名堂。五班班主任也是惨，第一届带班就迎面撞上这么几尊大佛，你说扯不扯？所以刚才这几个才那么嚣张，根本没人管得了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打完球没来找我们麻烦，他们一直都不是吃亏的性格，咱们得小心着点。”
　　林文轩一直漫不经心的听着，突然孟祥的话里面不知道哪句触动了他的神经，他心里一道霹雳闪过，总感觉忘了什么。但是一时他还想不起来，就甩着手上的水，愣了一下。孟祥讲着注意到不对劲，用胳膊肘拐了他一下，“喂，想什么呢，又不听我说话？”
　　林文轩顿时想起来忘了什么，接过孟祥递来的纸巾擦了擦手，问道：“你记不记得老班找你出去之前你想跟我说什么？当时你没说完，这一下午也不见你提起来。”
　　“哦，”孟祥一拍脑门，“你说这个啊——可能是名单出了问题吧，当时我们名单上不是有个人没来吗，我下课好奇，拿着名单看过一眼。”
　　“哦，就这事儿啊。”林文轩没来由松了口气，心中的隐隐约约没成型的猜测一下子散去，“名单上写的是楚煦钦嘛，应该是打错了。”
　　“什么啊，不是这个——我没看名字，就看到当时看着没来的那个应该是个女生啊？现在想来应该是打错了吧，你不是也说了他是a市来的，可能就出了点问题。”孟祥把纸巾往垃圾桶里一丢，同时用嘴模拟着进球的“咻”的一声，顿都没顿一下就又开了话头：“哎老林你投篮怎么那么准啊，个个都是空心...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林文轩愣了一下，随口应了一声，“大概吧。”但是同时他的眉头自己都没注意到的皱了起来，心跳一下子变快，莫名其妙的回想起来那股幽香。
　　自己这是怎么了......他甩了甩头，走出食堂，往回走去。

　　从下午到晚上是漫长的自习，一直熬到快七点钟放学，林文轩虽然一直忍着不去回头看向那个方向，可是还是不由自主的往楚钦的方向看了好几次。对方倒是没什么异常，课间打球回来之后就一直百无聊赖的或趴着睡觉或靠着看风景，期间明显有几次有外班的女生在门口一边看他一边窃窃私语，他也懒洋洋的照收不误，还会冲门外笑笑，书本就那么摊在桌面上动都没动过。
　　期间两人的目光交汇过一次，楚钦摆着手让他别回头，随手撕了白纸在上面画了什么，冲林文轩用口型比比划划，林文轩辨认了半天才发现他在纸上画了颗糖，口型的意思是“不老林”，那种又粘牙又甜得发腻的糖。
　　......
　　他到底在怀疑什么呢，这么纯粹的一个疯子。林文轩扶着额头回过头，开始整理白天的笔记，很快就进了状态。

　　窗外的云团被秋风追赶着飘远，迎面撞上夕阳，半边天被被染成了绚烂的颜色。背着包顺着路走，林文轩很快找到了自家那辆白色大众，打开后门还没坐进去，引擎声就从他左耳边呼啸而过，一辆黢黑的摩托擦着路边飞驰过去，逆着道路尽头盛大的落日。林文轩转头看过去，只能看见模糊的背影撕开金光迅速远去。
　　关上车门，车里的男人看着后视镜，一边发动车子一边皱着眉头：“你们学校怎么管的，之前我们院好几例都是这样儿的撞了车被送进来的，不知道多危险吗？”
　　“我又不会骑摩托...再说了，哪有高中生骑摩托的，瞎操心。”
　　“那也不应该——今天的课听得怎么样？笔记给我检查检查。不能因为考到前十就骄傲，听到没？你爸妈这么优秀，你绝对不能退步。”
　　林文轩叹了口气，开始翻找书包，窒息的气氛迎头压下来。突然，他的手指摸到了包里面装着的校服口袋里面有一个硬硬的东西，用手指拨开口袋掏出来一看，就看到手心静悄悄的躺着一片明显是从药板上剪下来的铝箔，背面的铝膜大概是因为剧烈运动破掉了，看不出曾经装过什么药。回想了一下没想起来什么时候自己带过药，他把这一小块硬板塞到书包侧面的侧兜里，掏出笔记递给男人，随后一脸无奈的靠在后座，侧头看着窗外的风景。
　　道路另一头，一阵尖锐的刹车声响起，楚煦钦猛地按死刹车，摘掉头盔下了车，仰头看着眼前巨大的招牌，冷笑了一声，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