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你的心跳》北海之鲲

2、002

　　002
　　林文轩扶着男生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往教学楼的方向走过去。对方的重量和看起来的样子很符合，不是很重，肩骨顶在他后颈的位置，略微有些硌人。按照一般的评价标准，这种身材已经算是偏瘦了。他微侧了侧身子把对方往上提了提，以防上楼梯的时候磕到脚踝。
　　本来应该是孟祥那个话痨跟他一起过来的，但是教导主任一下拆穿了他的小把戏，甚至还特意过来看了一眼，确认了这个男生真的晕倒了之后才允许林文轩把他带走。对于林文轩，一众老师都是蛮放心的，毕竟从初中一直优秀到现在，口碑是在B市初高中教师圈里是一致的优秀；至于孟祥这小子，甭管他看起来多好心，百分之百是想趁机逃避开学典礼，然后不知道跑哪里去浪。他想起教导主任拦住孟祥的样子，和孟祥看向他的幽怨眼神，不由得失笑，单手推开了教室门，把人放在后排空座位上，就反身去找医药箱。
　　这边他正犹豫着是用藿香正气还是风油精，就听身后传来一声带着一点笑意的轻咳。他转身看去，那个男生单手支在课桌上，正饶有兴致的打量着他。“谢了，要不是你我可能就也要被拆穿咯。”
　　“什么意思？”林文轩皱了皱眉，他很确认对方刚刚是真的中了暑，他从小看着父亲给邻居解过暑，那种呼吸不可能是装出来的。
　　“字面意思。你们教导主任挺信你的，根本就没来仔细看我就放你带我走了。”男生的嗓音不知为什么有点哑，还带着一点中性的磁性。“这是二班吗？”
　　林文轩知道有的事没必要追究到底，加之对方看起来也不像是有事的样子，于是把风油精放下，一边低头收拾药箱一边说：“嗯，理科二班。你是后来转过来的？”
　　“没，我的名字应该早在名单上了才对......嗯？你们不是开学第一天？”对方转头看了一圈明显用了一阵子的教室，表情很惊讶。林文轩略略想了一下，第一天点名的时候倒是的确有个人没到，名字叫，“楚煦钦？”
　　“楚钦，名单上可能是打错了。我们那边一般开学典礼之后才上学，看来我晚了不止半点儿啊。”自称楚钦的男生露齿一笑，一只手修长的手指搭在课桌上，另一只脚微微用力把凳子撑开，摆了个舒适的姿势，喟叹了一声。
　　“林文轩。你们那边？我听说市内的高中一般都是这个时间开学——”林文轩收拾完，索性拉开一边隔了一条过道的凳子坐下，反正远远听起来校长还在没完没了的絮叨，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有人回来。
　　“啊，我听到他们喊你林文轩了......这么文艺的名字，要不是这个轩，我容易以为你是戴着眼镜的文青小姑娘喔。”林文轩顿时有些噎住，对方似乎觉得好笑，追了一句，“虽然看起来没什么区别，文文气气的。你不会有个妹妹叫黛玉吧？”
　　这绝对是个跟孟祥一样的东西。林文轩立刻抹掉了对这个看起来清秀的男生良好的第一印象，岔开话题。“你是哪个高中转过来的?你刚刚还没说。”
　　“哦，我是a市考过来的。怎么样，没想到吧？”楚钦挑了挑眉毛，凳子又往后挪了点，翘起来抵到后面的墙壁，双手架在脑后。
　　“你跨市考过来的分数，A市一中不是也上得去？我没记错的话那边还有北清保举，你怎么想的来这边？”
　　这不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但是楚钦却好像被问住了似的，凳子翘在那里晃来晃去。过了半晌，他压着声音笑了一声，扭过来头说：“如果我说我是a市某个□□家族的大少爷，家里内斗，我躲过来避难的，你觉得怎么样？”
　　林文轩看过去，却发现他的眼睛并没有看着他，只是盯着窗户外面的蓝天，瞳眸反射着遮住阳光的一大朵云块，神情是一脸的认真。他扭过头看了看窗外，又回过头，那种认真已经消失了，而楚钦还在笑着。
　　“我会觉得你有病。”
　　“答对咯，我的确有病。我们家族失去了继承人，才拜托我躲在b市好好治病，把病治好好回去继承家族成为地下皇帝——”楚钦说完好像也觉得好笑，自顾自笑了起来，捂着肚子，额头抵在课桌上，肩膀发颤。
　　话题已经不可遏制的飘向某个神奇的地方了，林文轩对着抖动的发顶赠与一个白眼以示尊重，回头往自己的位置走过去。其实座位之间离得并不远，二班是全校唯一的理科实验班，只有少的可怜的三十多人，课桌两两一对的摆了三列；楚钦坐的位置在中间最后一排靠墙，他的位置在倒数第二排，左手边就是窗户。屋子里有些闷，他打开窗户，又看了一眼那一大块云，蓦然的生出了一个想法。
　　像一块岛，漂泊在风海里，够不到天，也够不到地。

　　过了十分钟，下堂课的老师先走了进来，对着林文轩点了下头，开始不太熟练的摆弄电脑。又过了十分钟，走廊里传来纷纷沓沓的脚步声，哀鸿遍野的大部队顺着楼梯爬了回来，孟祥第一个挤进门，闭着眼睛就开始嚎：“水......给我水......秋天怎么能晒成这样......啊......”
　　林文轩顺着孟祥书包边上掏出水瓶递了过去，孟祥走过来接住，张开双臂就要抱林文轩，后者一脚蹬在他凳子上把他撞开，引得孟祥又是一阵哀嚎：“我的好同桌哎——你怎么不爱我了......”后面稀稀落落的全班同学走了进来，顿时一阵哄堂大笑。有几个人注意到了后面新来的男生，一个平时就蛮开朗的女生小声呼了声“好帅”，坐下后就开始狂戳同桌，附耳说着什么。等大家都坐下后，“嗡嗡”的声音逐渐大了起来，直到上了年纪的数学老师拍了几下黑板，才渐渐低下去。
　　“没什么事儿？”孟祥刚灌完水，擦着嘴低声问，眼睛侧过去看了一眼已经掏出了一个本子端端正正摆在桌上，但明显没在听课的楚钦。林文轩点了点头，用笔写道：“a市考过来的，叫楚钦，扶上来就没事了。”
　　孟祥明显的有些惊讶，眼睛瞪的老大，抬头看了眼老师，在笔袋里一顿掏，好不容易拿出来，在纸上写：“之前点名没到那个？”林文轩点了点头，扯回了自己的书，点了点孟祥的本子，意思是有事在他自己本子上写，别祸害教材。孟祥眉头皱着，又回头看了几眼楚钦，动作有点大，旁边的人好奇的看了过来。孟祥转回头，声音很低的说：“可是，”见林文轩没看他而是坐的直直的盯着黑板，他又戳了几下，“喂，你听我说啊，看什么呢——”
　　“孟祥！”班主任突然在门口探出头，一脸严厉，冲他扬了扬下巴，“是不是跟你说了上课别打扰别人？——去，拿着书窗台站着去。”又是一阵低低的笑声，数学老师也转过来扶着讲台，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笑。孟祥灰溜溜站到窗台沿上，靠着大理石的阳台，低着头。
　　“别靠着!你自己说，第几次了？”
　　“第二...哦，三次。”
　　“他呀，脑子挺聪明，就是上课太闹腾。”数学老师插话进来打圆场，班主任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威胁的指了指孟祥，转身往办公室的方向走过去。数学老师蛮嗔怪的盯了孟祥一眼，换了一边黑板讲课，好让孟祥也能看见。
　　下课后，班主任准时踩着铃声出现在门口，把孟祥揪了出去，直到下节生物课上课才回来。回来之后这厮一副正襟危坐改过自新的样子，但是林文轩并没抱什么希望，因为他知道这个样子最多能持续五个小时，下午大课间之后一准儿变回原样。

　　果不其然，下午四点，下课铃声一响，孟祥长出一口气，抻了个老高的懒腰，随后左胳膊往下一搭，自然而然的就搭住林文轩的肩膀，往他那边儿靠过去。“大学霸，给点儿吃的呗？”
　　林文轩已经知道他想干嘛了，叹了口气盖上笔盖，转头拎起来校服，踢了踢孟祥示意他让路让他出去。“想吃什么？”
　　“哇，不愧是我亲爱的同桌，直接就知道我想说什么...三包小浣熊，顺带着一根烤肠，尽快哈！”孟祥欲耍贱但被林文轩嫌弃的躲开，只好干脆的交出饭卡，林文轩一把薅过去，转头就要往楼下食堂走。这时候，一只手拽住了他的校服一角，扯得他顿了一下，但是一下没刹住车，就听他身后吱嘎一声。

　　转过头去看，楚钦懒洋洋的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拎着拽下来的校服，椅子被他拖得整个转了个方向。他接住楚钦抛回来的校服，就听对方打了个哈欠，问：“你们下午一般休息多久？哈欠——”
　　这一下午他似乎都在睡觉，至少每次林文轩有意无意回头的时候看见的总是个发顶，有时候干脆盖了件大衣。除了中间班主任把他找出去一趟，这主就一直昏天黑地的睡着，显然是刚睡醒。林文轩并不想过多纠缠，一边披校服一边说：“就四十分钟”，一边就往外走。
　　“你会打球吗？我看楼下有个球场，打球去？”楚钦的声音传过来。他脚步顿了一下，回头指了指孟祥，想说要去超市，那边孟祥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上了，整个人都雀跃了起来，凑到楚钦旁边。“哎老林你等下——兄弟你会打球？”
　　“楚钦，有名有姓，别叫那么随便。”
　　孟祥胳膊一探，从后面架子上捞出来一个不知道是谁的球，一边披校服，一边就兴冲冲的往外面跑，声音还落在教室，人已经到了楼梯口。“不用买东西了，我去找场儿。老林，一会儿你带着他去老地方就成，那块儿一准儿没人抢——”
　　楚钦站起身，又打了个哈欠，拍了拍林文轩的肩膀，就往外面走。林文轩蛮无奈的穿好校服，也出了门。
　　“他一直这样？”楚钦头也不回，“蹬蹬蹬”往楼下走，双手插着兜问。“唔。人来疯，我要是你就不会当着他的面提起来要打球。”林文轩跟在后面，低头把袖子撸到小臂，转头想起来这货上午的表现，改了口：“不过感觉你俩打球应该挺合得来的。”
　　楚钦没听出来言外之意似的笑了起来，没作答，笑的声音倒是很好听，并没有变声期男生独有的粗粝。“哪边？”说着话两人已经到了门口，楚钦回过头，让他走在前面。
　　其实已经不用带路了，远远看去最靠里的场地上，孟祥正踮着脚冲他俩挥手，场上已经零零星星站了几个人，都看了过来。

　　“啧，室外这场地真是够脏的。”两人走了过去，楚钦也跟林文轩一样挽起了袖子。场地上已经站着的几个人分成了明显的两边，孟祥旁边站着两个，其中一个矮一点的还带着眼镜，跟楚钦视线会合的时候点了点头。另一个长的很胖，人高马大，正在那边跟对面的领头争论着什么，孟祥小跑着过来，蛮抱歉的笑着。“害，刚才正占着等你们呢，五班那几个又跑过来抢地方，熊哥因为上回体育课那事儿不想跟他们打。要不就一起？老林你说呢？”
　　林文轩大概扫视了一下情况，转头问：“还是上次那五个？”孟祥点点头，指过去：“领头那个是姓李那个体特，剩下的都是五班的，上次还有个小个儿不在里面。——哎你把东西塞给我干嘛？”话说了一半，林文轩略微认了认，已经把孟祥的饭卡和自己兜里的东西都塞进了孟祥手里，转头冲着已经开始推搡的那边走了过去。“等着看吧，有意思喽。”楚钦拍了拍孟祥，活动了一下肩膀，一副看好戏的表情走在林文轩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