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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 楚煦钦直面 ...

  •   001
      “小姐,您还是穿着点,注意点身子。”
      “唔。”她随口答道,伸出右手,示意男人把递过来的衣服搭在她胳膊上,但是男人并未理会她伸出来的胳膊,反而是自作主张的把大衣披在了她的肩上。她略微有些不悦,眉头微微皱了皱,但是碍于这男人毕竟是跟了自家三四年的司机,也只能敷衍的点点头,转头就大步流星地向面前别墅的大门走去。
      别墅的门是西方城堡式的高大木门,门前端端正正摆着两盆花,忘了是哪个老板送给老爷子的,就一直差人养着,现在快有一人高了。她进门前习惯性的拍了拍肩,掸掉身上的灰尘,虽然现在不在这里生活了,但是小时那个颇严厉的爷爷带给她的教养一直绵延到现在。
      刚走进门,楚煦钦就顺手甩掉了那件衣服。虽然已经是七八月份,天气忽冷忽热,但她并不觉得自己金贵到了受了点凉就要大病一场的程度;再加上老爷子颇为爱画,每天大半时间都伺候着那间画室,爱屋及乌地,住的地方就向来冬暖夏凉温湿适宜,披个外套实在有些多余。被她甩开的衣服颇喜感的挂在一旁科林斯立柱的柱头上垂落下来,那边打扫的女佣叹了口气走过来,不知道第几次小心的把衣服挑下来挂在衣帽架上,这边她已经“噔噔噔”地顺着暗红色的地毯跑上了二楼,熟门熟路地穿过挂满水墨国画的L形回廊,站在了走廊尽头的厚重红木门前。门没关严,但是隔音仍旧很好,里面隐隐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说话的口音很重,一听就是在发火。
      那个是她的爷爷,里面在挨骂的大概是那个男人,她的父亲。上次过来还是两年前,初三毕业的她被那个男人从这里接走,老爷子说让她亲近亲近刚从国外回来的男人,先待个两年再说,那时候她还不像现在这样,这样......
      这两年发生了太多事情,原来经常可以随意挤开的木门也变得这样沉重。她在门口站着,嘴唇抿得平直,看不出情绪,过了好一会儿,直到高挂在在廊顶的钟重重敲响,她似乎才倏然回过神,右手很轻的抵了下心口轻咳了下,拢了拢头发,推门走了进去。
      “你这个畜生,自己管不好自己那点烂事我就不说你了,平日里不愿意管小钦的事也就罢了,怎么连小钦升学这么大的事也不管管,嗯?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哎!”咚的一声,实木的拐杖狠狠点在地板上,顿时整齐的红木地板就被砸出了一个小凹坑。
      越过她的肩看去,屋里正中,面向窗外的位置端端正正摆着一个沙发,沙发上的老人——客观来讲实在算不上老,一头花白的头发梳的整齐,穿着锦蓝色的睡衣端坐在沙发上,一边一个戴眼镜的男人跪在茶几边的地上,一边地上滚落着一个空茶杯,男人看起来精心做的发型已经浸了水,半边塌了下去,刚刚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
      她翘起半边嘴角,大步绕过男人,斜靠在另一边正对着沙发的墙上。“老爷子,干嘛生那么大的气?”她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架起来的脚尖晃着点了两下地,问道。
      “小钦来了?”老人抬起头看过来,先是眉头一簇,随后又尽可能和蔼地笑了一下,指了指他对面的沙发,“先坐会儿,我先教训完这个没出息的玩意儿。”地上跪着的男人闻言抬头漠然地扫了她一眼,又转回头盯着地面,眼神就像这两年来的每一次一样看不出丝毫变化,仿佛只是看到了屋子里一个没有生命的摆件。她没有坐,依旧靠着,笑了一下,左手无意识的垂下去抠着墙皮:“没事儿爷爷,你们先聊,聊完再跟我说找我什么事儿。”老人顿了顿手杖,恨铁不成钢地望了地上衣冠楚楚却显得很狼狈的男人一眼,一时竟也气得说不出什么,顿了一下就转向她,略柔声问道,声音依旧有些哑:“小钦啊,你说你要去隔壁B市的一中是吗?跟这个——这个东西有关系吗?”老人拐杖指了指男人。
      楚煦钦低头扫了男人一眼,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的后脑勺,几处发梢还往下滴着水。随即她抬起头,笑了一下,这次笑得很灿烂,但偏偏没来由的却让老人心头一紧。“没事儿老爷子,我自己定的,想着清静点儿,活得跟之前不一样点儿——我自己准备的考试,跟他没关系,也没托人,您就放一百个心。”
      “之前你不是都答应爷爷了,咱们去那个育英,”老人斟酌了一下说,还没说完就被打断,“突然不想去了。”她勾起唇尖,表情很痞,“听说那块儿公子哥儿太多,混不来。”“不就是你李叔他们几个的孩子吗,轻浮了点儿,你要是不愿意跟他们待一起咱可以换别的学校,呆两年就送你出国,美国英国德国那些高校随你挑,怎么样?”“没那个必要了爷爷,我自己想去的地方向来没有人拦得住我,”她的声音认真了起来,双手扶在面前的沙发背上,身体前倾,这次她看不见男人的发顶了,犹豫了一下才说了下去,老人也觉出下面的话她下了很大的的决心才说出来,顿时认真了些。“再说,”“再说她也没几年好活了。”地上跪着的男人骤然插话,可能是一直低头挨骂没时间还嘴,声音变得有些尖利嘶哑,令人联想到一只聒噪的乌鸦。“您不是也知道吗?还打算瞒多久?您以为家里一直这么放纵着她就拦得住她?她也不傻,我早几个月就告诉她了,她活不长!不是要商量家事吗?我已经打了电话把她小姑叫来了,要商量一起商量!”他眼睛布满血丝,紧紧盯着老人,带着一丝狠意,又有一丝痛快。“楚国伟,你不要脸了!”老人断喝一声,刚想说什么,却骤然转头向楚煦钦的方向,正好她一句轻飘飘的话刚出嘴。
      “对啊,反正我也活不长。”她耸耸肩,往后靠了回去,冷眼看着男人在地上开始大吼大叫,他对面的老人目光转向他,浑身发抖,面色涨得通红,攥着拐杖的手腕盘满了青筋。
      话语落地,“嘭”的一声巨响。男人不可置信的捂着头抬头看去,血从指缝中洇了出来,老人手里的拐棍沾着血,发着抖拄在地上。门外一个仆人敲门探头进来,老人刚咆哮一声滚,那人已经说完了话:“楚小姐已经到了,就在门外。”看着仆人有点害怕,有些犹豫要不要立刻滚的样子,老人长叹了一口气,随后就像刚才那一棍子用尽了所有气力似的,冲仆人摆摆手,让他把人带进来,靠在了靠背上,一双老眼看向楚煦钦,不知为何满是歉疚。听到这个消息,一旁的男人不再说话,反而抬起头,半边脸上全是血,冷笑着冲楚煦钦看过来。
      (下次写:她走了,下午是开学典礼,走廊里碰到了她小姨,冲她很温柔的笑,她小姨从小对她就很好)
      楚煦钦蓦然生出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仿佛有什么就要发生了一样。地上的男人依旧用充满血丝的眼睛盯着她,没再说话,沙发上的老人仿佛不忍,把头转向了窗户的方向,暴怒过后的手依旧有些颤抖,叠放在手杖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气势。外面隐隐传来高跟鞋踏在实木楼梯上的声音,有一个温婉的女声带着疑问的语气说着什么,听不清内容。男人忽然就笑了,也没管已经淌到了到了嘴角的血,用令人觉得发腻的温柔腔调说:“小钦,你不是一直想知道真相吗?一会儿你就能理解爸爸的苦衷了。”
      楚煦钦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强,心跳越来越快,半弓下身子用右掌根抵住隐隐作痛的心脏,忽然生出了一股荒唐的念头。自己为什么要呆在这里,看这个自称是自己父亲的东西盘踞在地上,惺惺作态的表演,又或者是鼓弄着什么肮脏的阴谋?不是已经决定开启新的生活了吗?躁动的心脏渐渐平息下来,她又夺回了自己的呼吸,喘了几口气,拨开前额碎碎垂落下来遮住表情的刘海,扯动嘴角冲老人笑了一下。“走了啊老爷子,明天那边学校开学典礼,我一会儿得骑车赶过去。”没等任何人挽留,也没再看其他人一眼,她后跟一蹬墙把身体站直,从兜里掏出钥匙,转头就往门口走去。
      就在她快走到的时候正好门开了,门外是一个妆容清丽的女人,有些怔愣的看着她。这就是她的小姨了,这两年来看过她不少次,经常带她出去吃饭,免得她只能自己动手做点实在不是像样饭菜的东西填肚子;虽然心情不甚好,但是这位小姨平日待她也算是极好的了,就这么走过去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于是她招呼了一声小姨再见,擦肩而过,风一样往楼下走过去。
      在她背后,女人左胳膊上搭着刚刚楚煦钦不知道甩到哪里去的那件大衣,回过头,手还保持着半递出的姿势,张了张嘴还是没说出什么挽留的话,叹了口气转身进了房间。

      第二天。
      不知为何,这个夏秋之交,B市的阳光总是像火一样,尤其是在正午。可能是不像A市一样靠山傍海的缘故。楚煦钦从理发店走出来,侧过身跨上已经明显有些脏了的摩托,顿时被坐垫烫的“嘶”了一声。甩了甩头发要戴上头盔,后颈被后沿硌了下,才反应过来刚刚不过半小时的功夫,她蓄了两年的长发就已经剪成了只能遮到眉头的短发。她盯着后视镜里的自己,突然起了一个离奇的心思,清清嗓子试了试声音,又伸手拨弄了一下刘海,眼神顿时起了变化,咧嘴一笑,伏下身一拧钥匙,摩托轰的一声启动,流线型的车身咆哮着分开热浪,往B市最大的购物中心驶过去。

      同样的骄阳下,一中的操场上,开学典礼前。
      从门外隐约能听见操场的大喇叭放着几首歌的循环,保安大爷悠悠闲闲的靠在玻璃上,百无聊赖看着来往车流。忽然一阵极为强劲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他素来爱车,一下就听出这是摩托引擎的低吼,而且绝不是平日那些乱改车子的怪叫;转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视线远处一辆摩托车飞驰而来,肌肉虬结的车身简练又极有辨识度,他顿时眼前一亮。车上的骑手看起来也并非那些个炸街的鬼火少年,一身干练的黑色简装,稳稳把车停在校门右边,长腿一跨就下了车,摘掉头盔随手挂在把手上,就朝保安亭走过来。
      大爷的眼神还恋恋不舍在车身上流连,那人已经快走到面前了。他看见眼前人背着的包,想着可能是哪家孩子的哥哥来给孩子送东西,就把保安亭前的玻璃窗拉了开。给谁送东西这句话还没问出口,就见那人利落的脱下外衣塞进包里,里面的衣服一下子露出来,蓝白相间的条纹煞是好看,赫然,就是一中本校的校服。
      大爷举着手里的手里的保温瓶半天忘了拧开,终于是哐的一声砸在了桌子上。
      这个长相还颇俊秀的少年三两步走过来,大大咧咧敲了敲保安室的门,眯着眼睛露齿一笑。“大爷,我迟到了,放我进去呗?”大爷心说,怎么现在长得好看的年轻人都这么不务正业,哪有骑摩托上学的,别是年轻人的什么整蛊节目吧?一边犯着嘀咕,一边还是掏出本子尽职尽责的问:“班主任叫什么?哪个班的?”“我叫楚钦,2班的,您给我们班主任打个电话就知道了。”来人依旧笑着,大概是声音和眉眼都蛮柔和,自然的带着一种亲和力,大爷的警戒心渐渐消散,让他去一边等着,这边打去电话。
      三分钟后,楚钦已经两手插兜走在去操场的路上了。
      回想起昨天自己还在A市,她不禁就有些恍然,本能的要伸手去拢头发,才想起来已经剪掉了。唔,这就是全新开始的生活吗?她自己也拿不准,毕竟她从小开始虽说的确是野着的,但像这次一样,背后没有任何人地跑到完全陌生的城市来,倒也确实是第一次。女扮男装的主意倒是她自己想到的,一方面从小身体发育就很慢,加上性子活泼,家里人索性把她当成了男孩儿去养,久而久之她的穿着和说话方式都偏硬气一些。之前刚留长发的时候有一阵子反而不太习惯别人把她当个女孩儿看待,如今扮起来男生更是连一点障碍都没有;另一方面,既然一切要重新开始,不如就彻底的改头换面,哪怕和几小时前的自己也,不如来个彻底的两断。
      想着,她已经找到了班级的队列,随便找了个位置站了进去。脑子里依旧想着今后的生活,并没去注意自己引发的一阵小小的骚动。想的差不多了,她抬眼大概扫视了一圈,队列里她右面是个看起来蛮冷漠的男生,男生后面的另一个正竭力伸着脖子跟那男生搭话,一边不时瞟向她。似乎注意到她的视线,对方咧嘴一笑,楚煦钦颇意外对方的自来熟,出于礼貌点了点头,转回头去。
      天气是真的很热,阳光针一样刺进眼瞳,校长在台上喋喋不休的演讲似乎永远没有尽头——她昨晚上赶了半个晚上的路,来了之后又忙着住宿,一直没能得闲;等她意识到温度烤的令人不适的时候,熟悉的心悸已经开始在她胸腔里面震颤。于是她本能的用手抵住胸口,试图压制下那股盘踞在她身体里的阵痛。

      林文轩已经受够了身后孟祥的喋喋不休,为了队列的整齐一直强忍着没一拳把他的头锤回去。他也注意到了旁边的男生似乎是新来的,但是也就是多看了两眼,完全无法理解孟祥怎么能做到就着这个讲了二十多分钟,这还是在要躲过教导主任巡视的前提下。正想着,他余光看见那个新来的男生前后晃了晃。
      他蓦然注意到不对,孟祥的话语一下子停了;刚猛转过头看过去,对方已经“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刚刚还整齐的队列顿时骚动起来,嗡嗡的交谈声一下子在附近几个班级里炸开,不远处中年的光头主任皱着眉背着手,一脸严肃的冲这个方向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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