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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都过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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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邈却道:“都过去了。”
周曼笙看着她,脸上露出担忧神色,“真的都过去了吗?”
辛邈没有说话。
周曼笙从茶几上拿起一支红酒,单手开了瓶盖,道:“其实你喜欢晁观澜比我们知道的都要早,对吗?”
辛邈皱眉看着她道:“哺乳期还喝?”
周曼边往玻璃杯内倒酒边道:“孩子不吃母乳,没事。”她手上的钻石戒指在灯下华光熠熠,倒酒的动作优雅而熟练。
见辛邈没有接话。
她继续道:“还记得那时候我们去努美岛给Catherine过生日那次吗,我前几天整理旧物,居然把那次的录像翻出来了,本来想看看当天都发生了什么,结果发现不小心拍到了晚上散场闲聊的场景……你知道吗,几乎每个镜头里,无论晁观澜在说什么或者做什么,你总是第一个有反应,那种下意识的本能骗不了人的。”
辛邈低下头,垂下的发丝挡住了她的面容,握在膝头的手指却在不自觉地绞紧。
周曼笙有些恨其不争得看着她垂下的脑袋道:“你是真能忍啊,居然谁都不告诉,要不是后来那个追你不成反手盗你号还挂你朋友圈的死渣男学长……我们所有人都不知道你原来中意的是晁观澜……”
那时候晁观澜和周曼笙已经在一起一年了,而距离努美岛也已经过去三年。
三个人在同一座城市读大学。
同校的留学生在死缠烂打式追求辛邈无果后,竟用手段盗了她的私人社交软件,并将她隐藏了的朋友圈彻底公之于众。
四年内唯有一条记录。
是条不知道被浏览了多少遍的视频——晁观澜正抱着吉他在唱歌,视频最后,他在人群的起哄声中笑着落荒而逃。
空白到令人难以置信的朋友圈。
只存在着这一条记录。
仿佛在用最直白的方式昭然着最隐秘的心事,最后又被人这样赤裸裸的当众揭露出来,对辛邈这个当事人来说,不亚于一场刨心刮肺的公开处刑。
“……”听到这里,辛邈突然开口打断她道,“都过去了。”
几秒后,她又低头重复了一遍,“都过去了。”
这次声音很轻。
像是说给自己听般,一出口就被转瞬吹散了般。
开车回去路上,她的耳边,还回荡着周曼笙最后那句话,“辛邈,我承认,你在事业上足够优秀,但在感情里,却是最糊涂的一个。”
可人生能有多少个十五年。
十六岁的辛邈会被晁观澜不自觉地吸引全部注意力,而十来年后的辛邈依然还会被晁观澜牵动全部的情绪吗?
不会了。
再也不会了。
人都要向前走,没有谁能留在过去,她是,周曼笙是,晁观澜亦是。
“辛总,明天早上我和司机一起送您去三监。”助理打电话过来道。
她点了免提,看着堵成一条龙的内环,叹了口气,又看了一眼表,晚七点,正是高峰期。
“不用。”
她知道助理的好心,生怕她明天早上去接人反被揍,所以叫上司机兼保镖去保驾护航。
但事关家事,实在不好让外人在场,所以果决地拒绝道:“我自己去就行。”
助理见她态度坚决,也不好再劝,只能说好吧。
“你明早替我去一趟市场监督管理局。”她趁着左车迟疑,一把方向盘强硬加塞进前面车流里去,一边交代道:“小杨说那边有个投诉,抽检出我们产品不合格,你去看看怎么回事,还有,一定要找到媒体信息源,让老唐从那帮帮忙,不能让未经查明的不实信息报道大面积发出去。”
“好的。”助理道。
第二天一大早,她开车去了位于郊区的三监,没想到监狱门口还挺热闹。
辛远拓的现任老婆带着大儿子,三个保姆,其中一个抱着三岁小儿子,以及小舅子等一大堆下属等在正门口。
而前妻带着两个女儿等在旁边的树荫下。
以及不知道哪任女朋友正开着一辆招摇的法拉利停在几十米开外。
辛邈一眼扫过去,无语了几秒,然后熄火,下车往门口走去。
路过前任嫂子时,打了个招呼,前嫂子还算客气,赶紧让两个女儿叫小姑姑。
等到了现嫂嫂面前,气氛徒然紧张起来,穿着一身高定的女人,一手挎着包,身后的保姆小心撑着伞,看着她走近,眼皮子一翻,毫不客气地道:“呦,这是谁啊?”
听着她阴阳怪气的语调。
辛邈也没什么脾气,含笑招呼道:“二嫂。”
“就你还有脸来这?”见她态度甚好,二嫂顿时蹬鼻子上脸起来,“真不知道辛家修了几辈子德,拜出来你这么个杀菩萨,把自家人往阴曹地府里害。”
“唉,姐,姐,你看!姐夫出来了!”眼见女人一副要朝着辛邈扑打上来的架势,她身后男人赶紧喊道。
辛邈往后退了一步,也朝着大门口看去。
辛远拓提着个黑包正往出来走,改造确实很到位,头发剃的溜光,人也健壮很多,走起路来很多了几分狠劲。
“亲爱的!”女人终于放过她,哭喊着朝门口跑了过去。
但辛远拓的目光却略过了朝他迎来的女人和孩子们,而是直直锁定在了辛邈身上。
他边往出走,边伸手将包随意丢给正殷勤跑上前去的小舅子。
一双眼里怒气迅速积攒。
相比之下,辛邈倒淡然很多,甚至还保持着一缕体面的微笑,远远道:“好久不见,哥哥。”
只这一声,就让辛远拓眉心褶皱迅速堆起,下眼睑也因极力控制情绪而微微抽动着,鼻翼更是极速翕张,他那两道直勾勾的目光不亚于钉子,似恨不得下一秒就从辛邈身上剜骨割肉,生吞活咽。
“挺有胆。”恨到极致,他竟收住了情绪,只是磨着牙从嘴里吐出这句话来,“敢今天就露面。”
辛邈迎着他的目光,气定闲游道:“老爷子发了话,让我这唯二的亲人,今天必须到场为哥哥接风洗尘。”
可她越是这副没脾气的样子,越是让辛远拓恨得牙痒痒,他忽然大步逼近,然后一把捏住辛邈下巴怒道:“又装成这副虚伪样子做什么!别他妈用老爷子来压我,没用!”
辛邈被他用指尖箍地生疼,眉头一皱,扭过脸,直接狠狠一巴掌便甩到了他手臂上,咬着牙吐出两个字,“松手。”
辛远拓像是被瞬间激怒,突然伸手转而狠狠掐住了她的脖子。
他手劲极大,几乎没有留余力,即便身边人立马有动作,辛邈还是被他指骨扼得喉咙里只能发出荷荷喘息声。
“姐夫,使不得,这可是监狱门口,有监控!”小舅子在旁边急得上蹿下跳却不敢伸手来拉。
辛邈拼尽全力伸手去掰,但男女力气差异让她撼动不了钳住自己呼吸的手掌分毫,她脸越憋越红,像血液倒灌,但唇色却发白,已然缺氧到了极限。
“什么人?拍什么?”突然,旁边的小舅子忽然喝了一声,紧接着就冲四周下属急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把他手里的相机抢了啊!”
辛远拓抬眼,扫了一眼前面,语调冷得像是淬了毒似,阴狠而咄咄逼人地道:“你还叫了媒体来。”
辛邈即便脸色已经惨败如纸,从嗓子里挤出“没有。”两字,他这才松了手,理了一下衣服,低头看着捂着脖子弯腰用力呼吸的辛邈,不屑道:“我说过,别惹我。”
“但你好像永远不长记性,妹妹。”
他往后退了一步,似在欣赏辛邈狼狈又落魄的样子,而站在他身边的女人则顺势挽上他的胳膊,同样发出一声趾高气扬的冷哼声,然后转过身,几乎依偎上去,夹着嗓子对着辛远拓道:“走吧,家里给你准备了接风宴,先去去晦气。”
“回什么家。”辛远拓却将她嫌弃的一把推开,拿过车钥匙,勾起唇角看着辛邈道:“先去公司,看看我亲爱的妹妹都趁着我不在,都干了些什么。”
等人都走了,辛邈才慢慢直起腰,上了车,从后视镜中擦看脖子上的伤口。
一圈红痕很明显。
她叹了口气,直接往公司开去。
“郑叔。”她拨通电话,简短而飞快道:“辛远拓带着人马上就到了。”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
她笑道:“不用担心,我没事。”
结果刚吃完午饭,助理就举着手机,一手捂着听筒,走过来,用口型紧张示意道:“清水湾。”
辛邈秒懂,点了点头,清了清嗓子后接过电话道:“爸,怎么了?”
那边辛鹤山声音很沉:“照片是你让人拍的?”
辛邈停顿了几秒,然后故意反问,“什么照片?”
身后的助理立马递上平板,划拉几下,一段视频弹出来,正是兄妹俩早上在监狱门口大打出手时候被偷拍到的场景。
一看下面评论数十万往上,转载更是过万。
“不是我。”她立马道。
辛鹤山丝毫没有关系她被掐伤的事,开口就只有责备,“让你去接个人,都能闹出这么大的乱子来,真不知道海山的家你是怎么当的。”
海山粮油是总集团麾下的分支集团。
如今暂由辛邈负责。
听到如此严苛又偏心的斥责,她虽眉眼一颤,但嘴里飞快认错道:“我的失误,我立马联系公关部消除负面舆论。”
“我不希望再听到任何关于你们兄妹两任何不合的传闻或者消息。”辛鹤山语气很重。
“是。”辛邈道。
“海山的未来还需要你和远拓共同努力。”辛鹤山只有才提及辛远拓时,语气才有稍许松动,“他是哥哥,有些时候,他的意见该听还是得听听。”
“……是。”辛邈挂了电话,久久无言。
“怎么了,老板?”二助小姑娘看她情绪不高,有些担心地问。
辛邈坐在椅子里,朝下望去。
海山集团楼下正是寸土寸金的城市地标建筑——金沙湾,从这里可以俯瞰到繁忙的港口。
她从大学还没毕业就来到海山,将近十几年了,陪着海山搬了一个又一个地方,直至今天这个黄金地段,亲手将它从一个小小的精炼厂区,做到如今横跨上下游产业链集成的压榨厂,精炼厂,包装厂。
海山无异于她的全部心血。
她绝不允许任何人将它从她手里抢走。
任何人,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