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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辛邈,你有心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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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前,辛邈便用山海集团的部分部分资产做抵押担保,从银行贷了一笔巨额款项,用来建现代化的精炼厂。
但从去年起,国际大豆行情一直都很不稳定,受局部战争和最大原产地天灾因素影响产量断崖下下降,大豆价格在一路飙升,再加上政策控价,销售的涨价幅度收缩,所以海山一口气亏了几个亿,眼看第一笔债务到期,但集团账面上的钱远远不够,愁的公司上下都焦头烂额。
接完辛鹤山电话,辛邈还没来得及多伤感几分钟,助理小何电话就来了,说银行那边已经约好了。
晚上十点半,等在景园门口小何和司机,远远便看见辛邈从园子里走了出来,两手插在风衣口袋里,面色红润,神情还算平静。
但等她走近了后,却闻到那一身浓重酒气。
“去扶一把宋总。”辛邈用下巴点了点后面道。
小何赶紧和司机往里走去,没几步路,就看见公司副总正趴在一个景观石上冲着池子哇哇大吐。
“怎么喝成这样了都。”小何和司机将宋总好不容易架上了车,将醉汉搬倒了后座上安顿好。
辛邈替他们关上车门道:“你们俩送宋总回去后就下班回家吧。”
小何看她还站在原地,问道:“那您怎么回去?”来的时候,辛邈和宋总坐的一辆车。
“我自己打车。”辛邈道。
“那您自己一个人没事吧?”小何又看了她几眼,有些担心地道,还真很少有人能从银行的饭局上站着下来,辛邈能保持和他清醒对话,可见海量。
辛邈伸手一只手,摆了摆,示意自己还清醒着,没事。
“要不我再让他们叫一辆车来。”小何道,后勤部有备用车辆和司机。
“不用。”辛邈看了一眼腕表,摇了摇头道:“都这个点了,再叫人过来不合适,我打车也就几步路的事。”
“好,那您注意安全。”见领导坚持,小何只能点头道。
景园这个位置确实有些偏,她等了好一会儿都没看到有出租经过。
于是发消息问二助,怎么线上打车。
幸好小姑娘是熬夜党,还没睡,立马给她分享了操作步骤,每一张图还特意贴心用红圈标注了。
成功上了车,她闭眼休息了七八分钟,给法务部负责人发了个消息,让他起草个还款计划,明天中午前要。
法务部负责人的电话里面就打了过来,“辛总,银行那边怎么说?”
“展期六个月。”辛邈道。
“好。”听了这个话,那边才稍稍安了心,看来晚上这场酒还真没白喝。
辛邈挂了电话,这才用手指圈着胃的位置,揉了起来。
事先已经垫点了几口,可一上酒桌,几杯下肚还是激的胃立马开始火辣辣地疼,即便如此,她仍面上不显,陪着笑脸一杯杯的干了。
直到这会儿,才觉出几分绞痛来。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她的神情,又闻到车内的酒气,有些紧张地道:“女士你要是不舒服就给我说,我可以随时停车。”似乎是生怕她吐车里。
辛邈确实有些犯恶心,于是没什么力气地道:“前面把我放下就行。”
“可还没到目的地……”司机犹豫道。
“没事。”辛邈还是按原路程提前点了付款道,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不会投诉的。”
司机这才兴高采烈的靠边停了车。
辛邈摸索着下了车,走在人行道上,身边的车呼啸而过,她裹紧外衣,走得很慢。
许是外面的冷风吹了吹,她稍微舒服了些,于是晃晃悠悠的凭着感觉往回走去。
幸好这个位置离她目前暂住的地方不远,大概步行了二十来分钟,便进了小区。
这里临江边,是个大平层,视野极其开阔,可以看见江对岸的金水湾。
辛邈选择搬来这里,也是图个省事,至少离公司近。
因是临时住,也没请什么保姆,只有家政每天来收拾收拾屋子。
但辛邈住公司的时候多,也实在没什么家务可整理的,所以她和家政从来没有在这栋房子里碰过面。
一进门,发现餐厅区域开着灯,还以为是阿姨走得时候忘记了关。
她刚把手提包放在玄关上,脱掉鞋子,一抬头就看见一个面色阴沉沉的男人正靠在餐桌旁眉眼不善地盯着自己看。
“……”
她换上拖鞋,走到餐厅,绕开男人,从桌上拿起瓶装水,扭开后猛灌几口后,才道:“你怎么来了?”
“滨江壹号是在我的名下。”男人道。
“哦。”辛邈无所谓的点点头,然后才道:“我还挺喜欢这里的,你要是不想要,我让小乔明天联系你,补足差价过户到我名下,如果你想要,我可以明天立马搬走。”
“辛邈!”男人的眉眼里迅速积攒起怒气来。
辛邈握着玻璃瓶的手一顿,抬眼看不解地向了对面的男人。
而男人正立在灯下,也看了过来。
他眉骨很高,使得灯光打下来在睫毛下形成一小片扇形深邃的阴影,笔挺的山根再配上宽窄相宜的脸型,让脸部轮廓多了几分锋利的线条感,再配上偏白的肤质和修剪极短的黑色寸发,整个人添了些凌厉的阴郁气质。
正是这张脸,让外界风传雅正集团的千金倒贴了将近千万资产,也要与他闪婚。
但辛邈的目光却从他脸上快速划过,最后落在那身lv的黑衬衣和西裤上,以及闪着火彩的钻石领带夹上。
“赫比斯的新拍品吧。”辛邈像是随口道。
洛从宜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领带夹,再抬眼时,表情里有了稍纵即逝的慌张,快到几乎用肉眼难以捕捉。
辛邈将水瓶放在大理石台面上,微微笑着解释道:“这颗克什米尔蓝钻蛮难得的,赫比斯给部分会员们专门发了拍品邮件。”
洛从宜喉咙动了动。
似乎是干咽了口唾沫,再开口时,语调故作自然,“是吗?小张上个月帮忙拍的,说这个蛮有收藏价值的。”
是不是特助小张,两人心里其实都很清楚。
洛从宜那位新欢,行事并不低调,其实这颗蓝钻的由来稍一打听便能知悉。
但辛邈没有点明。
洛从宜在她淡淡的表情里仿佛读到了看破却不愿说破的不屑,只是几秒,他的表情便已瞬息万变,脸颊突然涨红,像个破罐子破摔的小孩子似,阴晴不定道:“那你了?你昨晚又去了哪?”
“去看周曼笙刚生的双胞胎。”辛邈想都没想地道。
洛从宜却冷笑道:“是吗?明明是去见旧情人了吧。”
他故意将旧情人三个字语调拖的很长,有种终于也抓到对方把柄的痛意快感。
但辛邈还是那副表情——没有什么表情地反问道:“什么旧情人?”
“怎么,非要让我点明?”他从大理石台面上拿起手机,点亮后,大力划了几下,然后抬眼看了辛邈一眼,这才走近,几步将手机屏幕怼到了辛邈眼睛前。
辛邈被手机光刺地闭了一下眼,等她再睁开,就看见一张被放大的图片——布置精美的户外宴席现场,宾客们正在挨个和周曼笙以及两个小baby拍照留念,稍远的镜头里却意外被拍进来两个人侧影,似正并肩站在一处。
辛邈当然能认出自己来,可看见旁边的晁观澜时,她脑子还是顿了顿。
昨晚她和晁观澜说过的话不超过两句,最后走的时候确实在门口碰见了对方,因为突然下雨,所以两人一起站在檐下等司机开车来,却并没有搭话。
这张照片不知是角度问题,还是刻意为之,将两人的站姿拍的极为亲密,似贴在一起般。
“……”辛邈垂下眼道:“只是恰好碰见。”
“碰见?”洛从宜道:“偏就这么巧?”
见辛邈没有说话。
他似是气急道:“虽然从法律层面我们已经解除了婚姻关系,但你不要忘了我们还有补充协议!”
两人于半年前已经私下去民政部门办理了离婚手续,但在财产方面还有很多需要分割部分,所以就这些领域专门签订了补充协议。
其中一条便是,为了保证洛从宜的公司顺利实现B轮融资,双方必须在离婚后的半年内对外界就婚姻状况进行保密。
“至少我对外坚守了协议。”洛从宜咄咄逼人道:“而你呢?在公众场合都毫无顾忌,就差抱在一起,还被那么多人拍到发到了朋友圈!”
“……”辛邈深呼一口气道:“我说了,我们只是偶然碰见,而且我和他并没有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你敢说你昨晚没有跟他一路走?”洛从宜目光古怪地盯着她脖子上的红痕,停顿片刻,还是一副要蛮缠到底的架势,咬牙切齿道:“敢说你们两个旧相识就没有一起共度良宵?”
辛邈看着他几乎要喷出火星子的双目,掏出自己手机来,给二助打了个电话,接通后直接道:“昨晚九点到十二点我在哪?”
二助有些发愣,过了片刻后才答道:“昨晚市上有个临时会议,您那会儿应该正在参会。”
辛邈挂了电话,直直看向他。
两人离得很近,洛从宜企图从那双眼睛里看出什么来,却只能看见自己漆黑的倒影,他最后道:“她是你的人,自然会帮你说话。”
辛邈垂眼,单手翻着通讯录,然后拨通了周曼笙的电话。
那边似乎正在嗨,电音通过喇叭咚咚咚穿了过来。
“什么事?”
“把晁观澜号码给我发过来一下。”辛邈道。
那边似乎是换了一个稍微清净点地方,笑着道:“怎么,你没有?”
“……”辛邈沉默。
那边飞快道:“马上发你,稍等。”
几秒钟后,微信里弹出一串数字,辛邈直接拨了过去。
响铃的十几秒里。
洛从宜一直低头紧紧盯着辛邈看,但只能看见一张无比淡然的脸。
漫长的等待后,终于电话被接通,“您好,哪位?”
疏离而客气的嗓音。
“晁先生,打扰了,我是辛邈。”辛邈道,“可以冒昧问一下,您昨晚从周曼笙那边走了之后,去了哪里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两秒后,然后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调道:“我昨晚十点飞机,按国内时间,大概中午到的柏林。”
那边似是在一个很嘈杂环境里。
背景音里有打电话声,还有响个不停手机铃声,以及键盘声。
说的确实是德语。
辛邈看了洛从宜一眼,语调平稳,但口吻抱歉的朝着电话那头道:“实在不好意思,那个……方便看一下您的机票吗?”
“够了!”最先没忍住地反倒是洛从宜,他大力夺过辛邈手机,按了一下后,然后狠狠丢到了一旁的沙发上,掰过辛邈肩膀,看着那双漠然的双目,一字一句道:“你何必这样!”
“我怎么样?”辛邈抬起眼梢问。
“怎么样?你问我怎么样?”洛从宜用力到几乎要将她的肩膀捏碎,他红着一双眼,似受了天大委屈般,控诉道:“三年了,辛邈,三年了,我真的想问问你,你有心吗?”
“无论我多么努力,多么用心,你永远都是这样,永远都是这副无动于衷模样!”
辛邈被他攥的生疼,皱起眉头,想要挣脱开来。
洛从宜却忽然发了狠,一把把她揉进自己怀里,将下巴垫在她肩膀上,磨着牙恨声道:“辛邈,如果你真的有心……冰都该捂热了,但你呢?”
她忍耐几秒后,还是用两个胳膊肘使劲顶开了他的胸膛,然后倒退了几步,似是疲惫,又似是叹息般道:“洛从宜,你知道的,我们的问题不出在这里。”
洛从宜被她推开后,静静看了她几秒。
然后回过身,捞起椅背上的外套,神情颓然的往外走去。
听着门扇合上的声音。
辛邈这才转过身,拖着沉重地步子一头歪倒在沙发上。
在身体接触到柔软皮料的瞬间。
眼前的天花板开始旋转,转的她头晕眼花——体内的酒精似乎开始发挥效应了,不,也许早就开始了。
她闭了一会儿眼。
再次睁开,忽然发现脑袋旁边的手机屏幕还亮着。
最糟糕的是……竟然显示还在通话中。
辛邈的心瞬间就被吊了起来。
她迟缓地拿起手机,贴在脸旁,慢慢发出一声带着试探和犹豫的:“喂……”
那边不再嘈杂。
只有令人心慌的静默。
“为什么不挂电话?”也许是酒精作用,让她忽然鬼使神差地问出这句话来。
一问完她就后悔了。
正准备伸手点挂断,下一秒,就听见晁观澜那冰冷而低沉的腔调:“为什么要挂?这世上再也没有比听着当初把自己甩掉的前任现在过得比自己更遭这么令人畅快的事情了。”
“……”辛邈瞬间就握紧了手机。
酒精在胃里,食管里,甚至脑子里不断加热,可这句话却像是一道冰棱,直戳戳地扎进了她的心里。
“听见你过得不好,辛邈。”他继续道:“我很开心。”
听着这样的话,她将手机放在沙发上,然后用双手抱住膝头,将脸埋入了膝盖中去。
许久之后,她才喃喃自语般道:“晁观澜,其实,我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你了。”
那边没有再出声。
再抬头时,发现电话已经被挂断。
她侧过头看向落地窗外,看着巨大而虚无地城市夜景,突然扯起嘴角笑了一下,可一颗泪也从眼角同时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