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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你和晁观澜是不是和平分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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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总,晚上的会八点半开始。”暂时顶替助理小何的二助将会议提纲递了过来,“会程大概一个半小时。”
辛邈接过来,揉了揉眼睛,然后戴上无框眼镜,低头认真看了起来。
“我看您今晚九点半之后的时间空出来了。”二助是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女孩,跟在辛邈身边时间不长,还不太能把握领导的意图,所以凡事都得先问问,“后面是不是还有其他安排?”
“晚上要去趟清水湾。”辛邈用笔删掉了一两项议程,解释道:“你通知他们把会程尽量压缩一下,报预算之类的放在明早再上会,晚上先就紧要的说,老爷子睡得早,去晚了见不上。”
“好的。”一听说是去见老爷子,二助接过提纲,赶紧去打电话了。
辛邈趁着返程的机会,靠在后座上,闭目休憩。
可不到片刻。
她又睁开眼看向了高架外的风景,灰扑扑的城市街景哪有什么看头,阴云下只有数不尽的钢铁丛林向平原深处铺天盖地侵去。
“听说辛小姐是在Silverhaven读的高中,您当时为什么会选择那边的学校?”不知为什么,她忽然某次访谈中主持人曾问过她的这句话。
“天气。”
“什么?”
“我很喜欢那边的天气。”就好像总是被太阳之神眷顾着一样。
连记忆都被照的明媚灿烂而盛大,煊赫。
可江城似乎只有数不尽的雨天,大雨,中雨,小雨,阵雨……
“辛总?辛总?”
“嗯?”她回过神来,有些怔忪地看向二助。
“到了。”
“好。”她理了一下西装外套,伸手推开了车门。
会议还是延长了半小时,等她到了清水湾已经是晚上十点。
因为提前报备过,所以院内还有人等着,她一下车,便有人撑伞迎了上来。
“小邈回来了。”
“宋姨。”
辛邈看着面前穿着香云纱旗袍的女人,抿唇客气笑了笑,这位是伺候了老爷子很多年的保姆,在清水湾很有份量,便是辛邈见了她,也得低头招呼一声。
“我爸睡了没?”她问。
“还没有。”宋姨道:“正在东楼那边教敏中练字呢。”
“他们也回来了?”辛邈问。
宋姨知道她说的他们是谁,十分自然的接过话头道:“没有,因为那边放假,所以只把敏中送了来。”
老爷子一辈子只结了一次婚。
生了四个孩子。
辛邈的大姐很早就结了婚,生了孩子不久后就出了家。
她大哥在三十七八岁的时候出了车祸死了,二哥现如今在监狱里还等着刑满释放。
按道理能承欢膝下的只有她一个,但事实却并非如此,在她出生前后,老爷子早在外面就有了三四个私生子女。
而对内被认下的,只有两个。
其中一个便是柯敏中的爸爸,他比辛邈要大上一两岁,因从小在国外长大,又娶了个外国媳妇,所以常年定居国外,偶尔会把混血的洋孙子送回国住几天。
而另一个则要比辛邈还要小上五六岁。虽跟了亲妈姓,却很得老爷子宠爱,一毕业就进了集团总部,如今跟在辛邈二叔手下历练。
两人穿过长廊进了东楼,宋姨帮辛邈按了电梯,自己则转身往出走去,“我去取点新茶过来。”
东楼的小客厅是中式风格,所以屋子中间摆有屏风,而屏风后便是几米长的书案。
辛邈进来后,坐在辛鹤山膝头的孩子便被保姆抱了下去。
保姆和辛邈擦肩而过,显得有些紧张,急匆匆用手兜着孩子便小跑了出去,好像生怕慢上一步辛邈会突然伸手给上这个私生子的孩子一巴掌般。
她有些好笑地在门口停顿了几分钟,这才进了屋,低头恭恭敬敬叫了声,“爸。”
辛鹤山将手里的毛笔放下,拿起刚写好的字,看了看,像是不甚满意,又撇到了一边去,重新提笔。
屋子里静的几乎落针可闻,只有笔尖划过宣纸的刷刷声。
“明早的会我不参加。”直到写出了满意的字,他才停笔缓缓道:“还是让展平代替我主持。”
“是。”辛邈点头应道。
辛鹤山已经很多年不直接参与公司日常经营了,无论集团总部和分部,他都不怎么造访。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失去了对企业实控权。
相反,这些年他对企业的影响力反倒在不断加大,每次企业遇到重大难关,清水湾依然是高层们接连拜访的必经之地。
但他并不是每个人都见,而是有选择性的见,就导致这种会面已经成了集团内部一种默认的传达信号方式。
辛鹤山边写字边随口般问道,“你二哥什么时候回来?
“……”辛邈垂下眼睛,看着地面,沉默半天后还是老实回答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辛鹤山突然将手中的笔往旁边狠狠一扔,黑色的墨汁瞬间在白色的宣纸上甩出大片的墨迹,他气道:“这是你作为亲妹妹应该回答的话吗?”
伴随着毛笔重重砸在地上响动,端着茶具原本打算进门的宋姨,立马吓得将已经推开一半的门扇闭合,悄然退了出去。
“我确实不知道。”辛邈收回视线,再一次回答道,不过这次她抬起了头,直直看向父亲。
辛鹤山即便上了年纪,身位领导者的气势仍不减分毫,被他强劲有力的目光洞穿着,不亚于一种酷刑。
但辛邈并不想低头,她顶着这样的视线,一动不动,一脸的不肯服输的强硬面容。
许久后,辛鹤山收回了视线,语气里再次恢复了平缓,“既是血亲,就不该闹的这么生分。”
他提笔,继续写字道:“他后天出狱,我已经安排了人去接他,你跟着一路。”语气随意,就好似在随口交代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一般。
辛邈闻言,嘴角动了动,最后道:“我相信这三年来他每时每刻都不会忘记,当初是我这个亲妹妹实名检举了他,然后将他送进了监狱,让我这个罪魁祸首去接他,他恐怕开心不了。”
辛鹤山抬起眼梢,似是不以为然,嘴角露出一个似笑非笑表情来,“我说了,你们是亲兄妹,本就不该闹成这样。”
从清水湾出来。
已经是半夜。
回去路上,辛邈疲惫道:“把后天早上的时间全部空出来。”
“可是……后天早上要去见几个外汇处的领导。”二助看了一眼行程表有些为难道,“之前好不容易才约上。”
辛邈闭着眼,似是累极:“老爷子发了话,让我去接辛远拓出狱,我不能不去。”
“是。”二助只得道。
回到住所,她看了一眼墙上的表,已经接近凌晨,本该立马洗澡换衣服,可她一件事都不想干,直接瘫倒在沙发上,起不了身,她闭眼放空了片刻后,从兜里摸出手机来。
从中午急匆匆吃完饭起,她的私人手机连带着办公手机一并都丢给了助理,基本上再也没机会碰过。
这会儿一解锁,消息和未接来电全部弹了出来。
她这才恍惚记起来,下午助理曾提了一句,说您的朋友周女士似乎打了好几个电话,但那会儿她正在审议新的提案,并没有来得及接,本想着等休息的时候回电,结果下属来找她签字,一打岔完然忘的没影了。
一看时间,这会儿回过去似乎不太妥当。
她便打开微信想看看对方到底是什么事情找她。
果然,满屏都是控诉。
“你到底在做什么!”
“十七个来电欸,你居然一个都不接!”
“我不管你这次在忙什么天大的项目,明天我的宝贝双胞胎女儿们办百日宴,你必须得来!”
“必须来,不然这次真的绝交。”
“我把之前玩的好的那群朋友都叫了,你们可以顺便叙叙旧。”
她放下手机。
用手背遮住了双眼。
好像再次被记忆里的阳光刺到了双目一样。
她都快要忘了,她与周曼笙其实也是那会儿认识的。
她们已经相识快十五年了。
“我就知道,你肯定是倒数第二个到的!”为了坐月子方便,周曼笙女士特地搬到了城东的别墅区,这导致辛邈自己开车,在路上硬生生耗时一个多小时。
“还有谁比我还晚?”辛邈停好车后,问道。
周曼笙挽着她的胳膊,将人带了进去,眉眼一弯笑道:“你猜。”
辛邈不得不感叹。
即便岁月再残忍,周曼笙的脸依然可以抵过一切。
她依然可以美到毫无顾忌,蓬勃灿烂。
“先见见两个小baby吧。”周曼笙拉着她进了屋内,“我给你说,超可爱,长得超像我。”
辛邈其实对孩子不怎么感兴趣,但出于礼节,还是挨个看了一遍,最后掏出了两个红包来。
周曼笙接过去,打开看了一眼,当面啧啧道:“还以为你会直接放张卡进去。”
辛邈伸手要去抢回红包,“不想要还我。”
“你这有钱人怎么越当越小气。”周曼笙双手往后一背,还是喜滋滋的扒红包收了起来。
应付完宾客,两人回到室内,周曼笙拉着她继续絮叨起来,“小baby多可爱,你也生一个嘛。”
辛邈挑眉道:“你说我?”
周曼笙却看着促狭道:“对啊,你和晁观澜。”
“……”在辛邈还没来得及做出表情应对之际。
门口忽然传来一道毫不客气的声音,“周曼笙,你又在胡说八道什么?”
辛邈没有回头。
但她对面的周曼笙却立马站了起来,满脸开心,一点都不像是刚被骂了的样子,惊喜道:“倒数第一终于来咯。”
脚步声越来越近。
周曼笙作为主人迎了上去,伸手道:“可算等到你了,前男友。”
辛邈的后背徒然僵硬起来。
但周曼笙一点都没有放过她的意思,“辛邈,快来,晁观澜也是你的前任嘛,一起打个招呼。”
即便她没有回头。
也能感受到背后那两道目光。
在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的等待里,她终于起身,回过头看向了站在身后的男人。
“你们也有三四年没见过了吧,上次我结婚你们俩都是前后脚来的。”周曼笙完全没有察觉到辛邈的僵硬,强行将两人拉到一处,大喇喇地独自欢呼道:“这次真难得,竟然能聚到一块。”
“……”晁观澜的目光顺势落下。
辛邈只能勉强跟着笑道:“是啊,好久不见了。”
晁观澜闻言,也极轻的笑了一下道:“我还以为辛小姐要像上次一样,继续当做不认识晁某。”
辛邈抬起头,即便是背光,这一眼依然让她觉得有次刺目,她飞快敛起眉梢,努力将所有的情绪缩回眼眶里去重新关起来,强迫自己让抖动的指尖恢复平静。
大咧咧如周曼笙,也终于意识到了些什么,慢慢松开了手。
“你们怎么回事?”
送走了晁观澜,周曼笙返回屋里,握住辛邈冰冷的双手,问道。
但辛邈只是摇了摇头。
周曼笙坐在一旁,抓了半天头发,终于憋出一句,“其实我早就想问你了,你明明已经等了七年,好不容易等到晁观澜动心了,为什么又忽然转头和一个完全不熟的男人结婚?辛邈,你和我说的实话,你和晁观澜是不是和平分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