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与晴空》洋葱吃洋柿子

6、冰箱里的烟火气

　　沈驰野发现自己越来越爱回小区了。

　　以前值完夜班，他总觉得那间公寓只是个睡觉的盒子，冷冰冰的，连灯光都透着疏离。但现在，走到三楼就能闻到对门飘来的香味——有时是番茄炖牛腩的浓醇，有时是清蒸鱼的鲜，偶尔还有烤面包的焦香，像只无形的手，把他往温暖的地方拽。

　　这天他难得准时下班，刚走到三楼，就看见林砚正站在自家门口，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样蔬菜。

　　“回来啦？”林砚抬头看他，眼神比平时亮了点，“我刚从菜市场回来，你冰箱里是不是又空了？”

　　沈驰野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上次林砚借酱油，打开他的冰箱时，里面只有三罐可乐和半盒过期的牛奶。“嗯，打算等会儿点外卖。”

　　“别点了，”林砚晃了晃手里的菜，“我做了两个人的量，番茄炒蛋和丝瓜汤，不麻烦。”

　　沈驰野没推辞，甚至有点窃喜。他跟着林砚进门，看着对方系上围裙走进厨房——浅蓝色的围裙上沾着点颜料，是林砚自己画的小图案，几朵歪歪扭扭的云。

　　厨房很小，两个人站着有点挤。沈驰野想帮忙，却被林砚按在门口：“你别动，小心把菜打翻了。”他只好靠在门框上，看着林砚在灶台前忙碌。

　　林砚做饭的样子和他画画时很像，安静，专注，动作不快却有条不紊。切番茄时会把蒂仔细挖掉，打蛋时手腕轻轻一转，蛋黄完整地落在碗里，连油锅里的滋滋声，都被他控制得很柔和。

　　“你怎么什么都会？”沈驰野忍不住问。

　　“一个人住，总得学会照顾自己。”林砚把炒好的番茄炒蛋盛出来，香气瞬间漫了满室，“你呢？医院食堂吃不腻吗？”

　　“腻，但没时间学。”沈驰野看着他把汤端上桌，瓷碗碰到桌面发出轻响，“以前奶奶在的时候，总说我‘十指不沾阳春水’，以后肯定娶不到媳妇。”

　　他说完，突然觉得这话有点暧昧，耳根有点发烫，赶紧低头去拿筷子。

　　林砚没接话，只是把盛好的米饭递给他，碗底还藏着两颗红枣。“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那天的饭，沈驰野吃得格外香。番茄炒蛋的酸甜裹着米饭，丝瓜汤清清爽爽，连带着林砚家那只总爱蹭他裤腿的黑猫“墨汁”，都显得没那么讨厌了。

　　吃完饭，他抢着洗碗，结果把洗洁精倒多了，满池都是泡沫，还差点把林砚的手绘碗摔了。林砚站在旁边，没骂他，只是递了块抹布，自己弯腰去收拾，肩膀轻轻蹭过沈驰野的胳膊，像羽毛扫过心尖。

　　沈驰野的心跳突然乱了节拍。他看着林砚低头擦灶台的背影，灯光落在他柔软的发顶上，突然觉得，所谓“家”，或许不是那间冷冰冰的公寓，而是有个人在等你，有盏灯为你亮着，有一碗热饭在桌上冒着热气。

　　从那天起，沈驰野的冰箱渐渐有了烟火气。林砚会把多做的饭菜装在保鲜盒里，贴张便签写上“加热五分钟”；他也会在休息时，拎着新鲜的食材敲响对门的门，笨拙地说“今天我来做……虽然可能会糊”。

　　墨汁渐渐习惯了沈驰野的存在，会在他来的时候，从窗台跳下来，蜷在他腿上打盹。林砚的画架上，开始出现越来越多和沈驰野有关的细节——急诊室的排班表、他常穿的那件黑色冲锋衣、甚至是他皱着眉研究菜谱的侧脸。

　　雨还在下，但公寓里的空气，好像越来越暖了。

　　第七章画展前的慌

　　林砚接到画廊邀请时，整个人都在发懵。

　　是家小有名气的独立画廊，老板偶然看到他在书店墙上贴的速写，觉得“有雾城的湿意，也有藏不住的暖”，想为他办个小型画展。

　　“不用太紧张，”老板笑着拍他的肩，“就展出你平时画的那些就行，生活里的细碎，最打动人。”

　　林砚嘴上应着，心里却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他画画从来只为自己开心，没想过要被那么多人看。那些画里藏着太多私密的情绪，像把自己的心事摊开在阳光下，让他莫名发慌。

　　他把这事告诉沈驰野时，对方正在吃他做的糖醋排骨，闻言差点把骨头吞下去。“画展？什么时候？我一定去！”

　　“下周六。”林砚搅着碗里的汤，声音有点闷，“但我有点怕……怕没人来看，也怕……”

　　他没说下去。他怕别人看懂那些画里的秘密——那幅叫《深夜急诊室》的画里，医生的白大褂口袋里，藏着片绿萝叶子；那幅《雨巷》的角落里，撑着黑伞的人影，手里攥着盒没拆封的豚骨拉面。

　　“怕什么？”沈驰野放下筷子，眼神很认真，“你的画那么好，能被更多人看到，是好事。”他顿了顿，突然伸手，轻轻拍了拍林砚的头，像安抚一只紧张的猫，“要是没人来，我就搬个小板凳在门口坐着，给你当保镖。”

　　林砚的脸瞬间红了。他能感觉到沈驰野掌心的温度，透过柔软的发丝传过来，烫得他心跳加速。他赶紧低下头，假装专心喝汤，耳根却像被火烧一样。

　　沈驰野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嘴角忍不住上扬。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逗林砚，看他明明害羞得要命，却偏要装得镇定，像只炸毛的猫，可爱得让人想揉揉他的毛。

　　为了画展，林砚忙得脚不沾地。他把画室里的画翻出来，一幅幅整理，补色，装裱。沈驰野只要有空，就会过来帮忙。他不懂画画，却学得很快——会小心翼翼地扶着画框，会按林砚的要求递颜料，会在他累的时候，默默泡杯热牛奶放在画架旁。

　　有天晚上，两人忙到深夜，林砚趴在画框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支画笔。沈驰野走过去，想把他抱到床上，却在看到他眼下的青黑时，动作顿住了。

　　林砚的睫毛很长，在灯光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像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沈驰野蹲在他身边，看着他恬静的睡颜，突然伸出手，轻轻拂开他额前汗湿的碎发。

　　指尖的触感很柔软，像触碰易碎的珍宝。

　　沈驰野的心跳又乱了。他看着画架上那幅还没完成的画——是林砚的小阳台，窗台上摆着绿萝和向日葵，两个小小的人影并肩站在那里，望着远处的天空。画的名字还空着，但沈驰野觉得，或许可以叫《我们》。

　　他没叫醒林砚，只是找了条毯子，轻轻盖在他身上，然后坐在旁边的地上，看着窗外的雨，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

　　离开展览还有三天，林砚的画渐渐挂满了画廊的墙。沈驰野站在展厅中央，看着那些和自己有关的画，突然明白，原来在不知不觉中，他早已闯进了林砚的世界，像暴雨闯进晴空，却意外地，温柔地交织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