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与晴空》洋葱吃洋柿子

7、画展前的慌与暴雨中的爱

　　林砚接到画廊邀请时，整个人都在发懵。

　　是家小有名气的独立画廊，老板偶然看到他在书店墙上贴的速写，觉得“有雾城的湿意，也有藏不住的暖”，想为他办个小型画展。

　　“不用太紧张，”老板笑着拍他的肩，“就展出你平时画的那些就行，生活里的细碎，最打动人。”

　　林砚嘴上应着，心里却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他画画从来只为自己开心，没想过要被那么多人看。那些画里藏着太多私密的情绪，像把自己的心事摊开在阳光下，让他莫名发慌。

　　他把这事告诉沈驰野时，对方正在吃他做的糖醋排骨，闻言差点把骨头吞下去。“画展？什么时候？我一定去！”

　　“下周六。”林砚搅着碗里的汤，声音有点闷，“但我有点怕……怕没人来看，也怕……”

　　他没说下去。他怕别人看懂那些画里的秘密——那幅叫《深夜急诊室》的画里，医生的白大褂口袋里，藏着片绿萝叶子；那幅《雨巷》的角落里，撑着黑伞的人影，手里攥着盒没拆封的豚骨拉面。

　　“怕什么？”沈驰野放下筷子，眼神很认真，“你的画那么好，能被更多人看到，是好事。”他顿了顿，突然伸手，轻轻拍了拍林砚的头，像安抚一只紧张的猫，“要是没人来，我就搬个小板凳在门口坐着，给你当保镖。”

　　林砚的脸瞬间红了。他能感觉到沈驰野掌心的温度，透过柔软的发丝传过来，烫得他心跳加速。他赶紧低下头，假装专心喝汤，耳根却像被火烧一样。

　　沈驰野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嘴角忍不住上扬。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逗林砚，看他明明害羞得要命，却偏要装得镇定，像只炸毛的猫，可爱得让人想揉揉他的毛。

　　为了画展，林砚忙得脚不沾地。他把画室里的画翻出来，一幅幅整理，补色，装裱。沈驰野只要有空，就会过来帮忙。他不懂画画，却学得很快——会小心翼翼地扶着画框，会按林砚的要求递颜料，会在他累的时候，默默泡杯热牛奶放在画架旁。

　　有天晚上，两人忙到深夜，林砚趴在画框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支画笔。沈驰野走过去，想把他抱到床上，却在看到他眼下的青黑时，动作顿住了。

　　林砚的睫毛很长，在灯光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像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沈驰野蹲在他身边，看着他恬静的睡颜，突然伸出手，轻轻拂开他额前汗湿的碎发。

　　指尖的触感很柔软，像触碰易碎的珍宝。

　　沈驰野的心跳又乱了。他看着画架上那幅还没完成的画——是林砚的小阳台，窗台上摆着绿萝和向日葵，两个小小的人影并肩站在那里，望着远处的天空。画的名字还空着，但沈驰野觉得，或许可以叫《我们》。

　　他没叫醒林砚，只是找了条毯子，轻轻盖在他身上，然后坐在旁边的地上，看着窗外的雨，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

　　离开展览还有三天，林砚的画渐渐挂满了画廊的墙。沈驰野站在展厅中央，看着那些和自己有关的画，突然明白，原来在不知不觉中，他早已闯进了林砚的世界，像暴雨闯进晴空，却意外地，温柔地交织在了一起。

　　画展开幕那天，雾城下起了罕见的大暴雨。

　　林砚站在画廊门口，看着瓢泼大雨把街道浇成白茫茫一片，手心直冒汗。画廊里稀稀拉拉来了几个人，大多是老板的朋友，他认识的只有陈叔和书店的几个同事。

　　“别紧张，”陈叔拍了拍他的肩，“下雨天来看展的，才是真喜欢。”

　　林砚点点头，目光却忍不住往门口瞟。沈驰野说今天会早点下班过来，可现在离开展只剩半小时了，雨还没有停的意思。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是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鞋边沾着点颜料。早知道该穿双干净的鞋，他想，心里像被雨水泡过，有点发沉。

　　就在这时，门口的风铃突然叮铃作响。

　　沈驰野站在雨帘里，浑身湿透，头发滴着水，白大褂的下摆卷在腰上，露出里面沾着点泥的黑色T恤。他手里攥着束向日葵，花瓣被雨水打蔫了，却还是倔强地昂着头。

　　“抱歉，来晚了。”他喘着气跑进来，把花往林砚怀里一塞，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眼睛亮得惊人，“急诊室刚收了个车祸病人，忙到现在才脱身。”

　　林砚抱着那束湿漉漉的向日葵，花瓣上的水珠滴在他手背上，凉凉的，心里却突然暖了起来。“你怎么不打伞？”

　　“跑太快，伞被风吹坏了。”沈驰野笑了笑，眼角的细纹里还沾着水珠，“但花没坏——老板说向日葵最耐折腾，像我。”

　　林砚没忍住，笑出了声。周围的人看过来，他有点不好意思，低头去闻那束向日葵，雨水混着花香，意外地好闻。

　　两人并肩在画廊里走着，沈驰野看得很认真，每幅画都要停很久。看到那幅《深夜的灯》时，他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林砚：“这幅画里的灯，是你家那盏吧？”

　　“嗯。”林砚的耳尖有点红。

　　“我每次下夜班看到那盏灯，就觉得心里踏实。”沈驰野的声音很轻，混着窗外的雨声，像在说什么秘密，“就像……知道有人在等我。”

　　林砚的心跳漏了一拍，没敢看他，只是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走到展厅尽头，是那幅最大的画——《我的晴空》。画里是急诊室窗外的天空，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落在穿着白大褂的背影上，那人手里攥着片绿萝叶子。

　　沈驰野站在画前，看了很久，久到林砚以为他不会说话了，他才缓缓开口：“林砚，”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林砚，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我以前觉得，生活就该像急诊室，永远热热闹闹，永远在奔跑。但遇到你之后，我才发现，原来安安静静待着，看你画画，听你做饭的声音，也很有意思。”

　　雨还在敲打着画廊的玻璃，发出咚咚的声响。

　　“我喜欢你，”沈驰野的声音穿过雨声，清晰地落在林砚耳里，“不是邻居的那种喜欢，是想每天给你做早餐（虽然可能会糊），想在你画画时给你递颜料，想在暴雨天跑遍全城给你买向日葵的那种喜欢。”

　　林砚猛地抬头，撞进沈驰野滚烫的目光里。对方的眼神里有紧张，有期待，还有点怕被拒绝的忐忑，像个等待判决的孩子。

　　他想起第一次见沈驰野，那个在暴雨里笨拙地抢被单的男人；想起他深夜蹲在玄关掉眼泪的样子；想起他笨手笨脚煮糊的粥，想起他冰箱里渐渐多起来的烟火气，想起画架上那些藏着心事的画……

　　心里像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在暴雨里疯狂生长。

　　林砚没说话，只是踮起脚尖，轻轻抱住了沈驰野。

　　他的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沈驰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用力回抱住他，把脸埋在林砚柔软的发顶，闻着那股淡淡的皂角香，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我也喜欢你。”林砚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很轻，却很清晰，“从你把奶奶的毛毯盖在我腿上的时候，就喜欢了。”

　　窗外的暴雨还在下，但画廊里的空气，却像突然放晴了。阳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漏下来，落在那幅《我的晴空》上，也落在紧紧相拥的两人身上。

　　沈驰野低头，在林砚发顶轻轻吻了一下，像雨滴落在花瓣上，温柔得不像话。

　　“以后，你的雨天，我来撑伞。”他说。

　　“好。”林砚的声音带着点鼻音，却很坚定。

　　那束被雨水打蔫的向日葵，被林砚插进了画廊的花瓶里。后来，它慢慢挺直了腰杆，在暖黄的灯光下，绽放出最灿烂的样子，像极了那个在暴雨里跑向他的人，也像极了他们终于放晴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