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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暴雨夜的闯入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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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季的暴雨总爱挑深夜发难。
林砚被雷声惊醒时,墙上的挂钟指向凌晨两点。窗外的雨下得发疯,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像无数只手在拍门,风卷着雨丝往阳台灌,把晾在那里的画纸吹得噼啪作响。
他爬起来关阳台门,刚走到窗边,就看见楼下有个熟悉的身影——沈驰野穿着黑色冲锋衣,正踉跄着往楼道跑,手里攥着个被雨水泡得发胀的文件袋,头发和衣服全湿透了,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林砚的心莫名提了一下。这个时间,他本该在医院才对。
没过几分钟,敲门声就响了,很急,带着点控制不住的颤抖。
“林砚?开门。”沈驰野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哑得厉害,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
林砚从没听过他这样的声音。平日里像雷阵雨一样利落的人,此刻的声音却软得像泡在水里的棉花。他赶紧拉开门。
沈驰野站在门口,浑身淌水,冲锋衣的拉链没拉好,露出里面沾着污渍的白大褂。他手里的文件袋被雨水泡得变形,几张纸从袋口滑出来,飘落在地——是份病历,上面的字迹被水晕开,只能看清“抢救无效”几个字。
他的眼睛很红,不是熬夜的红,是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剜过,泛着血丝,下巴绷得死紧,却在看到林砚的瞬间,突然泄了气。
“我能……进去待一会儿吗?”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点恳求,像个迷路的小孩。
林砚侧身让他进来,没说话,转身去浴室拿了条干净的毛巾。
沈驰野站在玄关,没动,任由雨水滴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水。他低头看着地上的病历纸,喉结动了动,突然蹲下去,用手捂住了脸。
林砚递毛巾的手顿在半空。他看见沈驰野的肩膀在抖,很低很低的呜咽声从指缝里漏出来,混着窗外的雨声,像被暴雨打坏的叶子。
“是个十五岁的小姑娘,”沈驰野突然开口,声音闷在毛巾里,含糊不清,“送来的时候还有气,我跟了一整夜……最后还是没拉住。”
他说着,突然抬手抹了把脸,把眼泪和雨水一起擦掉,抬头看林砚,眼睛红得吓人,却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你看我,多大个人了,还在你这儿掉眼泪。”
林砚没接话,只是转身去厨房,烧了壶热水,冲了杯红糖姜茶递给他。杯子是他平时用的,上面画着只蜷缩的猫。
“喝点热的。”他把杯子塞进沈驰野手里,指尖碰到对方冰凉的手,像触到了块冰。
沈驰野捧着杯子,没喝,只是盯着杯壁上的猫发呆。热气模糊了他的轮廓,把他平日里的棱角都熏得柔和了些。过了很久,他才哑着嗓子说:“我总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可每次遇到这种事,还是觉得像被人按在水里,喘不上气。”
“正常的。”林砚坐在他对面的小凳上,声音很轻,“难过不是错。”
他没说“别难过”,也没说“这是你的职责”。只是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像在说“今天在下雨”一样自然。
沈驰野抬眼看他。客厅只开了盏落地灯,暖黄的光落在林砚脸上,把他的睫毛照得像沾了层金粉。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没追问,没安慰,却像在说“你可以在这里哭”。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雨小了些,不再是疯狂的砸门,变成了淅淅沥沥的絮语。沈驰野喝完了杯里的姜茶,把杯子放在茶几上,轻声说:“谢谢。”
他站起身,想去收拾地上的水渍,却被林砚按住了手。对方的手很软,带着点体温,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
“我来就行。”林砚低着头,声音很轻,“你去浴室冲个热水澡,我找件干净的衣服给你。”
沈驰野没动,看着他。灯光下,林砚的耳尖有点红,却还是坚持着抬眼看他:“别感冒了,你明天……还要上班。”
那天晚上,沈驰野睡在了林砚的沙发上。林砚给他找了套自己的睡衣,尺码小了点,穿在他身上有点滑稽,却带着淡淡的皂角香。
林砚躺在床上,听着客厅里均匀的呼吸声,没什么睡意。他走到画架前,借着月光翻开速写本,在新的一页上画了盏落地灯。灯光下,有个蜷缩在沙发上的身影,身上盖着条带着猫图案的毯子,嘴角很轻地抿着,像是终于卸下了所有防备。
窗外的雨还在下,但好像,没那么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