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与晴空》洋葱吃洋柿子

3、深夜的灯与暖汤

　　雾城的雨像是生了根，连下了整周。

　　林砚的生物钟渐渐摸到了规律——每天凌晨三点，对门总会传来钥匙转动的轻响，伴随着脚步虚浮的拖拽声。有时是沉重的喘息，有时是压抑的咳嗽，像台高速运转太久的机器，终于在深夜露出疲态。

　　他习惯了在这时停下画笔，坐在窗边的藤椅上，看着301的窗口。窗帘总是拉不严，漏出一道窄窄的光，在雨夜里亮半个钟头，又倏地暗下去。像是有人在黑暗里点燃一支烟，明明灭灭间，藏着说不出的疲惫。

　　这天深夜，林砚正对着画稿发呆——梅雨季的潮湿让颜料干得很慢，画布边缘卷了毛边，像只没睡醒的猫。对门的动静比平时大了些，先是“哐当”一声闷响，接着是压抑的低咒，最后归于死寂。

　　他捏着画笔的手顿了顿，窗外的雨还在下，敲得玻璃发颤。犹豫了十分钟，林砚还是起身，从冰箱里端出下午炖的排骨汤。汤是用紫砂锅慢慢煨的，加了玉米和胡萝卜，是他从小喝到大的味道，据说能“润润湿气”。

　　他没敲门，只是把汤放在301门口的鞋柜上，用便签写了句“热一下再喝”，字迹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转身时，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沈驰野站在门后，脸色白得像纸，眼下的青黑几乎要掉下来，嘴唇干裂，正捂着胃，额头上渗着冷汗。他看见林砚，愣了两秒，才哑着嗓子开口：“你怎么还没睡？”

　　“画画。”林砚的目光落在他按在胃上的手上，没多问，只是指了指鞋柜上的汤，“我熬多了，分你点。”

　　沈驰野没推辞，弯腰把汤端起来，指尖碰到温热的砂锅，像被烫了一下，又很快握紧。“又麻烦你，”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总吃你的，回头我请你吃饭。”

　　“不用。”林砚说完，转身想走，却被他叫住。

　　“林砚，”沈驰野靠在门框上，身形有点晃，“你是不是总在等我回来？”

　　林砚的脚步顿住，背对着他，没说话。

　　“我好几次下夜班，都看见你房间亮着灯，”沈驰野的声音很轻，混着窗外的雨声，像怕惊扰了什么，“那盏灯……挺暖和的。”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雨打在窗台上的噼啪声。林砚的手指蜷缩了一下，低声说：“我画画需要开灯。”

　　“哦。”沈驰野没再追问，只是捧着砂锅的手紧了紧，“汤我喝了，锅明天洗干净还你。”

　　林砚“嗯”了一声，推门回了家。关上门的瞬间，他靠在门板上，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比窗外的雨声还响。

　　第二天清晨，林砚被敲门声吵醒。打开门，沈驰野穿着一身干净的便装，手里捧着洗得发亮的砂锅，外面套了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热气腾腾的肉包。

　　“楼下早餐铺买的，刚出锅，”沈驰野把包子递给他，眼底的红血丝淡了些，“谢了昨晚的汤，比医院食堂的强十倍。”

　　林砚接过包子，指尖碰到他的手，还是凉的，大概是刚从外面回来。“锅不用特意洗的。”

　　“那不行，”沈驰野笑了笑，眼角有淡淡的细纹，是累出来的，“我这人别的不行，欠人情睡不着。”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砚阳台的绿萝，“对了，你那盆绿萝是不是缺阳光？我值白班的时候，你要是不介意，我帮你搬到我阳台晒会儿？我那面墙下午有太阳。”

　　林砚愣了愣，点头：“……好，谢谢。”

　　那天下午，林砚去书店上班前，真的把那盆长得最茂盛的绿萝搬到了301的阳台。沈驰野的阳台很空，只放了个掉漆的折叠椅，绿萝放在角落里，像突然闯进荒漠的一抹绿。

　　傍晚回来时，绿萝已经被搬了回来，叶片上还带着水珠，精神得很。旁边放着张便签，是沈驰野的字迹，龙飞凤舞的：“晒了两小时，没被雨淋到，放心。”末尾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像个刚学写字的小孩。

　　林砚把绿萝放回窗台，看着那张便签，突然觉得梅雨季的潮湿里，好像悄悄渗进了点别的东西。像阴云里漏下的阳光，不刺眼，却足够把心底某块发潮的角落，慢慢烘得暖起来。

　　他翻开速写本，新的一页上，画了两只并排放在窗台上的花盆。一只种着绿萝，另一只……暂时还是空的，只画了道浅浅的轮廓，像在等什么东西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