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与晴空》洋葱吃洋柿子

2、速食与绿萝

　　梅雨季的雨，像是忘了停的开关。

　　林砚第二天去书店上班时，雨还在下，只是从瓢泼变成了绵密的雨丝，把整座城市裹在一层薄薄的雾里。旧雨书店藏在老巷深处，门面不大，木质招牌被雨水浸得发黑，门口摆着两盆滴水的龟背竹。

　　下午五点，书店里没什么客人。林砚坐在靠窗的旧沙发上，翻着一本关于植物插画的书，膝盖上摊着速写本，偶尔抬手画两笔窗台上的薄荷。雨打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空气里弥漫着旧书页和潮湿泥土混合的味道。

　　“叮铃——”门口的风铃响了一声，带着潮湿的风。

　　林砚抬头，看见沈驰野走进来。他换了身便装，黑色连帽衫，牛仔裤，头发半干，发梢还卷着点水汽。大概是刚睡醒，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眼神却比昨天清亮了些，只是眉宇间还锁着点没舒展开的疲惫。

　　他径直走到冰柜前，弯腰研究里面的速食，手指在几盒便当盒上敲来敲去，眉头皱得很紧，像是在处理什么棘手的病例。

　　“这个不行，”林砚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沈驰野吓了一跳，猛地回头，看见林砚站在冰柜旁，指着他手里那盒海鲜炒饭，“保质期只剩一天了，你估计没时间吃。”

　　沈驰野“哦”了一声，把炒饭放回去，挠了挠头：“我总记不住看这个。”

　　“这个吧。”林砚从冰柜里拿出两盒豚骨拉面，“保质期还有一周，开水泡三分钟就行，适合你……忙的时候吃。”

　　他话说到一半，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昨天白大褂上的血迹还在眼前晃，他没忍住多嘴了一句。

　　沈驰野接过拉面，看了眼包装，又看了眼林砚。对方低着头，手指在冰柜边缘轻轻划着，侧脸的线条很柔和，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像只受惊的猫，明明是好意，却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距离感。

　　“谢了，”沈驰野把拉面揣进兜里，转身去收银台，“多少钱？”

　　“不用，”林砚摇摇头，指了指老板陈叔的方向，“老板说熟客偶尔可以赊账，下次一起结。”

　　沈驰野挑眉，没推辞，只是笑了笑：“行，那我下次多买两本。”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砚放在柜台上的速写本，封面上画着几株缠绕的绿萝，“你在这里兼职？”

　　“嗯。”

　　“画得挺好。”沈驰野说完，没再多留，转身推门走进雨里。风铃又叮铃响了一声，伴随着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很快被雨声吞没。

　　林砚坐在柜台后，看着窗外被雨雾模糊的街景，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他翻开速写本，昨天画的那个白大褂背影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两盒豚骨拉面的简笔画，线条很轻，像怕被人发现似的。

　　傍晚换班回家，刚走到三楼，就看见301的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缝。里面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夹杂着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闷响。

　　林砚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敲了敲门。

　　“谁？”里面的声音含混不清，带着点狼狈。

　　“我是对门的，”林砚的声音很轻，“听到响声，没事吧？”

　　门“咔哒”一声被拉开，沈驰野探出头，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身上裹着条浴巾，手里还拿着个掉了底的塑料盆。浴室的门开着，地上汪着一滩水。

　　“没事，”他举了举手里的盆，有点无奈地笑，“这破盆，用一次掉一次底。”

　　林砚的目光落在他胳膊上——昨天沾着血迹的地方，今天换了道新的擦伤，大概是刚才收拾残局时不小心蹭到的，红痕里还嵌着点灰尘。

　　“我家有备用的盆，”林砚没多想，转身回自己家，很快拿了个深蓝色的塑料盆出来，“这个结实，之前买多了。”

　　沈驰野接过盆，指尖不小心碰到林砚的手，对方的指尖很凉，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似的。他愣了一下，才道：“谢了，回头洗干净还你。”

　　“不用还。”林砚说完，没再多看，转身打开自己家的门。

　　关门前，他回头瞥了一眼。沈驰野还站在门口，手里捧着那个蓝色的盆，浴巾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夕阳透过雨云的缝隙漏下来一点光，刚好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把那点平日里的凌厉柔和了不少。

　　林砚轻轻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几秒。阳台上传来雨声，窗台上的绿萝又在风里轻轻晃了。他走到画架前，拿起画笔，这一次，纸上很快浮现出一扇半开的门，门后隐约有个裹着浴巾的身影，手里捧着个深蓝色的盆。

　　窗外的雨还在下，但好像，没那么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