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 你我都要平安》石蜜哒哒

2、出租屋里的栀子香

　　林溪蹲在纸箱堆里拆胶带时，手机在裤兜里震了震。屏幕亮起的瞬间，周衍的名字像颗小石子，在她心里漾开圈涟漪。

　　【周衍】：搬家需要帮忙吗？

　　她盯着那行字咬了咬唇。早上打包最后一个纸箱时，她还对着镜子给自己打气——林溪，你已经是能换灯泡的大人了。可此刻望着客厅里小山似的行李，镜子里那个故作坚强的影子忽然就散了。

　　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半天，删删改改。原本敲好的“不用啦，我可以的”被她全选删除，换成个没什么底气的问句：“会不会太麻烦你？”

　　几乎是秒回。

　　【周衍】：发地址。

　　林溪报完地址才后知后觉地红了脸。她想起上周在茶水间听到的闲聊，说设计部的周衍是出了名的“工作狂”，项目忙的时候能在公司连睡三天。他今天特意腾出时间……她捏着手机走到窗边，看楼下卖栀子花的老太太正收摊，竹篮里剩下的几朵蔫头耷脑，像极了此刻手足无措的自己。

　　敲门声响起时，林溪正在跟妈妈视频。手机架在行李箱上，屏幕里的老妈正举着手机绕院子转：“你看你去年种的那丛栀子，今年开得比往年都旺。我给你留了瓶晒干的花苞，等你过年回来泡水喝。”

　　“妈，我这边都收拾差不多了……”林溪的声音越来越小，目光不由自主飘向门口。

　　“跟谁说话呢？”周衍的声音裹着热气涌进来，他肩上扛着个半人高的纸箱，额角沁出的汗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滑，“你家密码是……”

　　话没说完就卡壳了。林溪妈在手机里拔高了音量：“小溪？那是谁啊？男的女的？”

　　林溪手忙脚乱地想挂电话，周衍已经放下纸箱走过来，对着屏幕里的中年妇女笑了笑：“阿姨您好，我是林溪同事，过来帮忙搬家。”

　　“哦——同事啊。”林溪妈拖长了调子，镜头突然怼到栀子花上，“你看这花多好，小溪从小就爱闻这味儿。小伙子你贵姓啊？多大了？有对象没……”

　　“妈！”林溪抢过手机按了挂断，耳朵烫得能煎鸡蛋。周衍正弯腰系鞋带，闻言抬头看她，眼里盛着点笑意：“阿姨挺热情。”

　　“她就那样……”林溪挠挠头，瞥见他T恤后背洇开的深色汗渍，突然想起什么，“你今天不用上班吗？”

　　“请了一天假。”他拎起最重的那个行李箱往卧室走，步伐稳得像座山，“你这箱子里装的什么？石头？”

　　林溪跟在后面吐舌头：“都是书。”

　　出租屋在老城区的六楼，没电梯。周衍来来回回跑了五趟，最后一趟扛着衣柜零件上来时，林溪听见他在楼道里咳嗽了两声。她赶紧找了干净毛巾递过去，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腕，滚烫的温度吓得她赶紧缩手。

　　“歇会儿吧。”她往他手里塞了瓶冰可乐，“我买了盒饭，先吃饭。”

　　周衍靠在墙上拧瓶盖，喉结滚动着咽下两口可乐。夕阳从楼梯间的窗户斜切进来，给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镀上层金边。林溪忽然发现他睫毛很长，垂眸时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像中学时画黑板报的男生。

　　“你怎么知道这馄炖好吃儿？”她扒着盒饭里的番茄炒蛋，声音含糊不清。

　　“上次团建你说过，”他说得轻描淡写，夹了块排骨放进她碗里，“多吃点，下午还有得忙。”

　　林溪捏着筷子的手顿了顿。三个月前的团建，她不过是随口提了句“老城区的馄饨好吃”，没想到他记到现在。

　　下午组装衣柜时出了点岔子。林溪对着说明书研究了半小时，把螺丝拧得歪歪扭扭。周衍接过螺丝刀时，她正跟妈妈发微信——

　　【妈】：那小伙子看着挺靠谱，你在外面互相照应是应该的，但别让人觉得咱占便宜。
　　【林溪】：知道啦，我等下请他吃饭。
　　【妈】：栀子花苞我放你床头柜抽屉里了，记得泡水喝败火。家里一切都好，别惦记。

　　手机屏幕暗下去时，周衍已经把衣柜框架搭好了。他蹲在地上调整螺丝，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背上，把脊椎沟的轮廓照得格外清晰。林溪望着那道影子发愣，忽然听见他说：“想家了？”

　　她吓了一跳，抬头看见他手里端着杯热牛奶，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玻璃杯中飘着淡淡的栀子花香，她这才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找出了她行李箱里的栀子花包。

　　“我妈说院里的栀子花开了。”林溪接过牛奶抿了一口，甜丝丝的暖意从喉咙滑到胃里，“往年这时候，我都摘来插瓶。”

　　周衍没说话，默默起身走到窗边。楼下的老太太还在收拾摊位，他对着手机摁了几下，转身时手里多了支蔫蔫的栀子花：“刚在楼下买的，最后一支。”

　　那朵花被他插在矿泉水瓶里，摆在床头柜上。虽然花瓣有点卷边，香气却很浓，漫得满屋子都是。林溪看着他蹲在地上铺床单，忽然觉得该说点什么：“今天辛苦你了，留下吃晚饭吧？虽然……可能不太好吃。”

　　周衍铺床单的手顿了顿：“好啊。”

　　林溪的厨艺确实不敢恭维。番茄炒蛋盐放多了，紫菜蛋花汤忘了放香油，唯一能看的是中午剩下的糖醋排骨。她把碗筷摆上桌时，脸都快埋到胸口：“要不……我们还是出去吃吧？”

　　周衍已经拿起筷子夹了块排骨：“挺好的。”他嚼了嚼，认真补充，“比我做的强。”

　　林溪不信，夹了口自己炒的蛋，咸得她直伸舌头。周衍递过来杯温水，眼里的笑意快溢出来：“慢点吃。”

　　吃完饭收拾碗筷时，林溪在厨房听见客厅里传来熟悉的音乐。她擦干手走出去，看见周衍正对着笔记本电脑调音量，屏幕上小燕子正张牙舞爪地追着永琪打。

　　“老版《还珠格格》，”他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个位置，“我小时候想家，就看这个。”

　　林溪挨着他坐下，忽然想起高中时躲在被窝里看这部剧的日子。那时候妈妈总说“看这些没用的”，却会在她熬夜追剧时，悄悄端来杯热牛奶。

　　“你以前也住老城区？”她问。

　　“嗯，跟我奶奶住。”周衍的目光落在屏幕上，声音轻了些，“她走后，我就搬出来了。”

　　林溪没再追问。屏幕里的紫薇正在哭哭啼啼，周衍忽然笑出声：“你看她，比你还能哭。”

　　“我才不总哭呢！”林溪反驳，却想起上次复印机卡身份证时，自己蹲在地上掉眼泪的样子。那时候周衍也是这样，蹲在她面前，递过来颗草莓糖。

　　剧情演到香妃变成蝴蝶飞走时，林溪打了个哈欠。她往沙发背上靠了靠，不知不觉就倚在了周衍肩上。他身上有股淡淡的洗衣粉味，混着阳光晒过的味道，像老家晒谷场的气息。

　　“困了？”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点震动的暖意。

　　“没有……”林溪嘟囔着，眼睛却越来越沉。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老城区的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透过窗户落在地板上，像谁铺了条金色的路。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弄醒。周衍正轻手轻脚地给她盖毯子，屏幕上的剧已经演完了，正放着片尾曲。

　　“你该回去了吧？”林溪揉着眼睛坐起来，毯子上还带着他的体温。

　　周衍看了眼手机：“嗯，不早了。”他起身时，碰倒了床头柜上的矿泉水瓶，那支栀子花掉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来，重新插进瓶里，“明天上班给你带盆新的，楼下花店有卖。”

　　林溪送他到门口，看着他走进楼道的昏黄光影里。他走了两步又回头：“锁好门，有事儿给我打电话。”

　　防盗门关上的瞬间，屋子里突然安静下来。林溪走到窗边，看周衍的身影出现在楼下，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拐过街角时，似乎抬头往六楼看了一眼。

　　她赶紧躲到窗帘后面，心脏砰砰直跳。客厅里还留着淡淡的栀子花香，混着周衍身上的洗衣粉味，在这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里漫开来。

　　林溪走到床头柜前，拿起那支蔫了的栀子花。花瓣边缘已经发黑，香气却更浓了，像极了南方小镇的夏天。她忽然觉得，这座钢筋水泥的城市，好像因为某个突然闯入的身影，有了个能喘气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