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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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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厂广告”的办公区像个巨大的蜂巢,键盘敲击声、电话铃声、打印机嗡鸣声搅成一团,撞得林溪耳膜发疼。这是她入职的第三天,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坐在靠窗的工位上,手指攥着衣角,紧张得手心冒汗。
“小林,把这份合同复印十份,送到总监办公室。”组长的声音从隔间外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干练。
林溪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吱呀”声,引得邻座同事抬头看了一眼。她脸一红,抓起合同和自己的身份证——入职时HR说复印文件要登记证件——快步走向角落的复印机。
这台复印机看着就有些年头了,机身泛黄,按钮上的字磨得快要看不清。林溪对着说明书研究了五分钟,才颤巍巍地把身份证塞进进纸口,又把合同铺在玻璃台上,按了“开始”键。
机器“咔哒”响了两声,突然开始剧烈震动,发出像卡住骨头的怪响。林溪吓得赶紧按暂停键,可已经晚了——进纸口传来“咔嚓”一声脆响,像是塑料被碾碎的声音。
她心里咯噔一下,小心翼翼地拉开进纸口,瞬间倒吸一口冷气:身份证被卷成了麻花,边缘的塑料壳碎成了星星点点的薄片,正随着机器的余震簌簌往下掉。
“完了。”林溪的脸“唰”地白了,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捡碎渣。指尖碰到一片锋利的塑料边缘,“嘶”的一声,血珠瞬间涌了出来,滴在浅灰色地毯上,像落在雪地里的红梅。
入职三天,她已经弄坏了两把办公椅(一把是坐塌了滚轮,一把是靠背被她掰歪了),昨天还把总监的蓝山咖啡打翻在季度报告上,现在又亲手“谋杀”了自己的身份证。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鼻尖一酸,差点哭出声来。
“别动。”
一只手突然按住她的手腕,指尖微凉,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林溪抬头,撞进一双平静的眼睛里。
周衍就蹲在她面前,白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清晰的手腕,手腕上戴着块黑色电子表,表盘边缘磕掉了一小块漆。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正轻轻捏着她流血的指尖。
“这台机器脾气怪,要先按侧面的解锁键。”他的声音很稳,像初秋的风,带着点凉意,却让人安心。他从口袋里摸出个创可贴,包装上印着只咧嘴笑的小熊,撕开时发出轻微的“刺啦”声。
林溪看着他低头给自己缠创可贴,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的动作很熟稔,先捏着她的指尖吹了吹,再把创可贴的边缘按得服服帖帖,最后还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谢谢周前辈。”她小声说,声音还带着没忍住的哭腔,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猫。
周衍笑了,眼角弯起个浅浅的弧度。他从碎纸堆里挑挑拣拣,把还能辨认出照片和姓名的部分捡出来,放在她手心:“我叫周衍,设计部的。别叫前辈,叫我名字就行。”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伸手往口袋里一摸,掏出颗用透明糖纸包着的草莓糖,糖纸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啪”地一声剥开糖纸,把粉嘟嘟的糖块塞进她手里:“甜的,含着,就不疼了。”
林溪捏着那颗糖,指尖传来糖块的温热。草莓的甜香混着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奇异地驱散了她的慌乱。她看着周衍站起身,走到复印机前,按了几个键,机器“嗡”地启动,吐出刚才卡住的合同页。他转身冲她扬了扬下巴:“剩下的我来,你去处理下身份证吧,补办要趁早。”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在他白衬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溪含着那颗草莓糖,甜丝丝的味道从舌尖漫开,忽然觉得,这座让她手足无措的办公楼,好像因为这个叫周衍的人,变得没那么可怕了。第31章加班夜的排骨汤
凌晨两点的写字楼像座被抽走了灵魂的城堡,电梯停运后,楼道里的声控灯也熄了,只有设计部还亮着一盏惨白的日光灯管,把林溪的影子拉得老长,贴在冷灰色的地毯上。
她对着电脑屏幕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沁出的生理性泪水糊了视线,文档里的字体开始发虚,像一群喝醉了酒的小虫,歪歪扭扭地扭来扭去。胃里不合时宜地“咕噜”叫了一声,空荡荡的,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拧出一阵阵尖锐的疼——她下午忙着改方案,连晚饭都忘了吃。
林溪揉了揉发酸的肩膀,肩胛骨像卡着块生锈的铁,一动就咯吱响。她盯着屏幕上那版改了七遍的海报设计,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疼得快要炸开。总监下午拍着桌子说“明早九点就要最终版”,她咬着牙留下来加班,可越改越乱,连最初那点灵光一闪的设计感都跑没了影,只剩下满屏的烦躁。
中央空调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冷风从密封不严的窗缝钻进来,卷着楼下夜宵摊飘来的油烟味,吹得她手背上起了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她搓了搓冰凉的手,指尖冻得发僵,连鼠标都快握不住了。正想站起来活动活动僵硬的腰,鼻尖忽然钻进一股熟悉的肉香——是玉米排骨汤的味道,混着点淡淡的生姜味,暖得让人鼻头发酸,像小时候妈妈掀开高压锅时飘出的那股热气。
“还没弄完?”
周衍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时,林溪吓了一跳,猛地抬头,撞得椅背上的靠垫都掉了下来。他就站在桌前,手里端着个印着小熊图案的保温桶,是上次部门团建时抽奖送的,她记得周衍当时还嫌弃“太幼稚”,怎么看都不该出现在他手里。
他的头发睡得乱糟糟的,额前的碎发翘起来一绺,像刚被猫抓过,发梢还沾着点干燥的头皮屑。身上那件常穿的浅蓝衬衫领口歪着,第二颗扣子扣错了扣眼,左边肩膀上沾着片翠绿的青菜叶,大概是匆忙穿衣服时没注意,从厨房蹭来的。
“周前辈?你怎么来了?”林溪有点懵,下意识地看了眼手机屏幕——凌晨两点十五分,这个点他本该在三公里外的出租屋里,窝在他那张吱呀作响的单人床上睡觉。
“刚给你发消息没回,猜你肯定还在加班。”周衍把保温桶往她桌上一放,桶底与桌面碰撞,发出闷闷的响声,热气顺着缝隙往外钻,在微凉的空气里凝成细小的水珠。“我妈下午炖了汤,知道我晚上要过来拿文件,特意给你留了大半桶,刚才在楼下便利店热过了,赶紧喝,凉了就腥了。”
他说着,从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背包里掏出个粉色的暖手宝,塞到她手里。暖手宝圆滚滚的,像只刚出炉的小面包,温度透过薄薄的针织面料漫开,熨帖了她指尖的冰凉。“刚充好电的,能热仨小时。”他指了指头顶的空调出风口,“维修师傅说明早才能来修,你捂捂手,别冻着,回头又该感冒了。”
林溪握着暖手宝,掌心的暖意顺着胳膊往上爬,连带着冻僵的肩膀都松快了点。她拧开保温桶的盖子,“腾”的一声,白色的热气冒出来,瞬间模糊了她的镜片。她摘下眼镜擦了擦,再看时,心忽然软了一下——
汤里的玉米段炖得金黄金黄,饱满得像是要裂开,甜丝丝的香气混着肉香往鼻子里钻。排骨选的是肋排,每块都带着均匀的肉,泛着油亮的光,用勺子轻轻一碰,肉就“哗啦”掉下来一大块,骨髓混在奶白色的汤里,浮起层薄薄的油花,像撒了层碎金子。
她舀了一勺汤,吹了半天才敢喝。鲜美的味道瞬间在嘴里炸开,带着玉米的甜和排骨的香,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把那点空落落的疼都熨帖了。“阿姨的手艺真好。”她吸着汤,含糊地说,不锈钢勺子碰到桶壁,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周衍没说话,拉了把椅子坐在她对面,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照亮了他眼下淡淡的青黑,大概是被她的消息吵醒的。“哪版改不下去了?”他指尖在触控板上滑了滑,调出她存在共享盘里的设计稿,眉头轻轻皱了一下,“这个构图太挤了,把产品图往左移三厘米试试,留白多一点,看着透气。”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哒哒”的声响像轻快的鼓点,在空旷的办公室里荡开。林溪喝着汤,偷偷抬眼看他——他皱着眉盯着屏幕,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偶尔伸手抓抓头发,把本就乱糟糟的头发揉得更乱,露出光洁的额头,上面还带着点枕头压出的红印。
忽然就想起临走前妈妈的话。那天在火车站,妈妈拉着她的手反复叮嘱:“外面坏人多,人心隔肚皮,别轻易信别人的好,天上不会掉馅饼。”可眼前这个人,明明可以在家睡安稳觉,却大半夜跑过来给她送汤,还耐心帮她改方案,把她护得像块怕摔的玻璃。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林溪吸了口汤,忍不住问,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她在这座钢筋水泥的城市里无亲无故,像棵孤零零的野草,突然被人这样放在心尖上疼,反而有点慌,怕这突如其来的温暖是假的,是会消失的。
周衍敲键盘的手顿了顿,抬头看她。屏幕的蓝光映在他眼里,像落了两颗星星,亮得惊人。他扯了扯嘴角,露出点促狭的笑,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小孩:“因为你笨得……让人放心不下。”
林溪刚想反驳“我才不笨”,他又补充道,声音放轻了点,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认真:“像我家那只总爱撞鱼缸的猫,不看着点,说不定哪天就把自己磕坏了。”
保温桶里的汤渐渐见了底,林溪的胃里暖烘烘的,连带着心里也热起来。她看着周衍专注改图的侧脸,听着键盘敲击的“哒哒”声,忽然觉得这个加班的深夜,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窗外的月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在他肩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谁悄悄撒了把碎银,温柔得像个不会醒来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