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骨圣徒》墨涔

5、危机

　　他挥动了一下。骨刀破开冰冷的空气，发出沉闷的呜咽。动作有些凝滞，这具刚刚被初步淬炼过的身体，还远未适应这突然增加的力量和手中武器的分量。
　　“吼…嗷呜…”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混杂着贪婪与凶戾的咆哮声，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和利爪刮擦冰面的刺耳噪音，从冰缝上方狭窄的入口处传来！那声音由远及近，充满了捕食者的躁动！
　　王林猛地抬头！
　　只见冰缝口那线微弱的天光，被几个巨大的、扭曲的阴影堵住了！
　　那是什么东西？！
　　体型庞大，几乎塞满了入口！它们有着类似藏獒的轮廓，但体型膨胀了数倍，粗壮如同小牛犊！原本厚实的皮毛此刻变得如同粗糙的岩石，一块块虬结凸起，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铁灰色。硕大的头颅上，獠牙如同弯曲的匕首，刺破唇吻，滴落着粘稠的涎液。最恐怖的是它们的眼睛——浑浊、血红，燃烧着毫无理智的疯狂食欲和嗜血光芒！浓烈的腥臊恶臭如同实质的浪潮，从上方汹涌灌下！
　　灵气复苏催生的怪物！它们显然是被王林之前喷出的鲜血气息和此地浓郁的死气吸引而来！
　　领头的那只巨大獒犬怪物低吼一声，猩红的眼睛瞬间锁定了下方平台上的王林——这个唯一散发着活物气息的“食物”！它猛地一蹬后腿，覆盖着铁灰色硬毛的强壮身躯如同炮弹般，朝着冰渊底部、朝着王林狠狠扑落下来！巨大的阴影伴随着死亡的腥风，瞬间笼罩！
　　退无可退！
　　身后是冰冷的青铜巨门，是万载玄冰和堆积如山的枯骨！脚下是这唯一的葬骨平台！
　　王林的瞳孔骤然缩紧！刚刚经历过灵气撕裂的剧痛尚未完全平息，身体沉重而滞涩。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再次缠绕心脏，几乎让他窒息。
　　但就在那巨大的阴影即将把他彻底吞噬的刹那，他眼中那点被痛苦淬炼出的、冰冷的火苗，猛地炸开了！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混合了所有压抑痛苦与求生欲望的咆哮，从王林撕裂的喉咙中迸发出来！那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一种孤狼濒死反扑的疯狂！
　　他没有后退！
　　反而迎着那扑落的巨大阴影，用尽全身刚刚凝聚起的那一丝蛮横力量，将手中沉重的骨刀，由下而上，朝着怪物柔软的、布满褶皱的咽喉，狠狠捅了上去！
　　动作笨拙，毫无章法，只有最原始的、以命换命的凶狠！
　　噗嗤！
　　骨刀灰白的刃口，毫无阻碍地刺入了那覆盖着铁灰色硬毛的脖颈！手感怪异，先是刺破坚韧的皮毛，随即是厚实的肌肉，最后是某种脆硬的软骨！
　　“嗷——！！！”
　　怪物扑落的势头猛地一滞！半空中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嚎！滚烫的、带着浓烈腥臭的暗红色兽血，如同开了闸的洪水，顺着骨刀的刃口，狂喷而出！劈头盖脸，浇了王林满头满身！
　　血腥！滚烫！粘稠！
　　这滚烫的兽血浇在脸上的瞬间，王林体内那股刚刚被青铜门意志强行镇压、融入血肉的微弱灵气和冰冷能量，如同被投入火星的滚油，猛地沸腾起来！
　　“呃啊——！”
　　比之前更甚的剧痛再次席卷全身！但这痛苦之中，却夹杂着一种奇异的、如同岩浆奔流的灼热力量感！那怪物的血液，似乎蕴含着某种狂暴的、未被完全消化的灵气碎片，此刻成了引燃他体内力量的催化剂！
　　力量！一股野蛮的、纯粹的力量感，在兽血的浇灌和体内力量的沸腾下，如同火山般在他残破的躯体里爆发！
　　王林布满血污的脸上，肌肉扭曲，眼神却亮得惊人，如同燃烧的炭火！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手臂上刚刚被初步淬炼过的肌肉瞬间贲张，青筋如同老树的虬根再次暴起！
　　他不再满足于只是捅入！
　　握紧骨刀粗糙的刀柄，他嘶吼着，用尽全身爆发出的那股蛮力，手臂猛地向下一拉！同时身体侧倾，利用自身的重量和那怪物扑落的巨大惯性——
　　“撕啦——！！！”
　　令人头皮发麻的皮革撕裂声在死寂的冰渊中炸响！
　　灰白的骨刀，带着一种原始而残酷的暴力美感，硬生生从那巨大怪物的咽喉开始，一路向下，剖开了它坚韧如铁的皮毛、厚实的肌肉、甚至粗壮的骨骼！暗红色的内脏混合着瀑布般的兽血，如同决堤般从巨大的创口中喷涌而出，哗啦啦地浇在冰冷的青铜平台上，迅速冻结，散发出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气！
　　扑通！
　　那巨大的、刚刚还凶焰滔天的怪物，如同一个被掏空了内容的破口袋，重重砸在王林身前几米处，溅起大片的血冰混合物。四肢抽搐了几下，那双猩红的眼睛迅速黯淡下去，只剩下凝固的、难以置信的惊恐。
　　冰缝上方，另外几只正准备扑下的怪物，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到极致的反杀彻底震慑！它们发出惊惧的低吼，徘徊在冰缝口，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下方那个沐浴在滚烫兽血中、如同从地狱爬出的身影，一时竟不敢再下。
　　死寂。
　　只有血滴落在地面冻结的细微噼啪声，以及王林自己如同破旧风箱般剧烈喘息的声音。
　　滚烫的兽血顺着他的头发、脸颊流淌，滴落在冰冷的青铜平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腾起微弱的血雾。那刺鼻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但他却贪婪地大口呼吸着，每一次吸气，都感觉那股灼热的、野蛮的力量在体内奔腾、咆哮、融入！
　　他低头，看着自己握着骨刀的手。手臂上肌肉线条绷紧如铁，皮肤下的血管贲张，呈现出一种力量充盈的暗红色。骨刀的刀身，正贪婪地吸收着沾染的兽血，灰白的骨质似乎变得温润了一些，刃口上残留的血迹，正一丝丝渗入其中，留下暗红的纹路。
　　他缓缓抬起头，布满血污的脸上，那双眼睛亮得如同寒夜里的孤星，冰冷，死寂，却又燃烧着一种被痛苦和杀戮点燃的、永不熄灭的火焰。他看向冰缝上方那些逡巡不前的怪物阴影，咧开嘴，露出沾着血丝的牙齿。
　　一个无声的、淬炼于冰与血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