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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人人都想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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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千福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小偷想走又没走成,回过头来刚想求他们放过自己吧,可在看到陈千福的一瞬间,他也愣住了。
两个人就这么相顾无言地僵持了片刻,神情都有些复杂,最后还是小偷率先开口的,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抖:“……小福?是你吗?”
没错,是谢凯,陈千福没有看错。
陈千福的表情从震惊到悲伤再到愤怒,他忽然一拳锤到了谢凯身上,揪着他的领子骂道:“谢凯,你他妈真是不知悔改。”
许良朝在一旁彻底看懵了,他觉得他们像是在拍一部情节跌宕起伏的电影,从他们晚上吃完饭出来开始,可谓是从爱情片变成警匪片,又从警匪片变成了狗血片。
即便他现在依然处于懵逼的状态,但他却能清楚地看见陈千福发红的眼眶。
谢凯先哭了,哭得伤心、委屈,好像被抛弃的小孩终于见到了自己的亲人似的放声大哭:“小福,奶奶死了。”
陈千福先是一愣,气息慢慢平息下来,揪着衣领的手也缓缓松开,他紧闭着双唇,用力握了握他的肩膀,回头压着嗓子对许良朝说:“稍等我一下。”
他把谢凯带去了不远处,准确来讲是许良朝听不见他们说什么,也看不见他们做什么的地方。
在那个地方,陈千福塞给了谢凯五百块钱,不多,但他现在也只能拿出来这些了,又告诉他,以后找个工作干,累点就累点。又骂他道,不准再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了,监狱还没蹲够是不是?
谢凯不要他的钱,但陈千福再没说什么,转身就离开了。
他往回走,许良朝还在原地那站着没动等他,陈千福的情绪还没缓过劲儿来,脸色不太好看,声音也很沙哑:“抱歉啊,让你自己——”
许良朝毫无预兆的上前直直地抱住了他。
陈千福瞪大眼睛,下意识地想挣脱,可又实在没有力气:“你快松开!你抱我干什么?”
许良朝说得言之无理,却又一本正经:“我觉得你需要我抱你。”
陈千福:?
我不需要!!!
陈千福慌张地瞟了眼周围,生怕别人看到他们两个这样,跟个同性恋一样,再次挣扎未果后,他小声在许良朝耳边威胁道:“许良朝,你再不松开我要生气了。”
这话倒是提醒许良朝了:“那你生气什么样啊?”
“很凶!”陈千福很不服,他觉得自己被许良朝戏耍了。
随后就听见许良朝在他耳边轻笑一声,然后松开了他。
陈千福松了口气,摸了摸自己刚刚被环抱的胳膊,别扭得不行。
许良朝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嗯,确实挺凶的。”
陈千福恼羞成怒:“你喝多了是不是!”
许良朝还是笑,眼睛弯弯的,在月光下显得很亮:“有点。”
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陈千福看着他觉得自己的体温在上升,心跳在加速,脸也有点红,纯是被他气的!
“那边有椅子,快去坐一会儿吧。”许良朝还一直惦记着他的脚呢,刚才跑起来不要命的架势真是给他吓够呛。
俩人找了个椅子坐下来,这会儿大脑缓过劲儿来了,身体的痛觉神经才开始慢慢复苏,陈千福的脚踝处火辣辣的疼。
“刚才跑起来跟不要命似的,”许良朝说,“现在知道疼了?”
陈千福觉得他说这话简直是狼心狗肺:“那我不是想帮你吗?”
“帮我……”许良朝重复他的话,又问,“帮我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当然重要了。”陈千福几乎是脱口而出,他不喜欢欠别人的,但他欠许良朝的,任何一个还人情的机会他都不想放过,以至于他都没发现这话说出来有点不对劲。
陈千福的话像针一样扎得许良朝一个激灵,他睁大眼睛,缓缓看向陈千福。
他就知道。
这一切的一切早就有迹可循。
“你再说一遍。”许良朝想再次确认一遍他的心意。
陈千福鄙夷地瞥他一眼:“挑衅呢?”
许良朝:“……”
“没事。”许良朝站起身,“我去给你买个冰袋吧,敷一敷消消肿。”
“哎不用。”陈千福拉住他的手腕,“我歇会儿就行了,不用买。”
许良朝视线向下看着他握住自己手腕的手,欣慰地笑了。
竟这么主动吗?
他只好重新坐下。
陈千福自然不知道短短时间内许良朝内心的波涛汹涌,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刚才又以这样的方式遇到了自己曾经的伙伴,还是让陈千福的心情有些消沉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转头问道:“你怎么不问我刚才那人跟我什么关系?”
许良朝并非不想问,他也挺好奇的,但他能看出来那人似乎让陈千福有些悲伤,或者说回忆起了一些不想回忆的东西,陈千福不主动说,他就不会主动问,这是对他过去的尊重。
他能做的只是安静地陪陪他,最好能让他再开心一点。
“我以为你不想说。”许良朝说。
如果换作平时陈千福可能真就不太想说,可今天他总觉得不太一样,也许是时间晚了,天色黑了,周围静了,也可能是此刻的氛围让他放松,身边的人让他安心。
身边的人?
陈千福看了旁边的许良朝一眼,没忍住打了个哆嗦,他清了清嗓子:“也没有不想说吧,其实也没什么。”
“那你们有什么故事?”许良朝侧过头看着他问。
陈千福想了想,缓缓开口:“我以前……”
回忆飞远,飞到他在陈万康家时“寄人篱下”的时光。
太小了,背上个比自己还要沉的包便逃了,逃到了乡下姥姥家,那段时光倒还算无忧无虑,结识了两个伙伴,一个是李鹏,另一个就是谢凯。
谢凯是这三个人里面年龄最大的,他把陈千福和李鹏当成自己的弟弟,一个叫小福,一个叫小鹏。
他们最爱去谢凯家,他的奶奶是个慈祥又善良的老太太,经常给这三个小伙伴做好吃的,久而久之,陈千福在心里便把他的奶奶当成了自己的奶奶。
陈千福后来总是在想,为什么他们三个会成为朋友?或许是因为他们都没有爸爸妈妈,儿时的他把小孩分成了两类,一类是有爸爸妈妈的,一类是没有的,他们三个是同类。
但准确来讲陈千福其实是有妈妈的,只是没有爸爸,他的妈妈是陈万康妈妈的亲妹妹。
但是他的妈妈和别人的好像不太一样,别人的妈妈爱自己的孩子,而他的妈妈似乎有些讨厌他。
再长大一点的陈千福知道了,原来每个人都是有爸爸妈妈的,他们三个不是没有,而是不要他们了。
后来姥爷在城里盘下个棋牌室,改名叫康福棋牌室,早就到了上学年纪的陈千福终于进入了学校,再后来姥爷去世,陈千福休学……
“我以前跟着姥姥姥爷在乡下生活,谢凯是我在那时候认识的朋友。”陈千福思绪万千,说出来的话却言简意赅,“他长大之后不学好,偷人东西,骗人钱,被抓进去蹲了一年,出来之后又开始偷。”
谢凯奶奶的死讯让陈千福有些消沉,他以为他早就对身边人的离开与死亡麻木了,可当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时,他还是觉得心脏钝痛。
不是那种尖锐的刺痛,他早就过了那种时候了,而是慢慢的痛,沉闷的痛,是像细雨一样绵绵的痛,这样的痛不易察觉,却在时光的慢慢流淌中侵蚀你的全身,当你惊醒时发现自己已经千疮百孔。
许良朝只静静地看着他,他以前总觉得陈千福和他不一样,和他们都不一样,他有一种不属于他们这个年龄的混劲儿,狠劲儿,即便对人笑得热情,可一番热忱背后却是深深的疏离。
他想,也许陈千福比他们想的都要复杂,只是他的伪装与沉默恰好掩盖了这一点。
人人都想成为人群中的焦点,可陈千福只想变得透明,他讨厌被人看到,讨厌被人接住。
两个人沉默地呆了一会儿,陈千福的手机响了,打破了这份沉寂。
“喂。”陈千福说。
“我们吃完饭了,”陈万康说,“你去哪了?”
“没去哪,在外面坐着呢。”陈千福说。
“良朝呢?”陈万康问。
陈千福看了一眼身旁的许良朝,面不改色地说:“他回家了。”
许良朝转头看向他:?
“哦,”陈万康说,“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你脚伤还没完全好呢,适当溜达溜达还行,别老乱跑……”
“我知道了。”陈千福不想听他唠叨,“一会儿就回去了。”
“那行。”陈万康说。
电话挂断之后,许良朝立马找理来了:“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我回家了?”
陈千福就是怕他哥知道他俩在一块又问东问西的,所以直接说许良朝回家了省得麻烦,没想那么多,这会儿被人家质问了,他又不知道怎么解释了:“我就随口一说。”
许良朝又动用起自己那聪明的小脑瓜脑补上了,可能陈千福就是怕他哥误会他俩有什么,年轻小孩又不好意思承认,索性直接说他回家了。
对,一定是这样的。
“好吧。”许良朝没有继续追问下去,暗自窃喜,觉得自己相当有绅士风度了,识大体懂进退,成熟稳重有韵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