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 11 章 陈千福会恨 ...
-
许良朝笑了一下说:“不用了,我一会儿回学校了。”
“别客气啊。”陈万康说。
“真不用了哥。”许良朝把手上的药和光片递给他,临走之前还不忘嘱咐,“陈千福的脚崴得挺严重的,您得给他请几天假,这里有口服药和外敷药,早中晚都得用,他要忘了您提醒他一下。”
陈万康扯了下袋子往里看了一眼:“行,我知道了,谢谢你了。”
“没事,那我先走了。”许良朝说。
“行,你慢走。”陈万康说。
陈千福瘫在卧室的床上,听见外面响起一道关门声,世界仿佛一瞬间都安静了。
他松了口气。
陈万康立马打破了安静:“哎,你的药。”
陈千福把脸埋在枕头里:“放那就行。”
陈万康站他卧室门口:“你这朋友……对你还挺好的啊。”
“我都说了……”
算了,陈千福闭嘴了,懒得解释了。
“你都说了他不是你朋友。”陈万康接上他要说的那句话,无奈地叹了口气,“朋友不朋友的,非得那么较真吗。”
陈千福平时都懒得跟他争辩,这会儿不知道为什么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可能是本来气就不顺,他翻了个身坐起来:“我就这么较真怎么了?你以为全天下都像你似的有那么多朋友,说过几句话的都叫朋友?”
陈万康愣住了,没想到他随口说的话会让他反应这么大。
他的本意是想让他弟弟多交点朋友,别老闷着,躲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不出来。
其实那天吃蛋糕他也只是想让陈千福多和人接触接触,尤其是他学校里的这些同龄人。
要不然他哪有兴趣老和那些孩子们说话?就是想让陈千福多交些学校里的朋友,包括许良朝,尽快回到他这个年纪应有的正轨里去。
但陈千福的这段话却让他一下子哑口无言了,陈万康确实有很多朋友,从小就每天一堆“朋友”来找他玩,但好像自从他们姥爷去世后他才开始总是不受控制地回忆起他们小时候的事情。
每每想到那时候,他都会觉得也许他根本不是一个好哥哥,也许在太多太多陈千福需要自己陪伴的时候他都没有出现,也许他讨厌自己所谓的那些“朋友”。
陈万康这个时候才意识到,他的想法太天真了,陈千福的孤僻根本不是那一个两个的朋友可以解决的。
也许问题早在多少年前的某个深夜就埋下了,只不过没人发现,便越长越大,等到有一天破土而出,以为只是个芽,很容易铲除,却没想到那根早已深深扎在地下,蔓延全身。
陈千福会恨他吗?
就算不恨,也总会在心里埋怨自己吧。
就像今天这样。
陈万康站在那愣了好久,久到陈千福都后悔说这话了,觉得自己情绪有点过头了,不该这么说的。
陈万康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低:“哥没这么以为,你是对的。”
“我……”陈千福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也不知道他哥在这短短的几秒钟内心翻江倒海。
陈万康走近他身边:“我给你把鞋脱了吧,这脚都肿成什么样了。”
他蹲下来把他鞋带解开,慢慢拿下来,陈千福能感觉到他手的触感。
“你跟那个许……什么,一起逃的课?”陈万康问。
“没有。”陈千福说。
“哦。”陈万康说。
他弟心情不好,陈万康本来还想就逃课的事训他两句的,现在也不敢再多问什么了,该吃饭吃饭,该休息休息,啥也不说了。
其实陈千福也只是修养了一天就闲不住地到处乱走了,吃饭喝水都要人喂到嘴边,甚至上厕所都得让人扶着的日子他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第二天在床上给自己喷完云南白药,就蹦跶蹦跶地下地走路了。
脚肿成一个大包,走路肯定疼,但疼也得走,陈万康没在家,去棋牌室了,他没了阻碍,但一瘸一拐地还没走两步呢,就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是没摔倒,但抻了一下也挺疼的,还弄出了不小的动静,引得姥姥赶紧下地走过来,看到自己大孙子龇牙咧嘴的,大惊失色地嚎了一嗓子“哎呀妈呀”。
之后也免不了一顿臭骂,骂完了还要告状,又荣获了陈万康的一顿臭骂。
陈万康本来是给他请了一星期的假,但陈千福第三天就趁他出门支着拐杖就溜去了学校。
不是因为爱学习,是实在是想证明自己现在虽然瘸了,但还是什么事都能正常做的。
班级正上着第一节课呢,陈千福就从后门悄悄进去了,不想弄出太大声,但拐杖敲在地上的声音不小,还是引起了不少同学的注意,其中就有许良朝一个。
许良朝看见是他的时候眼睛都瞪大了,陈千福也看见他了,虽只看了一眼就别开视线,但仍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
班级一阵骚动,讲台上的老师是江晔,看着到陈千福后讲课的声音停顿了一会儿,然后没什么表情地敲了敲黑板:“别说话了,往我这看。”
陈千福垂着目光落座后,小胖激动地直摇他胳膊:“听说你逃课了?牛逼啊!”
陈千福:“……”
“你脚怎么了啊?”小胖问。
陈千福吸了口气,随口编了一句:“让我哥打折了。”
小胖震惊地瞪大眼睛:“因为你逃课啊?”
陈千福没什么表情:“嗯。”
“我靠……”小胖对此深信不疑,还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堂课过去后,陈千福弯腰轻轻捏了捏脚腕,许良朝说得对,他脚崴成这样确实不能久坐,现在就涨得发疼。
再一直起身子时,他就看见桌子旁边多了一个人,抬头一看,是许良朝。
“嗨。”陈千福象征性地打了个招呼。
许良朝视线向下,又看回来,不太明显地皱了下眉:“你脚伤成这样怎么今天就来上学了?”
“啊。”陈千福一时不知道说什么,眨了眨眼睛,“感觉没什么事就来了。”
许良朝站那没动,就听见讲台那边有人叫了他一声:“许良朝。”
他们俩一起看过去,江晔朝他们走过来,就在陈千福还一脸懵的时候,他对许良朝说:“没什么事了就帮他收拾收拾东西吧。”
许良朝点点头:“哦,行。”
帮谁?
帮我吗?
陈千福还是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们,江晔见他这样,说道:“那天咱们俩在办公室说什么了,你忘了?”
说什么了?
陈千福不着痕迹地吸了口气。
没忘。
只不过一时没想起来。
说了换座。说了当课代表。
……操,怎么没一件好事。
“……没。”陈千福弱弱地回答。
江晔视线向下,看了眼他的脚,又说:“等你伤好了再来一趟我办公室。”
又来?
这老师怕不是爱上他了?
“……好的。”陈千福不情不愿地答应。
江晔走后,他重新看向许良朝:“你知道啊?”
“知道什么?”许良朝问,“你想和我一桌?”
“啊。”陈千福愣了一下,“不是,我没想和你一桌,是老师非要我和你一桌的。”
“都一样。”许良朝弯下腰想帮他收拾东西,但他看了一眼,桌肚里一本书没有,桌面上也光溜溜的,再低头一看,书包也跟饿了七天七夜似的瘪。
“怎么就一样了……”陈千福争辩道。
“不是,你先别不一样了。”许良朝说,“你东西呢?”
“……什么东西?”陈千福问。
“你的书本啊。”许良朝说。
“我……”陈千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比脸还干净的桌子,也觉得有点看不过去了,心虚道,“没带啊。”
“那你前几天……”许良朝没继续说下去。
前几天人是到了,脑袋没到,压根也没学进去一点习,又因为脚崴了请了两天假。
陈千福顶着空荡荡的脑袋故作镇定,为自己辩解道:“我前几天怎么了?我刚回学校学不进去习不行啊?”
许良朝看他这样没忍住笑了,不跟他争辩:“行,肯定行,都得慢慢适应。”
他把陈千福那轻飘飘的书包一背,抬了下下巴,“走吧。”
齐思源这时候从外面回来了,瞪大眼睛看他们:“我靠,这么快就要走了啊?”
许良朝跟陈千福解释:“江老师已经通知他们要换座了。”
通知他们换座……陈千福心想,那通没通知他们换座的原因?
他们不会都知道他数学差到一道题都写不出来的程度了吧?
程菲这时候也背个书包过来了,拍了下小胖的肩膀:“你好呀新同桌。”
小胖咧嘴笑了,受宠若惊:“你好你好。”
陈千福看看他们,最后撑着桌子站起身,拿过立在旁边的拐杖。
小胖赶忙过来要扶住他。
许良朝看了小胖一眼。
“没事我自己走就行。”陈千福说。
“那你小心点啊。”小胖皱着脸摇了摇头,“你哥可真够狠的。”
“……什么?”许良朝问。
陈千福:“……”
小胖不说话了,抿着嘴心道家丑不可外扬。
于是陈千福便在这好几个人的共同注视下迈开了第一步,那场面好像是在看一个瘫痪了几十年的人忽然奇迹般地站起来了或者一个新生儿刚学会走路似的诡异。
他不太自在地动了下嘴角,顶着目送他的目光又一瘸一拐地朝新座位的方向走去,许良朝就跟在他后面。
落座之后陈千福才长舒一口气,汗都出来了。
许良朝把他的书包放下,又回到原来的位置重新检查了一遍有没有落什么东西。
程菲边放着东西边笑着说:“有没有一点不舍得我?”
“没有。”许良朝无情地说。
程菲“嘁”了一声,白他一眼:“你以为我想跟你一桌啊?”
许良朝笑了一下。
其实他跟程菲关系挺好的,平时耍耍嘴皮子开开玩笑的都不会当真。
回到他的座位上,旁边换了个人,一时半会还有点不习惯。
陈千福知道许良朝回来了,故意没看他,清了清嗓子试探地问:“你知道为什么老师让我跟你一桌吗?”
“因为你数学太差了。”许良朝直言不讳,又觉得这话不够狠,补充一句,“而且差的离谱。”
陈千福额角抽动。
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