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不要我》江寻砚

20、岁月静好 真想这么过

　　第二天下午，阮栎舒包里塞了两件换洗衣物，跟着夜南的车回到了别墅。

　　阔别一个多月，太阳好像活胖了一圈，进屋看见他依旧是兴奋的跑过来喵喵叫，但是那腰身明显粗了，抱起来死沉死沉。

　　二楼的卧室他最后一次住在这里时是什么样就还是什么样，但是房间里的卫生显然是有人打扫过的，阮栎舒把包往床尾随意一丢，随即张开双臂往床上狠狠一倒。

　　柔软宽大又舒适，他躺床上仰望天花板，而后视线逐渐描摹过这间屋子的每一处，忽然觉得这里的气息和自己的十分相配。

　　配到什么程度呢，是他的每一个下意识的小动作都会被这间屋子的装潢极致配合，床头放眼镜的小架子，床周围绕一圈的厚质羊毛地毯，还有杂物篮里的两只还未拆封的唇膏。

　　那简直就像是，为他量身定做一般。

　　今天下午没课，到家的时候宴崇舟还没回来，吴娟打扫完卫生正在准备晚饭，阮栎舒换了身睡衣凑去厨房，想看看今晚吃什么。

　　他穿的都是宴崇舟提前在衣柜里给他准备好的衣服，上衣和裤子不像是一套，颜色和款式都有细微的差别，但又很微妙的相配，水蓝色上衣和奶白色裤子，当下新时兴的款式，上等的绸缎面料，配上他出众的面容，像是从画里走出来一般。

　　吴娟准备炖鱼汤，刚把鱼洗好，还没进锅，阮栎舒上前把锅关了，拦住她道：“先生受伤了，不能喝鱼汤。”

　　“下次吧，今天换一个做。”
　　“小少爷……”吴娟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道：“好，您想喝什么汤，我去准备食材。”
　　“我来吧，娟姐。”

　　阮栎舒找了条围裙系上，接过吴娟手里的东西。
　　“家里有什么？”他问：“土鸡或者猪蹄有吗？”

　　“家里的肉一般都是我根据食谱每天早上现买的，今天只买了鱼，存货的话……”吴娟思索片刻，打开了冰箱，阮栎舒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很快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双开门冰箱，整个冷冻层都存满了一袋一袋的排骨，上边写着存入日期和最长保质期限，他随手拿出一袋，日期赫然是自己被资助的前一个月。

　　排骨放在冷冻层，三个月内口感最佳，最长可以保存六个月，六个月后肉质变柴，就算没变质也不建议继续食用。

　　阮栎舒又拿出几袋，每一袋的日期都不超过最近半年，每一袋都是切成段的上好精排，段长和肥瘦程度拿来做糖醋小排刚刚好。

　　阮栎舒被这一冰箱的排骨吓住了，他撑着冰箱门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拿了最上边的一袋。

　　“家里有玉米吗？”他转身朝吴娟道：“帮我洗一点，我炖个玉米排骨汤。”

　　*

　　宴崇舟到家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阮栎舒穿着他提前搭配好的睡衣慵懒的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的是上次没看完的那本书，太阳窝在他身边舒服的打着呼噜，吴娟则在厨房里忙活，阵阵白汽笼罩在厨房里，家里满是饭菜好闻的香气。

　　“哦，你回来啦。”阮栎舒眉梢一挑，面上不惊不喜，却是把书放到一边，踩着拖鞋哒哒哒下了地，睡衣微长的衣摆在他身后摆动出一个顺畅自然的弧线，宴崇舟目光不自觉跟随过去，只见阮栎舒径直进了厨房，从冒着蒸汽的砂锅里盛出一大碗汤来，捏着碗耳朵又快步端到了桌上。

　　“哥？”他抬头，叫宴崇舟：“怎么站在门口不进来，快来吃饭了。”

　　那样子自然到了极点，像是这样的日子他们已经过了许多年。
　　真想就这么过一辈子……

　　宴崇舟放下公文包，西装外套在衣架上挂好，只穿了里边一件单薄的衬衣，洗过手后卷起袖子，跟着阮栎舒的步伐来到厨房。

　　他眼里有喜色：“今晚有什么好吃的？”
　　吴娟答：“小少爷亲手炖了汤，先生您快去尝尝。”

　　“哦？”宴崇舟转身去看小孩：“你特意给我炖的？”
　　“哪有。”阮栎舒拿着两只小汤碗，躲过他的目光往饭桌走：“我想喝了，你借光。”

　　倔强的小孩不愿意承认，宴崇舟很是理解，分开许多年的隔阂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解开的，好在冰山已经开始融化，他可以等，慢慢等到春天来临，冰川化作春水的那一天。

　　宴崇舟言语间都是宠溺：“让我尝尝。”

　　他盛了一碗汤，挖进去两块排骨，先给了阮栎舒，而后自己给盛了一碗，吹了吹，连凳子也来不及坐，就站在桌边一口一口的喝了。

　　阮栎舒埋头吃饭，时不时偷偷侧眼瞧他，看他脸上的表情，任何一丝细微的反应都不曾放过。

　　“很好喝。”宴崇舟认真评价道，他又盛了一碗，施施然坐下，把桌上那些其他的菜品全然看不见一般，拿着小勺子只品尝面前的汤。

　　“好喝你也别……光喝这个呀。”突然有人如此认可自己的菜品，阮栎舒有点不自在，挖了一勺子蛋黄焗玉米粒放进宴崇舟碗里：“也尝尝别的，娟姐辛苦做的呢。”

　　宴崇舟逗孩子得逞，嘴角不易察觉的翘了一下，随即把玉米粒挑进嘴里吃了：“周末晚上的时间空出来，带你去个地方。”

　　“嗯？要去哪？”

　　宴崇舟从口袋里掏出两张观演票，推到阮栎舒面前：“朋友的，给留了两张好位置的票。”

　　“什么演出？”阮栎舒疑惑发问，一边拿过观演票，“XX交响乐团……”

　　“这周六晚上，首席是我大学同学，想不想去？”
　　“我……”阮栎舒叼着截蒜苔，看着手里的票，思绪骤然飘远。

　　他八岁那年，宴崇舟十三岁，读初一。

　　那年海岛初中破天荒办了一次文艺汇演，各年级的小孩高低错落站上讲台，学校把仓库里放的落灰的乐器翻找出来，集齐了几位音乐老师，凑了一场现场演奏的合唱。

　　那次合唱花费了很大的时间和精力准备，于是邀请了当地小学和高中的学生老师们一起去观演，当时阮栎舒刚上一年级，听老师说周五可以去临校看演出，兴奋地回家问宴崇舟这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他记得宴崇舟说：“我也有参演，虽然只是唱和声。”
　　阮栎舒激动的跳起来，说一定要去看，看演出，看有哥哥的演出。

　　他们拿着攒了一个多月的零花钱，提前一天去小卖铺买了一点零食，两根棒棒糖，两盒巧克力豆，还有两袋小饼干，阮栎舒把他们规规矩矩装进书包里，兴奋的前一天晚上在床上翻来覆去，好半天才睡着。

　　不知道是不是太过期待的缘故，第二天上午他们在学校集合准备出发去中学的时候，阮栎舒突然肚子疼，蹲在地上连动都动不了，小脸煞白满身的冷汗。

　　但是他太想看演出了，小小的阮栎舒咬牙谁也没告诉，去中学的场地排好队，拿了凳子坐下的时候他眼前已经有些发黑，他弓着身子快把自己对折，摇摇欲坠的，只盼着演出快点开始。

　　他尽力隐藏自己的身形，但最后还是被宴崇舟发现了，那时候宴崇舟提前去准备上台，路过小学场地往里看了一眼，就一眼，他一下就锁定了蜷在凳子里满脸是汗的阮栎舒。

　　那天，宴崇舟让后备人员顶替了自己的位置，很快交接好一切，和两人的老师分别说明过情况，然后抱起阮栎舒就往医院跑。

　　阮栎舒起初还在他怀里挣扎，嘴里不断呢喃着想看演出，尽管他已经快要变成一只濒死的小猫，脸色苍白的像是被抽干了血，嘴唇开裂，身上的衣服潮烘烘的，鬓角的卷发全被汗水贴在脸上。

　　“怎么不叫我！”宴崇舟也有些急了，他不清楚小孩为什么疼成这样，只觉得再这样下去小孩就快没命了，他也顾不上阮栎舒此刻虚弱无比，嘴上急切了些，听着像是生了很大的气。

　　“可是，这是我第一次看演出呀。”阮栎舒缩在他怀里，眼神迷离，说的话却清清楚楚传金宴崇舟耳朵里：“而且还是，有哥哥的演出。”

　　后来阮栎舒确诊急性肠胃炎，要留在医院输液，宴崇舟没回学校，在床边陪他，阮栎舒昏昏沉沉，醒了闷闷不乐的不说话，眼里都是对今天错失观演机会的惋惜。

　　阮栎舒直到今天都记得，那天宴崇舟背对着阳光坐在他身边，一言不发神色凝重，他哭，宴崇舟就帮他擦眼泪，一滴又一滴，他肚子痛，宴崇舟就拿手掌帮他捂着，直到日落时分，宴崇舟身后的光变得金黄，阮栎舒枕着他的手掌，听见他说。

　　“等你长大了，哥哥带你去看真正的演奏会。”
　　“什么是真正的演奏会？”
　　“大概就是有很多乐手，可能有合唱团，也可能没有，就只是单纯的交响乐，在专门的演奏厅里，每一种乐器都有专人来演奏，根据乐谱共同演奏一首曲子。”
　　“哥哥看过吗？”

　　背光下的宴崇舟抿了抿唇，眉头骤然松开：“哥哥也没看过。”

　　“哥哥只在书里看过，觉得那一定是很好看的演出，
　　“所以错过了今天的演出也没什么好难过的，小舒，你的身体比什么都重要，记住这一点，好吗？”

　　那天宴崇舟告诉他，没什么东西是比他还重要的。

　　就算真有什么遗憾的话，宴崇舟也会帮他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