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坦诚 像是你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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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六点整，阮栎舒坐在演奏厅正中的位子上，旁边是穿戴整齐的宴崇舟。
宴崇舟的坐姿还是有些不自然，来这之前阮栎舒以近乎强硬的态度帮他换了一次药，尽管小孩的动作轻柔无比，酒精和碘伏擦拭在众多伤口上造成的刺激还是一时半会无法消去。
“背疼？”阮栎舒侧头问他：“要不你先回去休息吧，我自己看。”
“没事。”宴崇舟尽力放松，缓缓靠在椅背上：“说好陪你一起。”
“台上那个小提琴手。”宴崇舟示意阮栎舒顺着他的视线看：“那个人叫江琛，是我大学同学，现在乐团的首席，就是他给咱们留的票。”
“江琛……”阮栎舒顺着视线看过去，那个拿着小提琴正准备琴谱的男人微微垂着头，神色认真的看着琴谱，垂在一侧的手臂修长，手里拿着一把小提琴，他整身装束是那种很符合人刻板印象的西装礼服，身量比例都十分悦目，不过更出彩的是他金黄的头发和混血儿一样的脸，常常让人看了就忘记挪开眼神。
阮栎舒看着他，忽然想起杨帆。
这两个看上去没什么关联的人同时出现在他的脑海里，阮栎舒思索半天缘由，排除一项又一项可能之后剩下一个荒唐又带着几分合理。
他们都是美人。
有个念头在阮栎舒脑海里闪过一刹——宴崇舟身边怎么这么多秀美又能力出众的男性朋友？
不过也就是一刹那，快到连他自己都发觉不出这有什么异常来，舞台上的灯光骤然熄灭，随后演奏开始，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每亮一盏，所对应区块的乐手便会在指挥家的指挥下演奏出悦耳的曲子，直到整场的灯光全部亮起，他们就像是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河流，终于在这座演奏厅里交响。
整整两个小时，演出开始后阮栎舒全神贯注的盯着舞台，耳朵都认真的竖起，宴崇舟不舍得打扰他，除了一些关键地方必要的介绍之外，他就静静地欣赏着阮栎舒的侧颜。
十八岁的小孩，比十二岁时到底还是长大了不少的。
曾经带着稚气的脸蛋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长开了之后更加精致的五官，凌厉的骨相，生动的美眼，微长的棕色卷发随意垂在脸侧，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少年。
宴崇舟总是看不够的。
所以在没人注意的角度里，他总是毫不吝惜自己眼神里的欲望与贪念，如果阮栎舒此刻回头，那么他一定会看见宴崇舟眼里快要溢出来的占有欲，欣赏与爱意，以及不属于哥哥的，某种不可言说的情愫。
两小时后，演出结束。
演奏厅再次恢复灯光的那一刻阮栎舒还有些意犹未尽，他沉浸在这场倾情投入的演出里，脑海里全是小时候生病那次，宴崇舟对书里演奏厅的描述。
有过之而无不及。
原来哥哥真的是他的圣诞老人。
“没看够？”
阮栎舒恍然回神，侧头看向宴崇舟，点了点头：“原来书里写的，都是真的。”
他眼里藏着笑意，似乎比刚搬回来的那一天更明显了些，面对宴崇舟的问题也不再避讳或者是搪塞，而是愿意对他敞开心扉，真切的表达自己当下的感受。
宴崇舟欣慰抿唇，拿起他有些冰凉的右手，放在掌心按揉。
散场的人走得很慢，邻座都还没站起来，他们还有些时间。
宴崇舟问：“最喜欢哪一段？”
演奏会虽然没有歌者歌唱，可各种乐器与乐手之间紧密的配合让这首曲子所讲述的故事犹如动画一样在听众面前铺开，每一个情节，每一次跌宕起伏，每一次危机后的豁然开朗，都还清晰的印刻在阮栎舒脑海里。
“喜欢……”阮栎舒认真思索，片刻后回答道：“喜欢紧凑低沉的片段过后，豁然开朗的地方。”
像是久久分别的两个人，终于重逢的时刻。
“那前边一段呢？为什么不喜欢。”
“因为太长了，也太煎熬。”阮栎舒依旧注视着舞台：“像是没有希望的黑夜里，失去方向的路人。”
像是你离开的那六年里，独自留在孤儿院得不到你音讯的我。
宴崇舟：“我喜欢第二段，在豁然开朗之后夹杂着紧凑节奏的段落。”
阮栎舒眉头很明显的拧了起来，像是很不理解他为什么会这样选择。
“怎么了，你很不喜欢？”
阮栎舒不再掩饰，解释道：“我不喜欢箭在弦上悬着的感觉。”
就像刚刚被你资助可以上大学的我，刚刚和你重逢，但不知道哪天又要和你分开的我，因为不知道，不确定，不安稳，所以不敢放松，不敢相信，不敢把自己全然交给你。
就像命运之神向落在泥沼里的苦命人伸出手，距离将到不到，只能触碰到指尖，希望摆在面前，可又不知道哪一刻就会因为行走不当而彻底在淤泥里溺亡。
“可是悬而未决本来就是一种常态，小舒。”宴崇舟道：“就是因为豁然开朗的日子来之不易，人们才会更加珍惜眼前的幸福。”
“我知道你一直以来在抗拒什么，小舒。”宴崇舟把阮栎舒的手攥烬自己手心里，在没人注意的椅子之间，十指相扣，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拂动，这是他安慰阮栎舒时常做的动作。
他并未侧头观察，但余光里的视野已然足够，阮栎舒的表情在一刹那间凝滞，瞳孔微张，连眉梢都跟着动了动。
观众们还在陆续散场，四下骚动，有些许嘈杂混乱，没人注意到他们在说些什么。
“因为一些现在还不能说的原因，我突然把你接到身边，就像当年离开你时一样突然，你起初不敢相信，不能理解，下意识的有抵抗情绪。”
“后来学校开学，你从家里搬出去，我知道那天晚上你自己一个人把蛋糕都吃光了，但是你嘴上还要说着你不喜欢，这是你在保护自己。”
“你怕我又像当年一样突然离你而去，你怕自己再一次掏出期待之后又落空，我说的对吗？”
阮栎舒已经全然怔住，他那表情绝对算不上好看，如果不是室内灯光暖黄，他现在脸上一定惨白吓人。
“小舒。”他侧过身，强迫阮栎舒看向自己：“哥哥在你心里，是那样言而无信的人吗？”
阮栎舒注视着他的眼睛，他想跳过这个话题，他不想讨论这些了，大脑勉强思考的感觉让他很难受。
可是他逃不过，宴崇舟的眼睛太锐利了，像是一把利剑，插进他的胸膛里，什么秘密都无所遁形。
良久，他摇了摇头。
宴崇舟欣然笑了，说：“小舒，你听着，你有恨我的权利，你也可以爱恨并行，你可以撒娇不满发脾气，也可以开心的和我分享你的一日三餐，但是小舒，我需要的只有一件事。”
他顿了顿，继续道：“坦诚。”
“我需要你什么话一定要坦诚的和我讲。”
“不安，焦虑，甚至是怀疑我什么，有什么问题，你得和我讲。”
“除了生死，阮栎舒，否则我永远不会再因为任何事情而抛下你。”
“所以别怕，告诉我，你眼里的疑问是什么？好吗？”
……
挣扎。
阮栎舒像是被钉在架子上等待行刑的可怜人，他只能徒劳的挣扎。
“骆岩。”
良久，他薄唇轻启，吐出这两个字。
“他退赛了，导员通知我们小组，准备参加决赛。”
“他偷窃我们组的研究成果，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我是知道的，但是他都已经这样做了，又突然自己放弃，我是不相信他自愿这样做的。”
“我只想到了你。”阮栎舒说：“所以，是你吗？”
“是我。”宴崇舟毫不避讳的：“是我用了些办法，让他退赛了。”
“怎么，觉得不妥吗？”
“不是不妥。”阮栎舒似乎在尽力斟酌着用词：“我只是想知道……”
他纠结半天，反反复复，总也问不出最后一句。
半晌，他才说：“你用的方法，合法吗？”
“什么？”宴崇舟一时间没听清，想再仔细去听的时候，他发现小孩眼眶红了。
“如果你用了一些灰色地带的手段威胁他退赛的话，我宁愿不要这次机会，我不想让他成为你人生里的一个污点，哪怕只是很小一个。”
阮栎舒越说越急，眼里硕大的眼泪很快就蓄满了，眼看着就要掉下来。
“想什么呢？”宴崇舟快气笑了，他拿拇指帮阮栎舒把眼泪摸了：“那些天我派了夜南跟着你，他搜集到好多能证明你是第一原创人的证据，以及骆岩并未写过哪怕一页方案的证明，再加上我们公司和骆岩他们家的集团有一些经济来往，我前不久刚送了他们一个好处，夜南一把证据给他看，他爸直接就让他退赛了。”
“一个骆岩确实没什么所谓，但是要是这事儿闹大了，传开了，给骆家丢了脸，他们家以后怎么做生意，到时候谁都怕他们干出偷窃果实的事儿来。”
“放心吧，你哥不会因为这事儿受到半点影响。”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准备决赛，争取给我拿个名次回来，决赛研究的相关内容哥无条件支持你，要钱给钱，要人给人。”
阮栎舒眼泪一个接一个，早就停不住了，等宴崇舟说完的时候，他已经哭了一会儿了。
“好了，别哭了。”宴崇舟就差把外套脱下来给他擦眼泪了：“要不一会你江大哥从后台出来看见这样子，该以为我在欺负你了。”
“有什么区别！”阮栎舒推开他的手：“明明就是在欺负我。”
“好了好了，下次还想不想看演出了？”
阮栎舒抹了一把眼泪，不忘点头。
周围人群已然散开，宴崇舟宽大的臂膀揽着他往外走：“那等一会你自己去问他。”
他悄然贴近阮栎舒身后，嘴唇落在耳畔，低声说；“一会结束，咱们会去江琛家做客，机会很多，不用害怕。”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