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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发烧 哪个不疼? ...
男人的目光悄然降落,像是幽深温润的海洋,广阔的大海可纳万物,眨眼间的功夫,便平息了阮栎舒心里躁动的火焰。
“你怎么会在这?”
一张嘴方觉自己嗓子哑的厉害,连视线都变得眩晕起来,他眼皮无力的眨了两下,脑袋吧嗒一声重新垂落在枕头上。
“嘘,你发烧了,别动,把被子盖好。”
“嗯……”阮栎舒小声哼哼:“怎么发烧了?”
“连续透支身体引起的高烧。”宴崇舟笑了下,手掌在他睡乱的卷发上揉了揉:“修竹都跟我说了,你为了写方案熬了一个星期的大夜。”
“那有什么用。”阮栎舒缓慢的眨眼:“还不是搞砸了。”
“你处理的很好,意外都是无法预料的,你已经在能力范围内做到最好了。”宴崇舟又问:“胃还疼吗?”
阮栎舒恍然回神,手缩回被子里摸了摸,掏出一只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来的热水袋,肚皮那一片暖烘烘的,早没了中午拿阵的翻江倒海。
他双眸垂着,似是在惊叹热水袋的神奇,小声道:“好了。”
宴崇舟哄小孩似的拍着他的后背:“别想了,再睡一会,我陪你。”
阮栎舒大脑里一片混沌,可能真的是起烧了吧,可能他真的是烧得不轻吧,他竟然希望宴崇舟就这样把手掌贴在他的头顶,最好一夜都不要走。
不要回去无休止的工作,不要回去那个领养他的家,不要回去照看他六岁的弟弟,就留在他身边。
就只陪在他身边。
“你……出差。”他眼皮酸痛,却强撑着不肯睡,断断续续问道:“结束了吗?”
“嗯。”宴崇舟抚摸着他的后脑勺,温声道:“昨晚上回来的。”
“还走吗?”
“不走了。”宴崇舟趴在阮栎舒床边,距离凑得更近了些,近的连他身上的松香味道都清晰可闻,他指腹滑过小孩发着热的脸颊,最后落在他平直的后背上,轻轻拍着:“我在这陪你,你放心睡。”
“嗯……”阮栎舒哼唧一声,厚重的被子里伸出一只修长细白的小手,张开了手心,无力蜷着,叫了声哥。
简直像小猫爪子在宴崇舟心头挠了一下,不痛,却痒。
他发着烧,嘴唇惨白的连点血色都没有,偏脸蛋上有绯红的两团,叫他病着,却更惹人怜爱。
像是幼年时无数次哄人睡觉时那样,宴崇舟把手指塞进阮栎舒手心里,柔声回答道:“嗯,我在。”
阮栎舒手指勾了勾,把宴崇舟的手攥进掌心里,宴崇舟的手掌很大,大到他的手握上去就像是小猫的爪子在扒着人类的手,他细嫩的掌心摩挲着宴崇舟粗糙的掌纹,安心的闭上了眼睛:“我想吃,排骨。”
生病的时候更容易叫人放下防备,也更容易舍弃那些往常套在身上坚硬的壳,他迷迷糊糊,像是小孩睡梦中的呓语:“你给我做,糖醋的,好不好。”
*
宴崇舟最终还是给人请了假。
阮栎舒烧的太厉害,后半夜甚至神志不清,连人都认不得,抱着他的胳膊哆哆嗦嗦的,宴崇舟想把他抱走送去医院,手掌一抬小孩的脑袋发现他眼尾有未干的泪痕。
他小心的替人擦干,转手联系夜南,叫人开车过来接他们两个。
“老板,小少爷这是……”
“去医院。”宴崇舟面色铁青,怀里的阮栎舒浑身没了骨头一般贴在他身上,脸颊滚热发烫,带着不属于他的粉红。
“好的老板。”
“算了。”宴崇舟手背贴了贴小孩的脸蛋:“去杨帆家。”
夜南得了指令忙着调转方向,又得趁等红绿灯的时候给杨帆打电话联系事情,一时间忙的连左右手都要不分。
再看宴崇舟呢,他在后座抱着阮栎舒,这会儿小少爷虽然脸颊烧的发红,但是没哭没闹,就贴在他怀里安静睡着,他两只手都没活儿,却是舍不得分出根手指头给杨帆打电话,一会在阮栎舒额头贴贴,一会拇指指腹留恋的抹过他眼尾,眉头紧锁,眼睛里满是藏不住的心疼。
除了心疼,似乎还有点什么,悲恸,还是自责,夜南看不出来,他只能通过一方小小的中位后视镜,窥探到他老板深不可测的内心的小小一隅,然而就是这一隅,也是老板平时绝对不可能展露出来的,只有在阮栎舒面前,只有见到这位半路杀出的小少爷,他才肯短暂的卸下身上穿着的层层外衣,展露内心最柔软的一面。
车子一路疾驰,夜里路上车辆稀少,夜南时不时通过中位后视镜查看老板的脸色,压着每一段测速的最高线开。
其实说实话,关于这位小少爷的事宴崇舟透露的并不多,甚至在这次资助任务开始之前,他都不知道自家老板还有这么个远在海岛的弟弟。
孤儿院认的弟弟,也就那么回事呗,夜南以为,都是一群没爹没妈的可怜孩子,在一块住着互相照料,难免产生感情,但感情再好难道还能有亲生的亲吗?老板十七岁被领养,到现在都过去六年了,六年里一点联系都没有,况且林云山六年前又生了个儿子,那真是宴崇舟看着长大的,感情怎么着也比跟阮栎舒亲厚吧。
可是阮栎舒回来之后,他发现不是那么回事。
单拿他来说,自从他被宴崇舟从地下拳场救出来后,这五年里他一直形影不离的跟着宴崇舟,除了洗澡睡觉上厕所,他离开老板超过十米都算是他失职,而阮栎舒回来之后,他动不动就被扔给这位小少爷,宴崇舟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南郊别墅那间从未亮起过灯的房间迎来了它的主人,宴崇舟除了没日没夜的开会处理工作还喜欢往戊川大学跑,有时候连会都不开了,回家从冰箱里把一坨冻排骨掏出来,对着排骨和冰糖发呆。
要不是开会的时候骂人的样子没变,夜南真以为老板失心疯了。
“看什么呢?”
宴崇舟冷冰冰的声音灌入耳朵,夜南猛的回神。
“没什么,老板。”
“绿灯了,你站路中间等着我去开吗?”
“对不起,老板。”夜南连忙松开刹车换油门:“是我走神了。”
“再有一次这月工资你别领了。”
最后一段路已经出了城,没有限速,夜南后背渗出一层冷汗,一脚油门踩到底——上次宴崇舟跟他说这话,还是他刚出地下拳场那会儿分不清文件夹的样式,差点把他们公司的机密文件给扔进碎纸机……
杨帆家距离学校和南郊的别墅都有点远,设立在戊川的新开发区,夜南开过去费了点时间,到达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太阳都快升起来。
杨帆早在等候,宴崇舟一路把阮栎舒抱进去,杨帆看他第一眼就笑了:“哟,罪魁祸首。”
宴崇舟一个眼神过去快要把杨帆扎成筛子:“别废话了赶紧的,人一会儿烧傻了。”
“放这吧。”杨帆指了指一楼里间的诊疗床:“我给他听听。”
杨帆把宴崇舟和夜南都赶去外间,五分钟都没到就检查完了,推开门叫他进来把人领走。
“肌肉针还是输液?”他问宴崇舟:“他问题不大,就是过度劳累引起的高烧,再加上心气郁结,正常人一般都没事,但他体弱,反应大了点,把烧退下去就没事了。”
宴崇舟一本正经,抱着手臂,认真思考了一会,然后问:“哪个不疼?”
杨帆“……”
感情您还知道疼这回事儿呢?年前那次过来处理伤口连麻药都不打,缝完了吞两片口服消炎药就走了,全程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杨帆:“输液不疼,但是时间长见效慢,而且对胃有刺激。”
“那不行。”宴崇舟道:“他晚上没吃东西,而且刚犯过胃病。”
杨帆双手一摊:“那您说怎么办呢。”
他这里退烧药就这两种,口服的嫌药效慢,肌肉针怕疼,输液也不行。
杨帆真想给宴崇舟两拳,那到底想怎么办呢!
“肌肉注射吧,我抱着他。”
宴崇舟进屋去把小孩抱起来,托着屁股靠怀里,转身就往楼上走。
“干嘛去?诊疗室在一楼啊宴总。”
“去二楼打。”宴崇舟的声音老远传过来:“二楼床大,能舒服点。”
杨帆大喊:“那你去左边那间啊——”
他拿着药品紧随其后,见状十分无语:“啧,怎么跑我主卧去了呢。”
“委屈你一晚。”宴崇舟帮阮栎舒掖好被子:“你客卧那屋床小,就够住一个人的。”
“你也在这住下了?”
宴崇舟眨眼表示同意。
“明天我让夜南给你付房费。”
“拉倒吧,我不差你那仨瓜俩枣的。”杨帆抽好药,眼神示意宴崇舟:“你帮我把他裤子往下褪褪。”
宴崇舟把人趴放在床上,怀里垫了只柔软的枕头,顺毛抚摸了两下,转手捏住他的裤腰,刚往下一拽,阮栎舒突然剧烈挣扎起来。
烧的神智不清的人也没什么力气,他小声哼唧着,不知道魇在了什么可怕的梦境里,翻身推开宴崇舟的手,把脑袋藏进被子里,半截屁股还露在外面。
一套动作下来迟缓却丝滑,其实并没有起到什么逃跑的作用,像是掩耳盗铃的小仓鼠,看的宴崇舟心里发软,只觉得可爱,没脾气的脱了鞋子,也爬上床,躺他身边,把人从被子里剥出来,抱孩子一样放自己胸膛,叫阮栎舒整个人趴他身上,拿他粗壮有力的胳膊还住阮栎舒脊背,一手从上到下捋顺着,轻声安抚的同时,无知无觉的拉下阮栎舒半截裤子。
“抓紧。”他冲杨帆做口型道。
难得看见铁汉柔情,杨帆闷声忍笑不住摇头,碘伏棉球在皮肤上擦出棕黄的一片,锐利的针尖刺破皮肤,进针推药一气呵成。
推药的痛感还是让他不可避免的挣扎起来,可有人抱着,阮栎舒想跑也跑不了,一直往宴崇舟怀里钻,脑门挺起贴在他胸口上,五指用力的扒住他肩膀,委委屈屈的哭,没一会眼尾就湿了一片。
“好了。”注射器见底后,杨帆利落拔针,留下几瓶口服药:“明早上喂他吃了,烧退了就没什么问题,我就在隔壁,有事喊我。”
“技术有待加强。”宴崇舟安抚着怀里还在抽噎的小孩,神色认真:“要不我把你再送出去集训一段,参加个医疗支援什么的,再练练手法。”
“停停停。”杨帆赶紧制止:“我自己会练,就不劳您费心了。”
杨帆溜出卧室,宴崇舟帮阮栎舒把被子盖好,想放他回被窝里自己睡的时候,刚安稳下来的小孩又皱起眉头,似乎是对他这个暖炉的离开不满,脑袋往他颈窝里挤了又挤。
“哥……”
“哥在。”宴崇舟温声细语,哄小孩睡觉一样拍着阮栎舒的后背:“睡吧,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小孩指尖微凉,捂在手里也不怎么热,他便一直给人捂着,床头灯亮了一夜,他就安然注视着阮栎舒的睡颜,一夜未眠。
*
第二天早上,八点。
阮栎舒在刺目的阳光中醒来,一睁眼就看见了站在窗边的夜南。
那黑皮保镖,穿着一身紧身西装,魁梧的大身板子挡住半面太阳,板着脸不会笑的样子差点把刚睡醒的他吓出心理阴影。
阮栎舒没分辨出这是何处,但是看见夜南,他下意识第一句就是问:“你们老板呢?”
“哦?你醒了,小少爷。”夜南弯弯眼睛笑起来:“老板回去给您做饭去了,他帮你请好了今天的假,让你休息好了再回去。”
“知道了。”阮栎舒拿胳膊挡在眼前:“等下。”他突然反应过来:“他回家了那这是哪?”
“这是我家。”杨帆端着托盘进来:“你好啊阮同学,我是你哥的私人医生,我叫杨帆。”
阮栎舒循着声音看过去,而后久久停住视线。
他很少用美这个字来形容一个男人。
眼前的男人面如冠玉,眉目清秀,身穿一件浅灰色的丝质长衫,齐腰长发在背后扎起,如瀑一般的黑发打理的顺滑整齐,尽显随性淡雅之气。
那人五官实在是美的夺目,弯着眉眼看向他,令他一时间忘了回答。
杨帆并不惊讶,进屋给他测了个体温,问道:“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阮栎舒警觉的看着他,摇了摇头。
“你爱吃排骨?”杨帆摆弄着各种各样的小药片,一边问道。
“怎么了。”阮栎舒后背靠着床头,不置可否。
“唉。”杨帆叹气:“还是糖醋的。”
“这有什么关系吗?”
“啊,没什么关系。”杨帆弯着眼睛,眼里的笑意不曾掩藏,他把温度计取走,对着太阳看了看:“我就是好奇,能让宴崇舟那个老古板惦记的人会是什么样子。”
他把被子给阮栎舒盖好,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行了,体温降下来了,没什么事,好生歇着吧。”
杨帆摆摆手便走了,独留阮栎舒在床上不明所以的捂着自己的脑袋,没等多想,手机铃声响起,他拿起来一看,是许修竹。
许修竹:“好点了没?”
阮栎舒:“没事了,下午我就回去。”
许修竹:“导员刚给我打电话,让咱们准备参加决赛。”
阮栎舒愣了一下,随即跟他确认消息的真实性。
对于这种有争议纠纷的参赛作品,评委组在心理上会对先出场的组别有一定倾向性,而且他们是新生,在这个领域属于第一次参加,累积起来的信任度几乎为零,他觉得并不会有人真的为了他们几个连名字都不被知道的毛头小子耗费人力去调查整件事情的原委,更何况骆岩作为指导贯穿了他们组整个创作周期,这到底是谁的原创理念很难说清。
阮栎舒都做好到此为止的准备了,结果又进了决赛是什么道理。
许修竹:“当然是真的啊,我骗你干嘛。”
阮栎舒:“可是为什么,评委组给出判定结论了?”
许修竹:“不是。”
许修竹:“骆岩退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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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下本开:《狗·血》 已完结:《情种》 《不许叫哥》 喜欢点个收藏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