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不要我》江寻砚

14、胃痛 哥哥来了

　　十月中旬的一个清晨，107寝室的四个人精心打扮，拿香皂洗过三遍脸，穿上借来的西装，提前半小时踏进会场。

　　今天的早饭阮栎舒特意多吃了些，吸取了上次的教训，今早他吃了一个馒头一个鸡蛋一杯豆浆，确定自己不会在等待上场的过程中因为低血糖而晕倒，才心满意足的离开了餐厅。

　　虽然他吃的那点东西在许修林眼里看来依旧不过是两口的事……

　　107寝室小组坐在会场的后两排，靠近窗户的位置，阮栎舒坐在最里侧，蒙着头旅顺自己即将要讲述的种种要点，其他三个人坐在外侧，门神一样把喧闹的会场和阮栎舒隔绝开来。

　　十多分钟后，评委入席，会场逐渐安静下来，主持人念完开场白，随即按下抽签程序，各参赛小组的上台序号顷刻间便已知晓。

　　阮栎舒小组抽到倒数几个，不出意外的话，要等到中午才能上台发言。

　　抽签结束后是介绍评委环节，阮栎舒紧张得有点恶心，不是低血糖，就是纯粹的因为紧张焦虑而造成的恶心反胃，再严重一点会引起轻度胃痉挛，他怕一会胃疼起来控制不住，索性爬下睡觉。

　　刚闭眼不过两秒，耳边出现一个熟悉的名字。

　　台上的主持人热情洋溢的介绍着宴崇舟，台下的阮栎舒睡眼惺忪，乍一开始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许多天不见，闭上眼居然都能听见宴崇舟的名字，下一秒许修林用力的晃他的胳膊，他才知道这没在做梦。

　　宴崇舟，戊川市知名企业代表，戊川大学优秀毕业校友，机器人大赛历年常驻评委，当当正正坐在企业代表那一堆人的正中，地位可想而知。

　　男人在漫天的掌声里起身向大家摆手致谢，视线扫过整个会场，即将坐下之前在阮栎舒那里多停留了两秒。

　　仅仅两秒，不够完成一次呼吸，却可以进行两到三次心跳，阮栎舒看过去，心跳不自觉漏了一拍，再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心跳的有点太快，后背发凉，浑身发软。

　　紧张，又有点欣喜，缝隙里夹杂着一点少年不愿说的埋怨，这一个多月来的许多无法付诸于口的情绪，在这匆匆两秒的对视里倾泻而出，在他双眼凝结，又很快消散。

　　会场彻底安静下来，初赛环节开始。

　　各组选手依次上台发言，高低年级的都有，有让人眼前一亮的作品，也有不少只是应付了事，漏洞百出的方案，很快，比赛进行到第十组，骆岩的小组。

　　主持人念到名字的时候，阮栎舒才知道一直带他们的骆学长也参加了本次比赛，掌声响起欢迎他上台的时候，大屏幕上投放了骆岩本次比赛方案的ppt，阮栎舒心里不好的预感悄然萌生，在看见ppt标题的那一刻成为现实。

　　“坏了。”他低声说：“出事了。”

　　骆岩的方案和他们的并不是相似，准确的来说，应该是一模一样，连背景图都不曾换过，而署名那里，直接改成了骆岩。

　　若隐若现的恶心变成实质性的疼痛，脆弱的胃在他看见ppt的瞬间便激起了痉挛，而阮栎舒甚至来不及反应，第十一组就是他们，骆岩下台后的掌声还没停止，他就被主持人叫上了台。

　　讲解一套方案不过五六分钟，最长不会超过八分钟，留给他应急反应的时间根本没多少，他们更不可能在短短八分钟内重新写出一套方案，所以当众人还在对上一套方案赞不绝口时，阮栎舒站在讲台上，鼠标悬停在红色ppt图标，指尖微不可查的发抖。

　　阮栎舒纤薄的嘴唇没什么颜色，一身名贵的西装亮眼又大气，棕色微长卷发恰好好处的修饰了他本就十分流畅的脸型，皮肤雪白如凝脂，安静看着电脑屏幕准备ppt的时候，光线映在他脸上，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清冷之感，台下躁动的人群很快又因为他的上台而安静下来。

　　胃痛令他有些直不起腰，他微蜷着身子，收紧腹部的肌肉妄图让胃部躁动的器官消停一会，无声的会场写满了巨大的期待，越是安静，越能感觉到目光在脸上聚集，他不适应这种站在聚光灯下的感觉，更何况他现在手里只有一份和骆岩一模一样的ppt。

　　鼠标几次在ppt上悬停又离开，主持人以为他没听见开始的指令，又提醒他道：“阮栎舒同学，可以开始了。”

　　阮栎舒猛然抬头，额角已经布满一层细密的汗珠，就连脸色也显得有几分苍白。
　　他咽了咽从食管逆反上来的口水，说了句抱歉，随后打开了ppt。

　　题目出现在大屏幕上的瞬间，场里响起不可忽视的唏嘘声。

　　有评委出声问道：“阮栎舒同学，你是点错文件了吗？”

　　台下的人，大多都在怀疑，甚至有的人已经开始唱衰，老师们各个神色凝重，似是已经对他这份方案是怎么来的有了评判，更何况骆岩是上一届比赛的亚军得主，大家对他更有心理上的倾向性。

　　“我……”阮栎舒有些局促，耳边的声音忽远忽近，视线扫过台下的评委，他们没有一个不是在神色凝重，带着审判意味的看着他，他被那些眼神看的快要发毛，后背阴森森的冷汗流下，汗毛竖起，心脏在胸腔里面剧烈的跳动，仿佛下一刻就要爆炸。

　　他下意识的去看宴崇舟的眼睛。

　　那一堆神色各异的评委和商业代表里，只见男人气定神闲的看着自己，哪怕嘴角平平，并不是十分友善的微笑，也没有什么安抚性的动作，可是他沉稳又坚定的目光毫不动摇地落在阮栎舒身上，落在他眼里，信任被无声的传达，躁动与不安似乎一并被那眼神给抚平，阮栎舒收回目光，稳了稳心神，重新开口道：

　　“不好意思老师，我没点错。”

　　“虽然我也不知道前一小组的方案为什么会和我们的一样，但我可以问心无愧的告诉大家，事先我并不知道这件事。”

　　ppt翻动起来，阮栎舒跳过那些十分钟之前已经被讲解过的页面，直接翻到这份方案最核心的部分。

　　“既然刚刚骆岩学长已经替我讲过，那么那些基础的设计理念我就不再过多的赘述了，其实最初想要设计这个快递机器人呢，最直接的原因就是为了方便，我在生活中切实体会到了在宿舍生活时取快递的种种不便，以及目前存在的模式还有许多可以改进的地方，所以关于机器人的用途，我还有补充。”

　　“刚刚骆岩学长讲到说，这个机器人重点在于取，但我以为不然，我设计的初衷是为了送……”

　　阮栎舒疯狂在脑海里回想骆岩发言中的漏洞，他把它们一个一个找出来，在按照自己设计这款机器人时候的理念进行推翻，从而建立起自己的体系，他没办法直接在讲台上歇斯底里的大喊说骆岩偷了他们组的设计，他只能用事实说话。

　　十分钟后，阮栎舒发言完毕，他毕恭毕敬的和评委们鞠了一个躬，最后说道：“不管最后是谁把这份方案推进到底，送进决赛，或者是真的可以投入市场，在我看来，只要他真的可以方便到大家的生活，就是我创造他的初衷。”

　　“关于我们小组的这份方案，希望老师们可以慎重判定。”

　　*
　　大会散场后，阮栎舒直接回了寝室。

　　107的另外三个人紧随其后，许修林拦住想要去找骆岩算账的许修竹，陈星去食堂买了四份午饭，回到寝室后分别摆在他们的桌子上，然后吃掉自己的那一份，闷声上了床。

　　这次双胞胎的性格似乎互换了，许修竹大骂个不停，把骆岩十八代祖宗挨个问候了一遍，倒是许修林看上去稳定许多，强拉着把他哥按在寝室里，让他先吃口饭再说。

　　许袖林有些沮丧：“算了吧，反正本来就是我一时兴起，才拉着你们跟我一起遭罪的，咱们也没指望着能拿奖。”

　　许修竹筷子一拍：“咱们可以输，但是不能这么窝囊的输，那算什么？那叫你做好的东西被人偷了拿去用了，要是最后骆岩拿咱们的方案得了奖，你说！你甘心吗！”

　　“不甘心。”许修林小声嘟囔着：“行了你先别说了，看看小梳子吧。”

　　他怼怼许修竹的肩膀，指了指身后床上一言不发蒙着被子的阮栎舒。

　　寝室里又安静下来。
　　窗外又下起了雨。
　　阮栎舒胃疼的厉害。

　　像是在惩罚他硬挺着身板进行了一次酣畅淋漓的发言，自从下台之后胃里便一阵一阵的抽搐，起初还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随着时间的推移，得不到抑制的痉挛便愈演愈烈，每一次发作的时间在逐渐加长，间隔的时间却越来越短。

　　药箱里并没有专门抑制胃痛的药物，他想找室友帮忙给他接个热水袋，一张嘴发现连出声的力气都没有，剧痛导致他头脑昏沉，脑袋里不可控制的出现许多幻像，没一会便昏睡过去。

　　睡醒的时候寝室里没人，许修竹给他留言说他们几个出去吃饭去了，问要不要给他带回来点什么，阮栎舒回复了句不用了，他一会给陈星中午买回来的面条吃了就够了。

　　然而胃里的隐痛还未停歇，放下手机之后他并没有下楼去翻桌子上那碗冷掉的尖椒炒面，阮栎舒翻了个身，被子裹在肩头，仰头看窗外的雨。

　　今晚的窗帘留出了三分之一的缝隙，不知道从哪天开始，只要是雨天，他睡觉之前都喜欢透过窗帘缝隙凝视窗外，看来来往往的行人，有时候只是看着路灯下的古树，直到昏昏欲睡。

　　雨夹雪伴随着降温，十月的天气比九月更冷了些，就算是裹紧毯子和加厚的被子，依旧是觉得冷，阮栎舒抱住自己的手脚，缩成小小一团。

　　恍惚间睡到半夜，胃里翻搅着不舒服，窗外的雨似乎已经停了，他没再听见雨声，只觉得眼皮似有千斤重，浑身酸软，像是被打了一样痛，被窝里热的像是有一团火，他把胳膊扔出去，不小心磕在床围栏上，痛得他闷哼一声，终于辗转睁开眼睛。

　　雨停了啊。
　　他看向窗外。

　　不知为何，脑海里突然出现军训期间，宴崇舟写给他的卡片。

　　今天下午在会场里匆匆一面，不知道结束后是不是又奔赴下一个会场，宴崇舟没给他留言，也没有趁着休息的空档找他说话，除了在讲台时的那一次眼神交汇，他们冷的像两个陌生人。

　　可是和陌生人又有什么区别呢，现在的宴崇舟有新家，有一个从小他看着长大的才刚六岁的弟弟，有蒸蒸日上的事业和日渐显赫的地位，那将是和他完全不同的两条轨迹。

　　所以阮栎舒时常告诫自己不要依靠他，不要一有困难脑袋里就只有宴崇舟这三个字，他早该长大了，早在六年前宴崇舟走的时候就长大了。

　　即便有的时候，他确实有些……想他。
　　他爬起身，从被窝里探出一个小脑袋，顺着缝隙看向窗外。

　　寂静的夜，地上是湿漉漉的雨水，路灯暖黄的光洒下来，映出一片澄澈的天空。

　　没有啊……
　　心里闪过一丝的失落。

　　转而他又狠狠在心里痛骂自己，真是睡糊涂了，这本来就是没有着落的事。

　　“在看什么？”

　　一片冰凉贴上自己额头，阮栎舒浑身一抖，条件反射的向后躲开，转头看向声音的源头，视线聚焦在那人脸上的一瞬，他连呼吸都要凝滞。

　　男人穿了一身休闲服，站在他床边，身高刚好可以看到他的眼睛，月光折射进来，变成他眼里幽暗的光。
　　是宴崇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