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不要我》江寻砚

10、晕倒 带我回你老

　　一个健康的成年人在晕倒之前，会经历腿部无力，膝盖发软，控制不住的想要弯曲，难以维持站立的姿势，随后眼前发黑，失去意识，身体便会像面条一样，不可控制的向前倒去。

　　如果是往常，一个人走在大街上，突然不受控制地倒下去，那么他周围的人一定会立刻发觉，尖叫，大喊，围观的人七手八脚的救助，叫救护车，或是报警，总而言之一定会引起注意，然后得救。
　　但是阮栎舒当时正在躺着。

　　他躺在柔软舒适的草地上，温软的阳光刚好烤热了他冰凉的手脚，刺目的眩晕感掩盖了他本身的不适，周围的人也没有发觉，比赛还在进行，直到头部包扎完毕，该继续包扎肩膀的时候，陈星叫不起来人，才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陷入昏迷。

　　陈星立刻大叫报告教官，教官当时正走到离他们最远的一组检查，听他大喊，赶紧往过跑，但还不等他到达，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已经出现在了阮栎舒的身边，他轻轻拍着阮栎舒的脸，贴近了唤他的名字，旁边围观的学生一看事情不好，也都凑近了围过来。

　　甚至有的正义直言的同学还想着把那西装男拉开，这里是学校操场，他一个无关人士出现在这里谁知道是意欲何为，万一是坏人呢？万一要损害到他们阮栎舒同学的生命安全呢？

　　可等真的离近了，就听见那西装男一遍遍的喊着小舒小舒，声音里是尽力掩盖也藏不住的颤抖，等真的到了身边，才发现这西装男就是那天在主席台上给他们做演讲的优秀毕业生代表——宴崇舟。

　　有几个同学哇的一下叫出声来，捂着嘴巴难以置信，一下闪出几个身位，因为宴崇舟身边还有个男人，黝黑的脸高壮的个子，往那一站魁梧的像一面墙，看着比他们教官还吓人，那些原本想看热闹的一下便退却了，感觉他们再不闪开，就会被这个肌肉男拎起来，扔出去。

　　快要休克的阮栎舒不知道他们这多周折，他只知道自己被一种好闻的味道包围，那味道令他舒适又安心，有人问着他什么问题，他听不清，只含糊答应着，又没多久便觉身下一轻，像是要飞起来一样，眼前不断闪过五六岁的时候，他骑在宴崇舟的脖子上，那人带他在海边奔跑，看辽阔无边的大海，听无穷无尽的海风……

　　等再有意识时，眼前已经不是刺眼的日光，周围的环境也不再嘈杂，四面是柔和的奶白，手背有着被束缚住的紧涩感，阮栎舒抬起手，看见他右手背上的贴着的输液器，还有……
　　宴崇舟默默注视着他的眼睛。

　　“嗯……”嗓子哑的像是被粘住，第一下竟没发出声来：“你怎么在这？”
　　他想问的不只是宴崇舟，他还想问他自己，他不是在田径场上吗？怎么躺在这里了。

　　再说今天他们不是汇演吗？还有比赛呢？这里看着……不像是医院，倒像是他们学校的医务室，宴崇舟怎么会在这里。
　　“你晕倒了，小舒。”男人凑过来，仔细检查了一遍他手背上的针，又拿手试过他的额头，确定不再发热了才松了口气。

　　他放轻了声音，往日硬朗的嗓音现在听起来格外温柔，连同表情都柔和了不少，虽然看着没什么血色，但好歹不会吓哭小孩了。
　　“我把你送过来的时候，你血糖才2.9，已经属于低血糖休克，校医给你挂了糖，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晕不晕？”

　　阮栎舒摇摇头，除了脸颊还有些麻酥感，其他的都已经好了。
　　他还是那个问题，睁着他有些懵懂却明亮的眼睛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特邀嘉宾的席位里，有我一个。”宴崇舟耐心解释道：“从一开始的汇演我就在了，后来分队比赛，我一直在。”

　　所以我看见了你经过主席台，呐喊时候的眼泪，看见了你收紧的下颌绷紧的侧脸，和眼里闪烁着，隐忍却明亮的雀跃。
　　自然也知道你无比享受集体活动给你带来的快乐，知道你本来是个会在聚光灯下享受掌声的小孩。

　　“比赛……”阮栎舒瞳孔忽然颤了颤，独自呢喃了句：“我的比赛……”

　　他这句话问的很轻，那语气，那样子，看不出心切，好像只是随口一问，又像是对没完成的事情下意识的好奇，好像参加比赛的不是他，而他也全然不在乎，过眼云烟般照例询问一下罢了。

　　但宴崇舟却知道他其实在意死了，阮栎舒不在意的东西大多是看一眼便过掉，丢了扔了坏了碎了都不心疼，能被拿出来再问一遍的，看着风轻云淡，其实心里已经在悄然之间抓紧了，认定了，心里隐秘而又小心的期待着，只不过现在他的习惯隐藏，习惯拿毫不在乎的外表来保护自己。

　　所以宴崇舟回答的极尽认真：“因为你突然晕倒，第二轮的五组都暂停了比赛，陈星更是直接放弃了，你的教官告诉我，咱们走了之后剩下的四组人重新做了一遍比赛，经过计时，仅有一人用时比你短。”
　　“所以奖牌发给了他。”

　　阮栎舒有点失落，可就连失落也是淡淡的，他微微侧头，看向窗外，倔强的隐藏：“我又没问奖牌的事。”
　　他看窗外，宴崇舟便注视欣赏他的侧脸，小孩皮肤雪白，又生了一张樱桃般的红唇，眉骨和鼻梁比例协调到了极致，侧脸锋利又流畅，他时常感叹女娲真是鬼斧神工，觉得女娲娘娘也一定会因为有阮栎舒这样完美的作品而感到自豪。

　　“修竹说你早上吃的很少。”宴崇舟在一旁的小桌上把饭盒依次摊开，“我让家里阿姨做了饭，刚送过来的，趁热吃点？”
　　阮栎舒靠着枕头坐起来，视线一一扫过饭盒，三个肉菜一道汤，只不过还是没有糖醋排骨。

　　这一上午本就糟心，现在看了那四道菜一点食欲都没有，往旁边侧侧嘴巴，“没胃口。”
　　“是不是点滴打太快，胃不舒服了？”宴崇舟起身看了眼他滴管的流速：“我给你调慢点，你缓一会儿再吃。”

　　阮栎舒看了眼他点滴里的东西，单纯的葡萄糖，有什么快慢难受的，逼急眼了直接喝也是可以的，于是无奈扶额，接过了宴崇舟手里的碗。

　　几道清爽的小菜，其实味道还是不错的，阮栎舒一吃起来就忘记了糖醋排骨这回事儿了，只顾的把小嘴塞得满满的，宴崇舟坐在一旁，不断把稍远盒子里的菜往他碗里夹。

　　阮栎舒看着瘦，其实他是很能吃的，正常食量可以把宴崇舟带来的一桶饭都吃光，所以早上那点东西对他来说是远远不够的，再加上在外边晒了一上午，自然要发作起来。

　　宴崇舟真想给小孩箍怀里抱回去了事，小孩自己根本不知道他一顿得吃多少才能维持他白天的正常活动，只有让家里阿姨一顿顿做了给人吃完才放心。

　　“这个给你。”快吃完的时候，宴崇舟递给阮栎舒一个方盒子：“打开看看。”
　　阮栎舒接过盒子，那是个首饰一样的方盒，磁吸的扣子，轻轻一抬便打开了，里面有张衬纸，把纸再揭开，一个比手掌心略小，纯金打造手工雕刻的圆形奖牌便展露在眼前。

　　“你不是说……”
　　“这是我给你的。”宴崇舟解释道：“纪念你军训结束。”

　　阮栎舒啪的一声把盒子关上：“军训有什么好纪念的。”
　　“他也可以不是纪念军训。”宴崇舟收拾着桌上的残局：“他是我找人打造的牌子，上边刻的是今天的日期，但却没有刻是什么事情，所以你想用他来纪念军训，纪念你上大学，或许只是纪念普通的一天，一天里寻常的一顿饭，某个瞬间，都可以，只要你想。”

　　“现在他是你的了，所属权归你，使用权也归你。”
　　宴崇舟在阮栎舒发顶揉了揉，低沉嗓音贴他耳边：“也可以只是给你今天努力走好汇演，积极参加活动的奖励，小舒，你怎么认为他，都可以。”

　　“记得按时吃饭。”他叮嘱道：“下午公司有会，我不能陪你太久。”宴崇舟回身招手，把夜南叫过来：“我让他留下来陪你，确定你身体没问题可以正常上课之后，他就会离开。”

　　阮栎舒怔怔抱着怀里的奖牌，看着宴崇舟离开的背影逐渐变小，最后消失在走廊的尽头，他五指插进头发，随意拨弄几下，那里好像还残存着宴崇舟掌心的温度，宽厚，有力，曾经一只手便托起了他，让他在晴天躲过暴晒的烈阳，雨天躲过潮湿的雨滴，让他走在海边却不曾沾湿鞋袜……

　　阮栎舒有半晌忘了自己身处哪里，等他回神，看见夜南就站在他的床尾，标准的站姿像是在军训。
　　这些天阮栎舒可站够了，两眼一黑，赶紧叫人过来坐下。

　　阮栎舒问：“你是他的秘书？助理？跟班？”
　　夜南：“小少爷想怎么叫我都可以。”

　　看着像是宠着老板家少爷的贴心保镖，实则是因为这些活夜南都干了，跟着宴崇舟这几年他实在是没当过老板的女人，剩下的都干过了。

　　“别叫我小少爷，我不是他家的小少爷。”阮栎舒起身就要下地：“好了，你回去吧。”
　　“老板让我跟着您，小先生。”

　　阮栎舒鼻子一抽，这称呼还真是一个比一个抽象。

　　“而且您现在刚刚苏醒，建议再休息一段时间呢。”
　　“不用了。”阮栎舒把外衣和奖牌都甩夜南手里拿着：“我又不是缺胳膊少腿了，就是低血糖，现在早过来了，你要是真不想回去，就跟着我吧。”

　　他又小声跟人说：“没事，你要是半路跑了，我不会跟你们老板说的，想走就走，也不用太实在哦。”

　　阮栎舒心说他的手下能忠心到什么程度，甩了一句话便想干嘛干嘛，下午学校还有两个活动，他参加完就去找室友们吃饭，吃完饭天也快黑了，便打算回寝室休息。
　　而夜南呢，他参加活动的时候夜南就站在门口等他，时不时的进来看一眼，似乎是为了证明他还活着，吃饭的时候夜南就坐在他对面的桌子上，双手抱在胸前，硕大的胸肌简直要把衬衣都撑爆，也不吃饭，视线不时扫过，确认他的安全。

　　等到晚上，他要回寝室，心想这人不能再跟了吧，结果夜南一路跟着他，他想要赶人的时候，夜南把手里的东西一亮：“小先生的奖牌和外套还在我这里，我帮您送回去。”

　　忙了一下午，他差点给奖牌的事情忘记了，现在看起那个盒子，就想起宴崇舟贴他耳边说的话，男人看他的眼神，和在他头顶留下的余温。

　　心里稀里糊涂的有点燥，明明已经是深秋，却像是蝉鸣不断的仲夏夜，肾上腺素缓慢提升，他尝试往寝室的方向走了几步，又被内心深处某种说不清的声音叫停。

　　突然，他叹了口气，而后缓缓摇头，回身朝夜南比了个手势。

　　“唉，往那边走。”
　　夜南不解：“不回寝室了嘛？还有东西要取吗小先生？”

　　阮栎舒不答，只问他：“开车来的吧？”
　　夜南点头。

　　“走吧，带我去找你的车。”
　　他依旧双手插兜，目光灼灼看着远处的大门：“带我回你老板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