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食安》弄朝夕

33、烤鸭

　　“喂。”

　　电话接通的瞬间，宋斐率先开口。

　　阳光洒在他一向淡漠的脸上，他的瞳孔出现一丝暖意。

　　“喂。”林向语慵懒的声音从话筒传过来，带着刚睡醒的迷糊：“谁啊？”

　　“宋斐。”宋斐看着前方回答：“我把你吵醒了吗？”

　　语气没有怼人的不好惹和一贯的冷硬，带着太阳的和煦，暖暖的。

　　宋斐明显地听见林向语清嗓子的声音，刚刚还迷糊着的声音一下变得清醒。

　　“给我打电话干嘛？”

　　“来拿我的银行卡。”宋斐回答。

　　“下午到店里拿吧，我会给你不会私吞的，钱也没少一分。”林向语笃定道。

　　“林向语……”话还没说完。

　　“嗯……”林向语的声音又低下去。

　　“我在你楼下，给你带了东西，你收拾好了下来吧。”

　　对面迟迟没有回应，似乎还在思考反应。

　　宋斐看着副驾驶满满的食物，嘴比脑子先快做出反应：“还是我上来送给你。”

　　过了几秒，宋斐听到手机那头的回应，带着一丝丝的不自然：“你坐十五分钟再上来吧，我懒得下来了，记得敲门！”

　　“嗯。”电话立马挂断。

　　宋斐听话地坐在车里等待，看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

　　仅仅几楼之隔，林向语在作出回答之后立马后悔，使劲拍了自己一巴掌，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不能收回。

　　林向语噌地从床上站起来，跑到卫生间收拾自己。

　　由于昨晚忙到很晚才回家，她紧急跑到客厅看乱不乱，接连工作的后果就是她来不及打扫卫生。

　　整个房子乱和整洁交相辉映，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和谐。

　　算了吧，放弃挣扎。

　　林向语决定摆烂，不管房子管自己，房子不能见人，人能见人就行。

　　洗漱完之后，人恢复了干净整洁。

　　刚好，房铃响起。

　　林向语走到门口，开了门。

　　映入眼帘的是白色的布料，林向语抬头看见宋斐带着清浅笑意的脸，及额发三七分搭在头顶，往下颈间银色的细链闪闪发光。

　　看惯了面前的人穿黑色，林向语一时没晃过神，眼神有些震惊。

　　“我可以进来吗？”宋斐站在门外征求同意。

　　听见宋斐的声音，林向语才回过神，连往后退给人拿拖鞋。

　　“进来吧。”

　　又看见宋斐手里的袋子，问道：“这些都是给我的？”

　　宋斐点头，两手被袋子占满，想要分出一只手脱鞋。

　　林向语看清宋斐的意思，于是连忙接过：“你穿鞋吧，我放进去。”

　　将袋子放在客厅的桌子上，林向语看见里面的包装，感觉到格外熟悉的味道。

　　宋斐跟在她身后，将另一袋子也放到桌子上：“我看了你之前的朋友圈，这是你发的朋友圈的老张包子和烤鸭，还有其他的东西。”

　　林向语转过头，刚想要回应，却看到面前的情形。

　　淘气的阳光钻进客厅，洒下一丝丝光线，有了形状的光刚刚好投射在宋斐身上，把他乌黑的头发映得金黄，黑色的瞳孔也变得棕黄。

　　太阳，钻进宋斐的眼睛。

　　“想着你可能没吃早饭，我就直接过来了。”

　　宋斐还在说话，声音贴耳。

　　“喔～”林向语突然就忘了怎么回应，眼睛盯着宋斐后面的白墙，看着有些空洞。

　　突然，一张脸挡在她的面前。

　　“我买的生包子，直接蒸熟就好了。”

　　林向语听到之后点着头。

　　“我可以蹭一顿饭吗？”

　　伴随着宋斐的声音，房间里一股不可忽视的咕咕声萦绕在两个人的耳边。

　　林向语感受到肚子的动作，连忙抓住桌上的袋子往厨房走，一边走一边故装镇静：“我去蒸。”

　　背后，宋斐看着她的背影嘴角溢出笑意。

　　“老板说水开蒸十五分钟。”

　　“好。”

　　站在厨房等包子熟的时候，林向语打开手机翻看自己发的朋友圈，自从大学毕业之后，她发朋友圈的频率比大学时候少了不少。

　　所以很快，她就翻到了大学时候发的内容。

　　有和室友的合照，旅游的照片，自拍。

　　还有很多美食的照片，在一整个宿舍都是吃货的情况下，她们四个人几乎吃遍了都城的美食。

　　林向语还特意作了一个总结。

　　其中就有面前正在蒸的包子。

　　白乎乎的热气缓缓上升，林向语克制住内心的跳动，又调了两盏红油蘸料。

　　十五分钟后，林向语将包子端出去。

　　宋斐双手抱臂站在阳台，高大的身体似乎要顶到阳台门，明亮的阳光勾勒出他完美的身影。

　　林向语尽量将宋斐看得和正常人一样。

　　听到她的动作，宋斐转过身走进屋内接过她手里冒热气的蒸笼又补充道：“我买了两只烤鸭，你现在要吃吗？”

　　林向语借着宋斐的劲将东西放下去，看着他真诚的眼神，点了点头。

　　宋斐又转身从后面的袋子拿出密封好的鸭子。

　　“可能需要热一下。”

　　“给我吧。”林向语走过去接下：“我用微波炉叮一下。”

　　宋斐跟着林向语走到厨房门口。

　　明亮的厨房干净整洁，宋斐看着林向语将盒子送进微波炉，同时声音传来：“你把蘸料端出去吧，可以吃了。”

　　宋斐见状走进厨房，看见台面上摆着两个小小的红色苹果状碟子，里面是红油和醋之类的液体，他端着放到餐桌。

　　宋斐这才打量林向语的房子。

　　相比于他干净整洁到和酒店一样的风格，面前的房间更加富有生命的气息。

　　米白色的沙发，毛茸茸的地毯，墙壁上挂着的绿色装饰画，目光所至，总是会有一些亮色的东西出现。

　　宋斐看着面前冒着热气的包子和红彤彤的蘸碟，第一次感觉到家是热闹鲜活的。

　　正在比对的时候，身后传来声响。

　　林向语拿着两个碟子和筷子走出来，碟子和蘸碟是一套的，都是红色苹果。

　　宋斐眼看着林向语摆好碟子。

　　“吃吧。”林向语看着站在一边的人说道，说完自顾自坐下来。

　　宋斐见状坐在林向语的对面。

　　长方形的餐桌面对面坐着两个人。

　　两人默契地拿起筷子夹面前的食物，双双放入口中。

　　林向语吃到第一口包子的时候忍不住眉眼放光，这是她毕业后第一次吃到都城熟悉的味道，她也曾自己复刻记忆中的味道，可一次也没有成功。

　　林向语咀嚼完毕之后对宋斐说道：“谢谢你啊，我还以为我这辈子都吃不到了。”

　　宋斐摇摇头：“没事。”

　　叮咚一声，林向语忙站起来：“我去端。”

　　说完快速到厨房拿出烤鸭，出锅的一瞬间香味弥漫整个空间，勾得人食欲大开。

　　林向语快速装盘端了出去。

　　“尝尝，这家的鸭子绝对是都城最好吃的，脆而不蔫，肥而不腻。”林向语望着宋斐的脸极力推荐。

　　宋斐在她的声音中夹了一块放到口中。

　　鸭肉的肉香和烘烤的脆香以及腌制的咸香在嘴巴里起伏交错，他赞同地点头。

　　林向语也迫不及待地吃了一块。

　　吃到熟悉的味道，她才恍然发觉大学已经过去好几年，那些每天都鲜活有趣的日子已经离她太远，她早已经不是那个无忧无虑的人。

　　餐桌上，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地吃着面前的食物，偶尔穿插些无足轻重的话题。

　　林向语这才知道，宋斐的大学和她的大学都在同一个大学城。但她毕业的时候，他已经去工作了。

　　“林向语，你喜欢都城吗？”伴随着话题的结束，宋斐放下筷子，眼睛直视林向语。

　　“我吗？”听到声音，林向语停下淹死包子的动作：“喜欢也不喜欢。”

　　喜欢是因为我四年的青春在那里，不喜欢是因为想到那里总是会有遗憾。

　　她在心里默默倾诉。

　　“我去买包子的时候，看见你说的那个老头身边的笑眯眯的老婆婆不在了，我就问了一下。”宋斐不放过林向语的一丝动作，停下叙述。

　　“那个奶奶怎么了？”林向语关心地问道，脑子里闪回到每次她们一个寝室在外面通宵后去吃那家包子时，老奶奶和蔼地关心她们的场景。

　　“前一两年，癌症去世了。”宋斐冷静地回答。

　　“喔～”林向语的声音变得低落。

　　“我问卖包子的爷爷他不难过吗？他只反问我一句……”

　　宋斐想起来那个老头满是皱纹的的脸和看透一切的洒脱。

　　“他问，你怎么知道活着比死了轻松？他说他只为他老伴感到开心。”宋斐看见面前的人像花朵一样一下蔫下去，他忍着心里顿顿的疼，再次开口：“虽然你会伤心，但我还是想讲给你听。”

　　面前的人露出苦涩的笑容。

　　为了给林向语反应的时间，宋斐站起身：“我去洗碗，你看看我给你带的东西吧。”

　　说完将面前的碗都收起来，无比自然地端进厨房。

　　厨房哗啦啦的水声传出来，林向语坐在椅子上没有动，她反复思忖着那句豁达的话，脑子自动地将周围动静忽略。

　　宋斐走出来，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情形，他站在后面感受到林向语的心情，心里冒出一样的难受和心疼。

　　他觉得心里顿顿的难受，关心、共情、不忍……一系列的情绪在他的眼里翻涌，最后归于克制。

　　宋斐走过去，拍了拍林向语的肩膀：“抱歉，一大早让你伤心。”

　　林向语这才回过神，往后转头露出勉强的微笑：“没事儿。”

　　宋斐环顾着整个房间，随意说道：“可以带我参观一下你的房子吗？”

　　让一个人抽离的方式就是让人有事做，尽管他觉得参观女孩子的房间不太有礼貌也没必要。

　　林向语听到宋斐的要求，有一瞬间的呆愣，随即点点头站了起来。

　　“如你所见，这是餐厅，那是客厅和阳台，还有两间卧室，一间我住一间放衣服。”林向语用手随意指着。

　　不到一百平方米的房间都走不了几步就介绍完了，两人站在客厅面面相觑。

　　宋斐又说道：“我还买了糕点和其他的，你吃不完就带到店里分吧，我晚上还有工作。”

　　林向语看着桌子上的一大团东西，点了点头。

　　“对了，你的银行卡。”这时林向语才回神想到宋斐过来的目的是什么，幸好她没有放在店里而是随身带着：“我去给你拿。”

　　就在她说完准备转身的时候，宋斐抓住她的手臂，手掌的温度顺着血管直穿心脏。

　　林向语抬头，有些莫名。

　　“你还记得密码吗？”宋斐拉着她的手臂问。

　　林向语摇头又点头。

　　宋斐见状微微抬起嘴角，随即说道：“把卡放在你那里，就当我吃饭的饭卡，我吃多少你扣多少。”

　　“林老板，可以吗？”宋斐低下头，认真地和林向语对视问道。

　　平时需要微微抬头才能看到的脸此刻平视着就在眼前，手上的热度迟迟不散，林向语看见宋斐眼里快要溢出来的笑意和温柔，被冰块包裹的心脏开始融化，染上一样的温度。

　　眼眶感到一阵刺热，甚至可以感受到两个人交融的呼吸。

　　宋斐弯着腰等待林向语的回应。

　　“好。”微弱的声音从林向语喉咙里扯出来。

　　宋斐见状再次强调：“我的密码，111333。”

　　林向语点头表示知道了。

　　热度渐渐升起，面前的人已经不在她掌控的范围，她只能被迫承受。

　　大脑发出想深深抽离的命令，可手臂上的手和拒绝往后退的身体都告诉她她只能受着。

　　宋斐又往前凑近一步。

　　林向语呆在原地，看着宋斐的脸离她更近。

　　初见冰冷的脸上全是笑意和温暖，好像变了一个人，一贯没有弧度的薄唇笑着露出白皙的牙齿。

　　脑海里冒出那个倚在栏杆慵懒又年轻的身体。白衬衫黑头发，阳光肆意洒在他身上为他蒙上一层光。

　　林向语就看着那张嘴一开一合。

　　声音像具有某种蛊惑性似的，引起身体的战栗。

　　“林老板，卡给你了，密码也给你了……”

　　“人，不能不要吧。”

　　那句没被回复的消息在此刻得到回复，他给了她一个答案。

　　说完之后，宋斐放下手，身体往后撤，两人的距离回归正常。

　　“我走了，再见。”宋斐看着一直不动的人，最后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