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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回宫 ...

  •   萧烬紧随其后,跟着跳了下去。
      借着驿站门口微弱的灯笼余光,看清了下方地上的景象。

      萧长离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死死捂着嘴。指缝间,暗红色的液体正不断涌出。

      影卫迅速包围过来,火把的光亮开始在四周摇曳晃动,混乱的声响、刺目的火光、孩子绝望的哭喊、地上那片迅速扩大的暗红所有的一切疯狂地攻击萧烬。

      就在影一带着几名影卫出现在萧长离身边的刹那,“都给我滚开!!”

      萧烬粗暴地推开挡路的影一,其他的影卫更是被他那骇人的气势所慑,齐齐后退数步。

      他强行切入萧长离和那些试图靠近的影卫之间,将他整个人横抱起。

      萧长离的身体骤然悬空,望向萧烬的眼睛里终于不再是虚无。
      萧烬抱着他的手臂肌肉崩得紧的不能再硬了,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两个很粗的木棍挂起来了一样,不用看后背也肯定是紫了两条。

      但是他浑身疼,跳不下去,眼睁睁看着萧烬径直走向驿站门前的御用马车。

      “走,即刻启程回京!”

      马车外,影一看着紧闭的车门,又看了看地上那片尚未干涸的暗红血迹,脸色凝重得可怕。他深吸一口气,迅速打了个手势。

      影卫们立刻无声散开,护卫在马车四周。驿站外自有宫人嬷嬷战战兢兢地进去安抚哭得几乎背过气的孩子

      沉重的车驾在寂静的凌晨格外引人注目,装载着两个孩子的另一辆马车紧随其后。

      车厢内。

      光线昏暗。

      萧长离被安置在铺着厚厚软垫上,萧烬就坐在他对面,狭窄的空间里,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对方紊乱的呼吸。

      萧烬低下头,凝视着怀里虚弱不堪的人。

      近距离的接触,令萧长离脸上写满了不情愿。他轻轻挣扎了一下,换来了更重的钳制。

      萧长离不甘的看着萧烬,萧烬却眼睛眨也不眨的,眼里尽是自责与疼惜。

      “你跑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萧长离躺在他怀里,每说一句话,嘴里的鲜血就往外冒,萧烬甚至能看到他齿缝触目惊心的红。

      “你可比吃人更可怕,再说,你不是要放了我吗?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说反悔就反悔,还怪我出其不意。”

      跳下来之后,萧长离就没有什么力气了,软绵绵躺在躺在萧烬怀里,虚弱无力的说道。

      瞧好萧烬斟酌措辞的时机,横在腰腹的刀抽出,萧长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扎向萧烬的喉咙,奈何手上没力气,连抬手都费劲。

      萧长离的脸颊边上都挂了汗珠,明明没有多大力气,愣是凭着心中憋着的那口气,架了上去。

      眼见萧烬抓住了那把刀的刀刃,视线顺着刀的方向看向自己。

      他以为萧烬会暴怒,可是他没想到萧烬竟然抓住刀刃使劲往脖子上扎,就算右手鲜血淋漓,萧烬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看着情势陡然一转的画面,萧长离也懵了。

      空手接白刃?

      萧烬还有这绝活?

      他手上的疤都是这样来的?

      眼见就要刺破萧烬的喉管,萧长离手里的刀突然脱落,顺着两个人的怀里当啷一声掉了下去。

      萧烬默默的盯着脱手的刀,心里摸不准萧长离的意思,心里只觉得可惜极了。

      索性只划破了表皮,说话的声音糙了些。影二影七听到车子里没动静,暗道不好,找了家店赶紧把这两个祖宗全抬了下来,招呼着骑马在身后的崔长河,崔长河走近了,眼珠子一转,正好瞄到了躲着人准备回村的崔一手。

      “我要和长离在一起,不要把我们分开。”

      哪想到还没下车,萧烬就抓着萧长离的手牢牢不放,场面一度混乱,不知情的还要以为影二影七是拆散一对眷侣的恶毒家丁。

      “陛下,你们两个都要疗伤,不分开怎么救啊?”影一感到棘手,想要将两人扯开,又顾忌萧烬死死拽着萧长离不放。

      “我的伤不要紧,救他,救他啊。”

      “陛下,您先松手!!”

      “我不,除了我,你们谁也看不住他,我要留下来,他心里是有朕的,朕要他说个明白!他没杀我,朕要他第一眼看到的是朕!”

      萧长离已经在这个过程晕过去了,萧烬还一个劲闹,所有人拿他都没辙,为了尽快处理伤口,只能顺从萧烬的心意,让他坐到了萧长离的身边。

      “长离,你会没事的,我会召集全天下的能人圣手救你。”见了他人的萧烬看起来疯疯癫癫的,用萧长离的手捂脸不够,还捂上了自己的嘴,生怕会影响到崔一手看病。

      过了好半天,崔一手也没说话。萧烬的眼泪都决堤了,再也顾不上什么治病不治病的,直接趴在了萧长离身上哭。

      “你快醒醒啊,醒了找我报仇啊!你不是恨我吗!”

      崔一手被萧烬吓得倒吸一口凉气,赶紧让人把萧烬扒下来。

      也就在屋子里沸腾之际,萧长离在床上悠悠转醒,深吸一口气,让他们都滚出去。

      但是声音很小,完全没人注意到他。只有眼睛几乎黏在了床上的萧烬,使了浑身力气,把所有人甩开,自己跨大步走到了萧长离的身边。他抓着萧长离的手,眼睛都哭肿了。

      偏偏第一遍萧烬没听清,他把耳朵凑上去仔细听,萧长离深吸一口气,脸都黑了,说让他们滚。

      萧烬失落,赶紧把人都赶了出去,腾出来空间容他们二人温存。

      等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萧长离捂着头,痛得很。让萧烬扶他起来,不耐烦的训斥道:“别哭了,你又不是小孩,哭得让人头疼,没完了吗!”

      萧烬看了一眼床上的人,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刚想诉说,结果下一秒就听到他心跳骤停的话。

      “你对我下蛊我早就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萧烬结巴问道。

      萧烬不想提及,一副心虚不承认,还要倒打一耙的模样。萧长离偏要提,“你知不知道,若是我没遇到崔一手,孩子生下来都会带着胎毒。”

      萧烬沉着脸,忍着不去看萧长离,低声问:“你很喜欢那两个孩子?”

      听到萧烬的问题,萧长离简直怒不可遏。他一抬头,磕到了下巴,萧烬没有防备咬到了舌头,疼得他只想也咬一咬萧长离的红舌。

      萧长离拧着眉诘问:“你对他们下手了?你不会连他们都觉得挡害,对你是个障碍吧?你之前是怎么答应我的!”

      萧烬眼神幽幽,仿佛是一条吐着蛇信子的毒舌,随时对他发出攻势。“我对你下蛊,也只是想让你真正的喜欢我,而不是骗我,糊弄我,讨厌我。以前我认为你恨我就是疼我爱我,但是得知你的死讯后,我发现我错了。你对孩子们是真心的,那我也要你的真心。”

      萧烬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大,疼得萧长离闷哼一声。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你还需要我一一举例吗,你要是真想看,回宫了我一样样的给你看!”

      萧长离本想糊弄过去,回归正题,谁知这小王八蛋这么小心眼,声调一下就变了:“你还记下来了?”
      “我不该记吗?你这个人把精力都分给了别人,每次都在骗我,要不是你身边的大太监为了讨好我,跟我说了更多,你以为……”

      萧烬叽里呱啦说个没完,还想反过来质问萧长离,哪想到萧长离正瞪着他,他立马辩驳道:“我这个人是狠心,可是是你先负我。你之前不是还说过只要我老实本分,我做什么都可以。我不过是娶了你当良娣,现在要你当皇后,你就不认账了。要不是有元元和明溪,你是不是又要跟我宁死不屈。”

      说完,就紧紧抱着萧长离哽咽,闻着怀里人的香和温热的体温,柔软的四肢,心也硬不起来了,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他要亲亲萧长离。

      于是萧烬解释道:“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我只想要你能陪我一辈子,我离不开你,离了你你要我怎么活。你不在宫里的那五年,我让人修了帝陵,还要七年八年才能修好。我都准备要与你合葬殉情了,还能有什么坏心思!”

      萧长离冷笑,根本不吃萧烬的那一套,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胡搅蛮缠,强词夺理。现在拜你所赐,我活不长了。”

      萧烬的表情仿佛突然遭到雷击,蹭着萧长离的头,揉着萧长离的小腹,硬邦邦的说:“不会的,我是皇帝,什么药材我弄不来,采不到的我就买,买不到的我就抢,只要我要,我就会有。”

      萧长离脾气一上来,故意呛他:“你是贼吗还要抢?”

      萧烬顿了顿,不老实的爪子摸上了萧长离的鬓发,五指做梳,梳理着怀里人的万千青丝,笑了一声,“我是什么都可以,只要你陪在我身边,哪怕我是条狗都可以。就算是我死了,我也会变成鬼,站在你身边保护你。我若不抢,儿时就淹死在了后宫的深井里,怎么会有机会见到你。”

      “保护我?我的伤是怎么来的?”

      望着萧长离黑白分明的眸子,萧烬哑了声。

      见萧烬得意不起来,萧长离故作云淡风轻说,“没关系,你就一直对我下药,弄不好老天爷明天就把我收了。”

      可萧烬不依不饶,红着眼睛,固执地带着两个人一起都在抖,“那我就去老天爷那把你抢回来。”

      萧长离看着萧烬的侧脸不再说话。

      等到半夜三更没人的时候,睡不着的萧烬发现躺在自己身边的人居然在抖,他害怕是萧长离忍着疼不说,于是二话不说将人翻了过来。极其自然的用唇碰了碰萧长离的额头,心知没有发热,才定神来去看萧长离的脸。

      这一番过来可了不得,本身还在蜷缩的四肢,被萧烬一点点舒展开。萧长离想下床,被萧烬反抄起来放在了自己的身上。

      也就在此时,萧长离为了稳定平衡,抓住萧烬的头发。

      “你千方百计把我寻回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就是爱?比起爱,是恨吧?”

      萧长离要个说法,那边萧烬也想要个名分。背着月光的轮廓,不用心看也知道是个美人,何况这个人曾经也是他的枕边人。

      “恨你,我会与老师反目?会陪你和孩子们,不去理朝中的任何事?昨日之事,并非我等不及,而是我不想我们一辈子都堵着这个心结。你想要释放,我给你机会。但是你不是也心知肚明么,长离。”

      萧烬压下心中的激动,免得把人吓走。问道,“那我呢,这次回京,你要以什么身份回去。”

      坐在上位的萧长离不怒反笑:“你又想逼我?”

      萧烬仰着下颌,满眼都是身上的居高临下望着自己的人,听他郑重的说:“带你回宫就想让你当我的皇后,此事我已经昭告文武百官,只要你同意,随时都可以封后大典。”

      “萧烬,你就是个混蛋。”

      萧长离声音带了哭腔,萧烬瞬间败下阵来。他忍不住将人放到在身侧,一个劲的擦。

      “你知不知道,当年我有多疼,多害怕。我好害怕带着骂名和痛不明不白的就死了,在此之前我从未有一刻是那么恨你。萧烬,你真该死啊,为什么我就折在你手里了,王八蛋!”

      萧长离心中有苦,他何尝没有,他任由萧长离锤着他的胸口,“回了京,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夫妻,什么是相敬如宾。”

      好话听的多了,听什么都像是假的。他没有第二条命给萧烬祸害,可扪心自问,他真的能逃得出萧烬的手心吗?他是对萧烬一点真情实感都没有吗?

      萧长离一声不吭地哭湿了枕头,萧烬心都快碎了,低声下气的发毒誓:“不怕,我会保护你的。长离,我以我的性命发誓,如果我再做出负你的事,我将断子绝孙,众叛亲离,孤老终死,永坠无间地狱。且祖祖辈辈不会转生成人,为他人做牛做马,劳苦终生。”

      萧长离怔怔的在萧烬的胸膛上躺了一阵,好不容易平复下心情,他就听到萧长离一直喊自己的名字。

      “萧烬?”
      “嗯”

      “萧烬。”
      “我在,我一直都在。”

      “萧烬,说谎话的人会被大灰狼吃掉的,你知不知道?”
      “那我的长离会保护我吗?”

      “……”

      萧长离摸着萧烬的手,麻木的说,“我该恨你的,是不是,我到底该怎么办呢,我问了自己无数遍,可是我一直得不到答案。萧烬,你能告诉我,爱着一个人是什么滋味吗。”

      两个人头碰着头,鼻尖碰着鼻尖,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的炽热,心怦怦的跳动。

      萧烬犹嫌两人间距离不够,又怕扯了萧长离的伤,轻声说:“大概就是眼中只有他一个,他笑你就笑,他哭你就心如刀割,时时刻刻想着他念着他,一刻见不到就心痒难耐,可一见到他又结结巴巴不知道说什么。”

      萧长离又问,“那你认为我是爱你吗?”

      萧烬不出声,犹豫的时间太长,长到他以为萧长离睡了。他磨磨蹭蹭的重复说,“喜欢的,你喜欢我的,不喜欢我你刚才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你就是舍不得,你就是对我心软。当年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回宫我日日夜夜跪在你面前赎罪好不好?以前的那些手段,我都不会再用了,是我卑劣,是我不择手段。原谅…不,我不求你原谅我,你可不可以尝试着去接受我,允许我进入到你的生活,而不是对我抗拒。如果那时你不愿意,你就扇我巴掌,扇肿了也无所谓好不好。”

      萧长离闷闷不乐:“那我回了京,想扇谁就扇谁,想杀谁就杀谁,你认不认?”

      听到这句话,萧烬心中雀跃不已,他趴在萧长离的肩上,矜持的点点头:“我都听你的。”

      “崔长河也行?”
      “行”

      “冯清也行?”
      “都行,我也行。”

      这一夜,两个人谁也都没睡着。

      六年来,两颗七零八碎的心,像是终于有了归宿。

      第二天,萧烬的脸肿的很高,萧长离似乎很高兴。有人关心萧烬,萧烬却让他们少管闲事。萧长离冷哼,嫌弃的说太丑了。

      萧烬沉思片刻,想了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结果就是萧长离的肩膀上多了个累赘,压的他肩膀发酸,这人也跟赖皮蛇似的,赖在肩膀上还说自己脸好痛。

      崔一手也是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处理了,下了马车就跟在自家兄长身边抱怨,说下次也不揽这个活了,你们爱找谁找谁去。

      崔长河拍了拍亲弟弟的肩膀,笑呵呵道:“咱俩的荣华富贵可都系在你身上了,你真没办法救里面的那位?”

      说到这,崔一手更加不愿意理这个净给他惹祸的兄长,“看你主子有多大本事咯,药方我只有一半,另一半被我师傅带走了。我师傅去了无虚山,只要无虚山能找到完整的方子。而且那里灵珠异草无数,就算找不到方子,求医治病也不是难题。不过那里鱼龙混杂,还要出海,风浪极大,能活着回来的人万里挑一,我师傅至今也杳无音讯,不知是修成了仙还是化成了森森白骨。”

      马车在颠簸的官道疾驰,萧长离靠着柔软的垫子,闭目养神。

      但车厢每一次的晃动,似乎都能牵动脆弱的脏腑。萧长离蹙紧眉头,喉头压抑不住地翻滚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哼,额角也渗出细密的冷汗。

      这细微的动静,像针一样刺在萧烬的心上。他敲了敲车厢,窗外立刻传来影一的回应。

      “传令下去,加快速度。半个时辰内,必须回宫。让宫的人提前备好热水,干净的寝具,还有药炉。”

      听到萧烬与影一的对话,萧长离叹道:“再好的药,再多的太医也不过是给一具注定腐朽的枯骨刷上一层金漆。回了宫,你也不必紧张,也别再用什么皇家偏方。十个九个副作用叠起来都比你高。有这个功夫不如早点给我选一副体面的棺材?”

      “我说了,你死不了!”萧烬不顾萧长离的反对,将人坐到了自己腿上,用力扳过萧长离偏开的脸颊,强迫他面对自己,“你这条命是我的,我没让你死,阎王也别想收。只要我有一口气在,拼了我的命,也会把你救回来。”

      “等回了宫,朕亲自盯着你,一口药一口药地灌。寸步不离地守着你,谁也别想靠近你,包括那两个孩子。”

      萧长离静静地听着,任凭萧烬粗粝的手指紧紧捏着自己的下巴,感受着那份几乎要捏碎骨头的力道。

      然后,他突然笑了。

      萧烬的脸肿的跟猪头一样,一点威慑力都没有,他的那帮影卫,也是蛮能忍的,一个笑话他的都没有。

      “陛下如此情深义重?你心里清楚,你究竟想要什么,做人不要太贪心,会遭报应的。要是你在我生孩子之前悔悟,说不准我就原谅你了。”

      他紧盯着萧烬的脸不放,像是想印证什么。

      回想着这两天发生的所有,他似乎发现了萧烬经受不了刺激,只要说些对自己不痛不痒的话,萧烬就会狗急跳墙上蹿下跳。

      由于昭明殿所有物品都搬到了紫宸宫,萧烬终究是把人安置在了自己的寝宫。

      殿里燃着安神的沉香,厚重的锦帐半垂,萧长离躺在铺着厚软锦被的床上,脸色比那床头的素纱还要白上几分。

      宽大的寝衣下,那个曾被孕育生命的腹腔,微微凹陷下去。

      孙太医隔着一条薄薄的丝帕,三指悬停在萧长离瘦得伶仃的手腕寸关尺上。

      这脉象,虚浮、细弱、时有中断,如同风中残烛。他几次欲言又止,偷偷抬眼觑向床边伫立的身影。

      萧烬一瞬不瞬地钉在萧长离的脸上,偶尔在孙太医那只搭脉的手上巡视。那眼神里的压迫感,让孙太医搭脉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殿内静得可怕。良久,孙太医终于小心翼翼地收回手,动作轻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他起身,对着萧烬的背影深深一揖。

      “陛下,先帝的脉象沉细涩弱,元气大伤,尤在心肺两经,乃是本源亏损过甚,久郁成疴,冰寒入骨已损及根本。眼下首要需固本培元,温煦中焦,压制寒气上逆引发咳血,臣这就去开一剂固本回阳、益气止血的方子。”

      “开最好的药,用最好的参。朕库房里那支五百年的血芝也取来,另外朕还记得抄家时齐王赵王手里还有颗千年人参和雪莲花,通通都给朕找出来,朕要他好好的活着。”

      “是,是,臣遵旨。臣这就去亲自煎药!”孙太医倒退着出了殿门,抹了一把头上的虚汗,后背的官袍已被冷汗浸湿一片。

      殿门被重新关上,沉香袅袅升起,无声地勾勒着两个人的心绪。

      不知过了多久,一碗散发着刺鼻苦涩气味的药汁被宫人小心翼翼地端了进来,放在床边的矮几上。

      萧烬没有碰床上的人,只是近距离地盯着那张毫无血色的脸,若有所思。
      他伸出手,端起那碗滚烫的药。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碗沿,青筋微突。他将那碗药端到自己的唇边,药气混杂着热气扑面而来,舀起一勺,喝了一口。

      床上的人呼吸微弱而平稳,仿佛真的入了梦。

      随着药碗的热气渐渐消散,碗壁的温度开始放凉。

      “我知道你没睡着,起来把药喝了吧。”

      萧长离的眼睫颤动了一下,侧过头,避开灼热的视线,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我不喝。”

      端着药碗的手稳稳当当,萧烬目光落在萧长离凹陷下去的腹部旧伤处,又迅速移开,声音更低,哄道:“明溪,元元你也不要了?那个村子里的人你也不要了吗,他们照顾你那么久,你忍心看他们因为你而丧命?”

      床上一直平稳如死水的呼吸,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

      方才还冰冷漠然的拒绝姿态,被这轻飘飘的一句问话,凿开了一道裂缝。

      长长的沉默再次笼罩下来,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窒息。最后,萧长离还是屈服了。

      当苦涩的药汁触碰到了干裂的唇瓣,萧长离顺从地张开了嘴,一点一滴,滑入他的胃。

      喝过药后,萧长离缩回了锦被里,像一枝失了水分的玉兰,苍白而沉寂。

      萧烬沉默了几息,再开口时,称得上卑微的恳求,沉甸甸地砸在他的心上。“别这样糟蹋自己了,赶快好起来才对,才能惩罚我们,是不是?”

      萧长离不愿意面对,萧烬就日日夜夜拉着人,对他忏悔。连批折子办公全都挪到了紫宸宫,上早朝也免了。

      萧长离每次被折腾的不耐烦,就冷冰冰的看着萧烬。萧烬似乎也不奢求原谅了,因为他知道,他的手绝不能再松开萧长离,否则人就真折腾没了。他只能像供着菩萨一样供着,只是偶尔会施加一些强硬手段逼人屈服。

      最开始萧长离还辩驳,后来无悲无喜,任萧烬做什么,萧长离都装都不感兴趣,也不生气。连两个小孩找他最后都会被无情的赶出去,从而被迫去找萧烬,偏偏两个小孩又怕萧烬讨厌萧烬。

      一日,两个小孩碰到柳昭仪,主动和柳昭仪玩,柳昭仪还挺喜欢小孩,堪称一见如故,每次见到柳昭仪,都能有不同的惊喜,两个小孩眼睛都亮了。

      躲在殿中不愿意出去的人,听到孩子们玩乐,本来是放心把孩子交给萧烬的。结果意外在窗边听宫人讨论,得知在柳昭仪那,萧长离怒发冲冠,回宫后第一次走出紫宸宫,起身去找了萧烬。

      而萧烬看到萧长离主动找他,整个人表现喜出望外,只敢在萧长离看不到的地方上扬嘴角。

      虽然迎来了劈头盖脸的一顿骂,但是萧烬一副皮糙肉厚无所谓的样子,萧长离还是嫌不解气。

      就在他想要从背后偷袭萧烬时,萧烬居然趁机把他倒着抱了起来!

      “萧烬,你放我下来,不许抱着我转圈,我头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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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2.1号开段评,感谢宝宝们的收藏评论~——————— 今年会开的两个预收: 《死遁后他成了三界白月光》 《共枕眠》 ———— 以上预收受皆不洁,攻全洁 请一定要看简介末尾的排雷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