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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两相对峙心各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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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院落附近定有重兵,如何吸引火力哩?
方榛跟在队伍后面,又见左边一列队伍而至,心头念头一闪而过,他探手入怀,摸到一个坚硬的物事,是一锭金子,从裴元楚处顺走的,能有大用。
方榛顺手往左一挥,正好落至那队伍最后一小兵脚旁,不偏不倚,令他有所感觉,正如方榛所料,小兵低头一看,几乎惊得呆了,黄白之物最能勾得人心动颤了。
小兵弯腰拾起,将金子对着日光看了几看,眸里溢满了喜色,又放到嘴边,似想咬上一咬。
方榛抬眸看去,只见小兵已与前人落下极大距离,心忖:时机已到!
方榛顺手一指,叱道:“你这贼人,偷鸡摸狗的做甚?”
这一惊叫,数十对目光登时向那小兵射去,小兵真是做贼心虚,亦不愿舍了天降之财,立时缩回手,惊惶失措,落在众人眼里,成了可疑之人。
李灼华先有吩咐,近日恐有贼子潜进府,要处处提着精神,贼子显形,谁都想捉拿在手,向李灼华邀功请赏。
数十人眼里泛出异样的神采,轰然大叫,一齐向小兵冲去。
只见四面八方冲来猛兽般的人,危险将至,谁人不逃,小兵呆滞一瞬,登时回神,飞也似的冲出一条血路。
府内即刻陷入鸡飞狗跳之境。
方榛眸光一转,抽身而退,直往那处院落而去,砰砰几下,两脚踢飞门口侍从,但见门上锁头乌黑发亮,方榛心下一凛,正要逼问钥匙所在时,忽听得身后一阵兵刃铮铮、脚步轰然之音。
方榛无可奈何,踢脚踹门,一面踹一面喊“师妹”。
不过一瞬,只听得里头传来极沙哑的“师兄”一语。
方榛大喜,但身后侍从渐逼渐近,顷刻间,将他包围。
方榛当下一喝,自忖:既已败露行迹,不若好好打一场!
霎时间,方榛冲身上前,身形迅猛,拳风呼呼,眨眼间,几人倒地不起,但双拳难敌数手,地上的人越来越多,可与他对战的人只多不少。
方榛喘气不迭,暗暗叫苦:此番是他冲动行事,救不出师妹,只得另寻他法。
“抓住他,公子重重有赏!”
倏地,左首传来一道气恼带急的声音。
方榛循声看去,一方面阔脸的人持刀站立,眼熟至极,猛地忆起,是那日街头带头追捕自己的人!这人正是李度。
方榛长腿一扫,清理了近身的人,快速冲向李度,左手袭向他胸,李度霍的一惊,反应不及,挥手去挡。
但方榛右手却往他嘴里塞了一个圆溜溜的东西,又猛拍他后背,迫他咽下药丸。
方榛英猛似虎,无人能敌,侍从们哀嚎不已,未受伤之人惧怕心惊,不敢再打。
方榛得手之后,纵身上树,身形飘忽,如鬼似魅,嘿嘿一笑,扬声道:“你吞了剧毒,只能撑十日,药石无医,不可再使武力,否则当成气绝身亡。”
“你……” 李度心里不信,正要痛骂,忽然“啊唷”出声,双膝跪地,手按腹部,显是疼得不能言语,不一会儿,额上渗出密密麻麻的细汗。
“大人,您没事罢?!” 余下几人俱围着李度,声音焦急。
李度伏在地上,面色发白,哪还能出声?
方榛跑离李府,经此一战,他耗竭心力,更为师妹之事焦心,李府守卫森严,只得趁夜色取胜了。
方榛脱了侍卫衣裳,行至街头,习惯性地摸向腰间,忽然一惊,又在腰间探了个遍,骤然变色,玉佩丢了!
酉牌时分,暮色苍茫,归鸦阵阵。
裴元楚坐在屋中,正自看着方笼里互斗的青蛇,蛇信子嗤嗤作响,它们纠缠得难舍难分,但裴元楚双目茫然,若有所思。
她支颐沉思,暗忖:长春苑防卫森严,以他的身手,潜进来正如探囊取物,他迟迟不现身,难道这个玉佩对他而言,不值一提吗?
兀自想着,她掏出一个玉佩,这玉佩用一黑绳系着,通体清润,细瞧之下,蕴着如烟如云般的纹路,触手生温,一看就知不是凡物。
他随身携带,此物定然重要,他一定会来的。
此事萦心,裴元楚焦心难解,倏尔间,听闻一阵迅疾沉重的脚步,裴元楚眉眼一动,将玉佩塞进衣袖,凛目看向方笼。
“楚楚,这蛇毒性甚强,离远些。”
脚步声渐近,伴随着一道轻柔的叮嘱,紧接着,方笼被移远了,蛇身依旧缠绕一处。
裴元楚顺势看去时,微弱暮光下,袁和光情致殷殷,目光柔和,全然不同于平日铁血手腕、呼风唤雨的他。
裴元楚看了他一眼,毫不在意地移开视线,幽幽道:“若能咬我一口,也算不上坏事。”
袁和光大惊,当即握紧裴元楚的手,语气甚是担忧:“楚楚,你要离开我吗?”
裴元楚嗤的一笑,甩开他的手,横眉道:“你说得好听,我能离开你吗?”
袁和光早将长春苑布置得密不透风,起始时,裴元楚伺机欲逃,或持刀行刺,但她一个弱女子,论气力、智谋,远不如叱咤风云的袁和光,心早已死了。
袁和光看她半晌,忽然间,将一锭金子抛于桌面,正好落在裴元楚眼前,询问道:“长春苑是否有人闯入?”
这锭金子正是李灼华呈给袁和光的,又将方榛之事一一说明,此乃长春苑物事,出现在外,疑惑重重。
裴元楚眼角覷了眼金锭,光灿夺目,尤其是金锭侧面所刻纹路,一看就知是出自长春苑。
裴元楚心中疑窦丛生,但她心思灵巧,猜想是方榛带了出去,至于如何辗转至袁和光手里,难道是他去了李府生事,李灼光拾到的?
裴元楚按捺不动,目无波澜道:“前些日发现屋中几件首饰不翼而飞,这些个侍从,粗手粗脚惯了的,贼心又起,不过几件首饰罢了,算不得大事,未曾怪罪,没成想连金子都顺了去。”
她话音散漫极了,一如寻常闲话的模样,情义浅薄,最后的惊诧,更是演得逼真。
“长春苑无人闯入,安稳无恙,甚好,侍卫手脚不干净,处理了就是,但是楚楚,你永远不得离开我!”
袁和光话声凛冽,带有斩钉截铁的意味。
听他的语气,好似知晓了什么,裴元楚思绪纷杂,方榛的出现,就像是一根无形的丝线,缠绕了她的心,她出口便道:“你困不住我!”
袁和光见她一眼不瞧自己,又被她的言语刺痛,心口酸楚、怒火交织,即刻抱紧了她,道:“你的命是我的,我不要你离开,你永远都不能走。”
裴元楚身体被他紧紧箍住,自也被他强势冷硬的语气激怒,双眉一竖,狠力推开他,叱道:“你厚颜无耻,裴府上下为你所害,你还有脸来和我说这些?”
袁和光面上闪过悲痛,又覆上一层阴鸷,咬牙切齿道:“我与你两心相印,定下终生,本是佳偶天成,水到渠成的一桩好事,你爹屡次阻拦,碍我好事,我想与你在一起有错吗?”
五载匆匆,但裴元楚每每提及,总也热泪纵横,她已是泣不成声,泪水扑簌簌落下,惨然道:“我们相识,正是大错,当初温和有礼的袁和光,早已死了,同样,昔日对你情意绵绵的裴元楚,也一起死了!”
她被袁和光关了五年,屡次冷眼相待,今日倾吐恨意,是因死水无波的心,复掀了波澜,不愿再受控制。
袁和光双目含威,眉心间聚有煞气,再次搂紧了她,恶狠狠道:“昔日的两人死了,如今的两人再续前缘,老天之意,甚好!”
裴元楚满目萧索,脑海里浮现爹娘殷切的目光,以及含恨而终的模样,她猛地挣扎,道:“不,不,你放开我,放开我!”
可袁和光不仅不松手,反而捧着她的脸,像是猛兽般亲吻上去,叫人反抗不得。
裴元楚气血翻涌,身体被紧紧箍住动弹不得,但唇上正像是被利刃碾过,只觉袁和光呼吸灼热,双眸微红,眼里□□直喷。
裴元楚凝目瞪他,狠力一咬,唇内霎时涌开血腥之气,可袁和光非但不停,愈加肆无忌惮。
裴元楚已经退到墙边,只觉今日躲不过去,无法报仇,愧对九泉之下的父母,泪水愈发汹涌。
猝然间,门外响起一道极尖锐声音,但在裴元楚耳里,正像是天籁之音。
“大人,小人有急事禀告。”
这声音落地,袁和光分心去听,就这一息间,裴元楚趁势推了他一把,用了十足十的气力,将他推开几尺远,裴元楚紧抿唇角,伸手打了他一掌。
“啪”的一声,沉寂夜色中,犹如寒夜枭啼,颤人心魄。
袁和光长眉一蹙,抬眼看去,只见裴元楚眸光泛泪,眼色似要杀人,一转身进了里屋。
“大人,有关贼子的事,事关重大!” 外头的声音又再响起。
袁和光眼里精光四射,气势凛凛,即刻走了出去。
但走至外间,只见月色如银,树影摇晃,周遭静悄悄的,哪有一个人?
袁和光双眉轻拧,闪过惊疑之色,下了台阶,张眸四望,均无人影。
骤然间,身后传来一阵劲风,正擦着后颈而来,袁和光心下一凛,身形似电,侧身躲过,但迎面又是一掌,袁和光后仰翻身,逃过一掌。
两人几个来回,袁和光这才看清了对方之人,剑眉星目,眉间带有一丝桀骜,眼里神采奕奕,正是方榛。
方榛浑身是劲,正自打量袁和光,面如冠玉,风姿挺秀,翩翩君子是也。
“你是谁?” 袁和光厉声问道。
方榛嘿嘿一笑,却不言语,拔拳相向,他身形迅猛,掌风狠厉,便是硬石,也能给当场击碎,袁和光双眸微睁,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倏尔间,方榛左腿往他腹部踢去,袁和光一惊,即刻去挡,但这又是方榛的虚招,顷刻之际,方榛右肘猛击,袁和光登觉全身麻痛,眼前一黑,晕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