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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床榻秽物惊断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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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无可退时,裴元楚猛地扯开他的衣领,露出结实的□□来,右手方盒一倾,蜈蚣、蜘蛛触上方榛的皮肉,正似酒徒见了佳酿,直溜溜地钻了进去。
方榛皮上衣裳一起一伏,只一会儿功夫,就见它们分别沿胸部、后背而去,蜿蜒曲折,行迹之快,令人生畏。
方榛前胸一阵滑溜溜的触感,而后背忽有刺痛,但见裴元楚一脸看好戏的模样,似笑非笑的神态,方榛不愿露怯,故尔耸了耸肩,颇为轻松道:“这毒物也不过尔尔,竟比不上裴小姐的万分之一。”
裴元楚眉眼一凛,径自抓过鲜红虫类,直往方榛身上倒,长形昆虫十分灵动在他衣裳上爬动,直至钻进里衣,裴元楚缓了口气,冷冷笑道:“我看你嘴硬到几时。”
语毕,她扭开头,脚步向外,走了出去,随着一道门响,屋内陷入漆黑,又听见她同外头侍卫说:“别让他死了。”
方榛头上已渗出细汗,不自觉发出闷哼,只觉浑身上下有东西在挪动,抓心挠肝的令人难受。
猝然眼冒金星,眼前一黑,晕倒过去。
整治方榛一番,裴元楚本应舒畅,可心头拢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其时她不明究里,即刻排遣了出去。
清夜无尘,月色如银。
纱幔轻垂,裴元楚已经入睡,但梦境再起,繁华锦绣如初,树影摇晃下,竟尔出现了一个少年人,轻衣便装,背影桀骜恣肆,疏狂不羁。
骤然间,脸颊一疼,眼角一扫,原是一朵桃花荡落,拂过脸畔,但花瓣柔滑,怎叫人感到疼痛?
长春苑陷入沉寂,虫鸣蛙叫,此起彼伏。
翌日,艳阳高照,光芒细碎,透过花窗洒进屋。
裴元楚睁眼之时,神思不清,只觉上前方一物前后摇晃,裴元楚只道自己看花了眼,甫一定神时,看清前方之物,几欲魂飞天外,身子晃了几晃,立时大叫出声。
一只黑红蜈蚣悬挂在床头,而一只蜘蛛被悬挂在床尾,其尾被细丝线缠绕,蜈蚣尚未死绝,正自挣扎,身形扭曲,但幅度不大,想是被吊了一晚,力竭而止。
裴元楚惊惶不已,捂着被角往榻后缩去,口中不住叫着:“来人,来人!”
石屋几里处并排列着几所房屋,是几名侍婢的居所,离裴元楚的闺房极近,以便时时待命,眼下听得这叫声,惊恐尤甚,几人相视一眼,立时飞奔而来。
“小姐—— ”
侍婢们异口同声唤道,奔进来时,她们眼里只有裴元楚,只见她紧拥被衾,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双眸漾着水光,脸色煞白,似是见到了洪水猛兽。
她们相伴几年,从未见过裴元楚失态狼狈,现下开了眼,这念头在各人心里掠过,下一息,她们就看见了悬挂在床前的毒物,都“啊”的一声叫出来。
长春苑中,都知裴元楚爱玩毒物,理所应当地以为她不怕毒物,今日所见所闻,令人耳目一新。
几人又是感叹不已,瞬息间,都僵在原地。
“愣头愣脑的,把这恶心的东西扔出去!” 惊怒交集之下,裴元楚纵声大叫。
其中就有一个胆大的侍婢,一手抓过一条线头,拎着它们,走向门外。
裴元楚惊魂未定,坐在榻上半晌不语。
剩下四个侍婢面面相觑,心里都闪过一个疑惑:这毒物从何而来?
迟疑一瞬,都一齐上前安抚裴元楚。
裴元楚心有余悸,眸子一转,忽道:“不好!”
顷刻间,下榻披衣,梳洗不及就奔出了门外,冲向草堂。
尚未靠近时,只见草堂大门敞开,而两名侍从叠在一起,兀自不动,不知生死。
裴元楚妙目一凛,放快步伐,冲进了草堂,但前脚才踏进去,后脚就被吓退,里头遍地是虫,甚至还有蛇盘旋在房梁之上,哪还有人?!
裴元楚心头激荡不已,伸腿踢了踢地上的人,唤道:“起来!”
但这两人面部双眸紧闭,面皮发白,毫无声响。
“小…..小姐,他……他们好似死了。” 一名胆小的婢子颤声道。
裴元楚又踢了一脚,向一侍婢抬了抬下巴,冷声道:“有什么可怕的,璧儿,你来瞧瞧这两人断气没有?”
“我….小姐……” 碧儿指着自己,一脸惶恐。
“愣着做甚?” 裴元楚面色平静,但面上毫无血色,显也是受了惊吓。
璧儿垂了眸子,心下叫苦不迭,迈着小步走近两人,双眸紧闭,颤抖着伸出手,触其鼻息,慢慢的,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欢叫道:“小姐,还……还有气!”
裴元楚脸色微缓,颔首道:“将这两人叫醒,带到石桌边去。”
话音落地,裴元楚兀自下了台阶,径直往前,就是柳树下,石桌处。
隔了好半晌,这两人被淋醒,俱捂着后颈,哀嚎出声,弓腰弯背走至裴元楚处,没等她出声,各自伏跪于地。
“哼,你们交代交代,发生了何事?” 裴元楚拍桌道。
“他……他装死引诱奴才进去,奴才打他不过……” “裴小姐,是那小子太奸滑,只会使些阴谋诡计—— ”
裴元楚将桌上茶杯挥出,叱道:“没用的东西,他会使诈,你们也只是乖乖地送上门去任他玩弄!人跑了,该如何谢罪?”
“小姐饶命!”
这两人听她语气恼怒,更有不容情面的意味,不住地磕头。
裴元楚见他们连连捣头,气恼更甚,便想处置了他们,可念头转瞬即逝,这两人常在袁和光前露面,处置了下去,虽心快之,但甫一失踪,袁和光必定生疑。
裴元楚立眉瞋目断喝道:“我不是活菩萨,饶得你们一次二次,既看守不力,就互扇三十巴掌,璧儿盯着他们,不得舞弊!”
许下责罚,这二人均感大喜,性命无碍,大幸甚哉,均连声道谢!
裴元楚翩然离开,只听得啪啪啪清脆强劲的掌力响起。
行至湖边,绿柳拂水,碎光闪耀。
裴元楚弯身坐至草上,遥望山岭,叠翠连绵,方榛仿若这崇山,可视不可触,笼罩在氤氲浓雾里,捉摸不定。
她心头郁积不忿,蓦地捡石扔进湖里,“嘭”的一下,炸开水花,涟漪难平。
她久处石屋,隔绝于外,就像这死水般的湖面,但一受外力牵扯,焉能宁息?
倏忽间,她犹若所思,本愁眉不展的脸,骤然舒展开来,转而从袖口处掏出一个物事,眸光一闪,尽是得意之态。
日上中天,炙热逼人。
方榛躺在一所偏僻屋舍,此距康宁街几条道,墙瓦朽腐,久无人居。
一抹刺目的光从屋顶空隙射进来,他以手遮目,忆及昨夜的情形,犹自心悸,他哀嚎引人进门,趁其不备,突发袭击,所幸内劲浑厚,逃脱生天。
临走时,将草堂捣得稀烂,又悬挂毒物以吓裴元楚,她心肠歹毒,区区毒物报不了心头之恨,但手触及她脖颈时,师父的话萦绕在耳,如当头棒喝:传你武艺,不为害人,是为自保!
于是,欲扼向咽喉的手辗转至她的脸畔,狠狠掐了一把,权当抵仇。
逃得此时,盘坐至天明,吐了几口毒血,才驱散胸腔内的积毒。
性命保得一时,他唯一挂念之事便是报仇,寻到师妹,不作停留,即刻跨步出门,两绕三绕,越过几条街,来到李府。
殿宇高墙,嵯峨高耸,站在几丈开外,方榛只觉威武不已,他倾耳细听,一阵阵整齐的脚步声交迭而至,又离去,想是府里的训练有素的队伍。
师父既为李府中人所害,师妹定为其所困,他这下着了难,如何蒙混进去?
沉凝片刻,忽见一株古树枝叶茂盛,探出墙外,方榛计上心来。
他翻身上墙,寻到一枝横干,疾跃过去,矮身俯视,府内铺陈一一映入眼帘,忽见一列侍从穿过回廊,巡逻而至,细数过去,五六人耳。
这树枝繁叶茂,他又着蓝衫,几近与树融为一体。
方榛侧头往右,随手摘过一片绿叶,双指夹之,倏尔一震,往右下角射落,“咻”的一声,撞击在石。
此声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落在众人耳里,清晰无比,当下注目而来,
为首一人向队尾之人招了招手,留下一人查看,剩余三人走出回廊。
方榛心下一喜,按耐着心思,等这人来到时,纵身跳下,挥动右肘,击其后颈,这侍卫闷哼一声,“砰”的一声倒地。
方榛四下张望,手臂将他一夹,拖至树后,剥光他外衣,套在自己身上,腰挂佩刀,俨然成了一名虎虎生威的侍从。
他挺胸凸肚,眉目肃然,但这清面俊生,实不像威猛粗鲁的侍从了。
方榛有所凭恃,便也无所畏惧,昂然行于庭院中,穿过重重院子,但李府庭宇连绵,门户复叠,他转来转去,头晕目眩,似觉每一座院子都走过,每一座山都穿过,愈发恼丧。
转念一想,师妹若被关押,只需找到看守严密之所,这便是了。
这念头回转而来,方榛喜不自胜,掩身在一座假石后,目光四望,待得四下空无一人,身形一晃,纵身跃上屋顶,随即飞快伏身,眸光如闪电般扫向各处院落。
从左至右,双眉越皱越紧,骤然间,但见一间房屋,门前站立二人,但此处静谧异常,危机四伏。
方榛双手握拳,自忖:这处房屋异于他处,凶手杀了师父,为何不杀师妹?派重兵把守,是为抓捕自己吗?
方榛摇了摇头:不管是不是为了抓自己,总得救出师妹,师妹武艺在身,若能见到她,两人合力,逃出府不在话下,眼下可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