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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美人面,蛇蝎心 ...

  •     裴元楚见他嘴巴鼓囊囊的,而一瞬不瞬望着自己,心头登感厌恶,横他一眼,道:“再看,就挖了你的眼珠子!”

      方榛咽下食物,此下腹饱气足,精神气猛增,浑不以为意道:“我一介习武之人,眼珠子有甚要紧的?”

      裴元楚哼笑一声,道:“习武之人,那我挑断你手筋、脚筋,教你空有一身武艺,却施展不得!”

      师父待方榛甚厚,但这一身亡,方榛深感生平无所兴味,只想早日寻得仇人,报了血海深仇,这话放在旁人口中,他定会激愤,但这小小女子,是奈何不了他的。

      方榛凝眸一望,见她眉眼如画,但神情傲然,似乎自己已是她囊中之物,任凭处置。

      方榛双眉一皱,倏作惊惧,大叫“啊唷,我好怕啊”!
      裴元楚听他语气惊惶,但说话神气十分做作,显是不将自己看在眼里,却也不生气,只唇角带有冷笑,凝视着他。

      倏忽间,方榛眉头一蹙,身躯一滑,侧翻倒地,一把雕花木椅豁啦一声翻倒在地。
      方榛面部狰狞,手按腹部,冷汗淋漓,只觉如断肠裂心般疼痛难忍。

      裴元楚此刻才真正是眉开眼笑,兴冲冲走到方榛面前,看他脸色发白,唇角微颤,居高临下道:“你可还嘴硬?”

      方榛紧咬牙关,可腹内似有虫钻蚁啮,四肢浑然无力,他感到头顶传来的颇锐利的眸光,断断续续道:“你……你下药于我,我……我……可不受你……威胁。”

      裴元楚笑意顿消,半蹲在地,注视着他的脸,只见他面部肌肉颤动,汗珠一滴滴落在地上,下唇被咬得发白,却一语不吭了。

      裴元楚眼里满是疑惑,道:“你真不怕死吗?”

      方榛半睁着眼,暗忖:这女人行事毫无章法,张口闭口就是取人性命,但这话又问得单纯,世上何人不怕死?

      他又转念一想:这女子不寻常,当然不能以寻常之心相待。
      隔了半晌,他缓缓摇头,吐出几个字:“死有何惧!”
      裴元楚偏过头,眸光清澄,道:“你不怕死,极合我意,这毒名唤‘寒砒丸’,你不能离我十步之远,否则我不给你解药,十日后暴毙身亡,可怪我不得。”

      方榛腹痛难忍,不去管她所说的“十步之远”,一心想着解药,听闻要熬十日,当即哀嚎,咬牙道:“十日后……暴毙,但……但我现在疼都要疼死了!”
      裴元楚皱眉道:“只疼两个时辰,不会死人的。”
      方榛冷笑:“那你来试试?”

      日头西斜,霞光满天。

      李府,李灼华正自在院中柳树下,长腿一翘,吹哨逗鸟,神情轻浮,慵懒随意。

      “公子,属下暗中蹲守在长春苑周围,并未发觉异常,连一丝打斗声都没。”

      李度弯腰拱手,站在李灼华几尺之远,面容凛凛。

      李灼华手提鸟笼,漫不经心道:“你确定他在长春苑?”
      李度眉中掠过波澜,心知公子怀疑自己,不由震声道:“属下亲眼目睹,他决计藏身在长春苑!”
      李灼华将鸟笼递给身旁小厮,起身而立,轻拍衣襟,道:“他敢进去,那就给他好看!”

      说着话,举步往外,李度微直身躯,见李灼华离去,不明其意,但只得跟上。
      行得数丈远,李灼华倏地转头,吩咐道:“金康,看好后院的人,她机灵得很,若给她跑了,仔细你的脑袋。”

      金康不禁一颤,连连应声。

      袁府,门前两座张牙舞爪的石狮勇猛骇人,视线向前,两扇雕花大门张开,碗口大的铜环油光发亮。

      李灼华递给李度一个眼色,李度心领神会,马不停蹄奔到府前,向门口值守的两人各施一礼,脸上堆笑,神情谦卑。

      李度笑道:“二位大哥好生威猛,在这府中当值,前途无量啊!”
      面前二人目光似电,在李度脸上转了一圈,听他谗言,却不欣然,脸色却愈难看。

      李度颇感尴尬,嘿嘿一笑,心想:这两人油荤不进,看来得搬出公子了,他咧嘴道:“二位大哥,小弟随李公子前来,有要事向禀告袁大人,二位大哥可否进去通传?”

      这二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向李灼华看去,他们自见过李灼华,知晓这是李尚书的公子,与自家大人来往较密,这便踌躇了来。

      “辛苦二位了,确是要事,否则也不必麻烦了。” 李度一面说话,一面掏出一锭银子,塞在其中一位手里。
      哪有不见钱眼开的,这位收了银子,心有动摇,即刻就道:“兄弟客气,大人才回府,小弟这就去通传。”

      李度松了口气,正欲挪回,李灼华猝然唤住远去的人,道:“且慢,你说我来此是与长春苑有关。”
      袁和光心思难测,只怕不愿见人,但听得与裴元楚有关,自会相见。

      那人远远应道,身影杳然。

      片刻间,李灼华便被请进了府。
      来到大堂,只见前首之人身姿英挺,眉眼深邃,隐带有阴鸷戾气,一双利眸射向李灼华,震慑心魂。
      李灼华虽与他见过数面,说话却也不多,只寥寥数语,眼下对面相视,依旧心惊胆战。

      袁和光二十有四,身居宰辅之位,智谋无双,昔年边关来犯,仅凭十万军队,用计谋算,将对方二十万部队打得溃不成军,恩宠荣光,享用不尽。

      他深受陛下信任,时日一长,他竟慢慢左右政事,不知使用何等手段,大权在手,连皇帝都奈何不得。

      京城众世家对其颇有微词,奈何权利倾轧之下,敢怒不敢言,战战兢兢供其驱使,李府亦在其列。

      念及此,李灼华屏息垂眸,恭谨异常道:“袁大人,小人前来,是为长春苑一事。”
      说完最后一句,李灼华抬眸看去,对上他锐利的眸,接着他又轻抬下巴,示意自己说明原委,李灼华就将今日追赶之事全盘托出。

      话毕,李灼华双膝一软,伏跪于地,毕竟此事因己而起,忙道:“小人愿将功补过,等大人逮捕贼子,不劳大人动手,小人亲手处置!”

      李灼华只觉前首眸光转冷,似要将自己生吞活剥了般,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忽然间,面前出现一角鸦青衣袂,金纹雕隼,走势狂奔。

      没等得缓过神来,肩头一痛,“咚”的一声,已被踢翻在地。
      “你追随我多时,今日暂且饶过你,若有所欺,李府上下,不会好过。”
      袁和光话声凛冽,一字一句说得极慢,但就像刀子一般刻进李灼华心底。
      一面说着话,一面往外走,脚步匆匆,一想就知是去长春苑。
      李灼华深受屈辱,心中忿忿,却不得不低头,登时冲着袁和光的背影,跪地道:“多谢大人宽恕!”

      隔了好半晌,李灼华抚肩起身,朝地面啐了一口,极为不满,暗忖:我迫于形势跟随你,成日低头哈腰,这些屈辱可不是白受的,你手段狠厉,欺我李府,哼,早晚会遭报应!

      其时暮色正浓,清辉拂地,地面仿若积水空明。

      裴元楚与方榛对面而坐,裴元楚见他面色如常,但脸上蕴着似有若无的敌意,她觉得很痛快,仿若一切都在手掌之中,嫣然道:“你中了我的毒,自当听我的话,你叫什么?”

      桌上一灯如豆,昏黄灯光之下,她容颜娇俏,但在方榛看来,又有另一番意味,像是师傅口中的索命恶女。
      方榛不住冷笑,他疼了两个时辰,其中的每分每秒都恨不能死了,干脆去阴世见师父,眼下全身乏力,再无气力对付这个恶女。

      两人默然不语,隔了半晌,裴元楚似是不耐,又再相询。

      方榛神思回转,盯着那抹俏颜,心中闪过一个念头,道:“裴小姐屡次三番问我名姓,似你此般不依不饶,不止不休,在我的家乡,被人瞧见,还以为是个深情款款,缠恋爱郎的女子。”

      他一面说话,一面瞧着她的神色,发觉她欢容尽散,转而阴沉,当即一转话锋,语意懒散:“我信口胡吹,裴小姐秀似芝兰,应是别人对你死缠烂打,哪有裴小姐一再热脸贴冷屁股的理?”

      方榛此话,实是为堵住她的口,让她自觉羞惭,毕竟一个女子追着问男子的名,委实不好听。

      裴元楚面上郁郁,怒目瞪视他,她身处膏粱锦绣之中,从来不受忤逆,自被关押,脾气见长,愈发颐指气使,要如何便如何,从没人敢与她说一句嬉笑捉弄之话。

      此刻面对一张挤眉弄眼、目中无人的臭脸,心中掠过万般滋味。

      裴元楚笑哼着,道:“我偏不中你计,你不报名也罢,我给你取个——”

      她话音未毕,方榛情知她要唤自己什么“阿猫阿狗”之类的名,打断她道:“罢了罢了,你既缠着不放,告诉你又有何妨?我姓方名榛,休得胡缠。”
      裴元楚心下念叨着这名,忽而一笑,道:“这么个破名,藏着掖着做甚?”

      方榛骤然变色,语气颇冷硬:“姓来之祖辈,名寓长辈之期盼,你辱没我名,不如杀了我!”
      裴元楚头次见他发怒,不觉一怔,见他双眉倒竖,眼中泛红,当真是怒气盈怀。

      她唇角一抿,眉间掠过不愉,倏尔道:“你生什么气,只许你向我开玩笑,我便开不得玩笑么?”

      方榛胸膛起伏不定,这全然是思及师父,他随师父姓,名由师父定,师父待他如同亲子,如今身亡归西,但却死不瞑目,自己却在此逗趣玩闹,当即就想夺门而出,揪出仇人,报得深仇!

      如此想着,他猛地起身,衣裳擦过桌椅,窸窸窣窣,在这寂静无声的环境中,更显突兀。

      裴元楚柳眉轻蹙,也跟着站起,见他眸里黯然无光,面上更添怅然失意,不由得疑惑,道:“你怎么了?”

      倏忽间,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步伐轻盈,但脚速极快,裴元楚乍然变色。惊恐之意呼之欲出,她当即道:“你快跳窗出去!”

      方榛正自伤怀,听出她的惊惶,却也站立不动。

      情急之下,裴元楚猛推他肩,离窗边只数寸之地,她又压低声音道:“还要不要命了?你先藏在外头,不得逃离!”

      方榛见她这般如临大敌,手忙脚乱,更是怔忡不已,呆立片刻,忽听得外头一声“你先退下”!
      这道声音沉稳有力,像是久经沙场的将领,又像是寒夜枭鸣,慑人心魄。

      裴元楚急了:“你想死吗?”
      方榛眸光微动,身躯一闪,像一阵疾风般窜出窗外,落脚在地时,弯低了身子,屏住呼吸,暗暗听着里头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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