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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恶语相向情难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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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从们追到石屋时,一齐止了步子,瞪眼望着上方金漆匾额,匾额提字“长春苑”,登时傻眼了。
“大胆,何人来犯?”
长春苑门口站立两人,身躯健硕,目光似电,手中持剑,见到数十人来袭,喝声相问。
这侍卫们心下栗栗,诸凡世家贵族,皆知长春苑关着何人,惹了那人,岂是死之一字来得容易,怕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侍卫们均想:亲身追捕那名歹人,一路追来,并无其他岔路,他消失在此,一定躲进了长春苑,可……可是长春苑岂是他们能得罪的。
侍卫长李度上前一步,嘿嘿一笑,躬身握拳道:“两位大哥,我等无意来犯,只是追捕一恶人来此,他武功高强,下手歹毒,若无声无息潜进这里头,冒犯了里面那位,各位如何向袁大人交差?”
“哼,你上来就言有人闯入,可我们未听得一丝风吹草动,莫不是你故意引我们离去,想趁机生事?”
苑中侍卫小何声音响亮,怒目而视,并不是他们轻视,只这几年来无人敢闯,又见这批人来势汹汹,敌友难分。
李度立时惊惶,此人威猛异常,若让他去袁大人面前告状,李府可要遭殃了,他当即摇手道:“误会,误会,既如此,我等就此离去,不过还请大哥进去查探,若真出岔子,也好挽救不是。”
说着话,就领着人原路返回,但才往回走了几步远,就见李灼华追来,李度将原委曲折一一道明,语气甚是气恼。
李灼华闻言,瞟了瞟长春苑的人,心下又怕又怒,到底是一腔屈辱无处发泄,他迈步上前,语气放得恭谨,道:“这位兄弟,我是袁大人面前的红人,说得上几句话,绝不敢觊觎袁大人的人,只是一混蛋擅闯入长春苑,你们信也罢,不信也罢,若晚了,可来不及了。”
一言已毕,李灼华也不看那两人是何面色,就此离开。
“公子,咱们就不抓他了吗?” 几人走出几里之远,直至回到长街,李度便轻声相问。
李灼华斜睨他一眼,哼道:“他们谨慎,自会去查探,只要那个混蛋在里面,就逃不过,落在袁和光手里,哈哈哈,不死也得脱层皮。”
几人扬长而去,声音回荡在空中。
其时日光明朗,花香浮动。
石屋中,方榛眼望面前女子,一张俏脸在日光下秀丽绝俗,无半分烟火气,眼眸清澄,望着她的眸,就要将人魂魄勾走般。
她面上毫无表情,可是一双眸子水盈盈的,细看之下,竟有朦胧怅惘。
“你怎么进来的?” 这女子声音清亮,上下打量了方榛一眼,竟尔不怕,反而冷冷相问。
“我——”
方榛正欲相答,门外传来急促散乱的脚步声,似有四五人跑来。
“裴小姐,似有贼人闯入,您可有见到?”
自李灼华走后,这侍卫小何心中忐忑,袁大人虽关押着裴小姐,可将她看得极重,不许任何人靠近长春苑,若真出事,自己…….自己难逃一死,这便率人前来询问。
他不敢来到石屋近旁,只在几里外发问,故见不到屋内情况,但听语气,恭谨异常。
裴元楚眸光转冷,盯了他半晌。
方榛只觉心如油煎,此处花团锦簇,这女子孤身一人,又有侍卫相护,自是尊贵无比,自己狼狈不堪,闯她闺房,哪像个正人君子。
方榛自信能逃出生天,可才来京城,惹得所到之处乌烟瘴气,非他所愿,只想息事宁人。
念头转过,当即朝她使眼色,打手势,望她饶过。
其时静谧无声,落针可闻,但情势危急。
“裴小姐?糟糕!来人,随我进去!” 良久不闻其声,小何焦急,正欲闯进。
方榛脸色微变,稍一提气,捏紧拳头,只待人闯来,夺门而逃。
“慢着!没我吩咐,你们不许进来,今日胆子肥了是吗?” 裴元楚蓦地发声,话声带恼。
脚步声猝然一停,是刻意止住,只听小何道:“属下关心小姐安危,情急而行,如今听小姐无碍,属下已经心安,裴小姐恕罪。”
“滚远点!” 裴元楚喝道。
“是。” 那阵威武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方榛暗暗纳罕:师妹清秀,已是好看,可这裴小姐貌若天仙,远胜世上女子,以为她性情温柔,但看她驱使这干人等,语气冷厉,恨不得挫骨扬灰,原来京城中人,男子嚣张,女子跋扈。
后转念一想,今日街上所救女子,柔情似水,谁是谁非,不甚明了。
“怎么进来的?” 裴元楚瞪着他,又一次发问。
“我……我翻墙进内。” 方榛想她怪异无比,对她好感不多,可见她颜如桃李,容色绝尘,不觉相答。
“翻墙” 二字出口,方榛又羞又悔,青天白日,翻墙这等见不得人的事,还有脸说了?
裴元楚眸子在他身上一转,面容污秽,衣衫凌乱,但面上棱角分明,墨眉似剑,是个俊俏人儿。
裴元楚鼻子里哼了一声,浑身上下透出不可亵渎的气质,道:“哼,你这个贼小子,跑到这撒野来了,你唤什么?”
若她好好发问,看在她掩护自己的面上,方榛会老实交代,但听她语气轻蔑,居高临下的姿态,难以相忍。
方榛双眉一拧,认真道:“我唤什么,你不妨一猜,猜对了就告诉你,不过我的名字,你这肤浅恶毒的女人,如何猜得出?”
方榛本想说她貌丑,心知所有女子都对容貌颇感在意,但打量她一瞬,这想法随即被压下。
裴元楚脸色更冷,又见他眸光停在自己身上,显是不怀好意,当即斜身,震声唤道:“来人!”
声音响亮,传出门外,隔不了一瞬,小何等人即刻抢身入内。
其实小何听裴元楚语气有异,以为裴元楚受人胁迫,就蹲守门外,并未离去,当下听得呼唤,飞一般奔了来。
小何等人进了屋,只见屋中除了裴元楚一人,空空荡荡,几双眼睛左右一扫,更不察端倪。
小何几人暗暗惊异,跪地道:“裴小姐有何事?”
当时裴元楚觉得身畔风声簌簌,衣衫一晃,不见人影,跑得倒快。
裴元楚头脑气血上涌,寻思:她被困五年,从未见过生人,这浑不吝之人虽粗俗不堪,但也算个乐子,眸光一转,道:“你们进来做甚?我吩咐过只需在门外待命,哪只脚亵渎了我的屋子,我就砍了谁的脚!你们将我的话当做耳旁风,是想早早地去见阎王?”
小何等人大惊失色,即刻后退出屋,跪在门外,以头触地,道:“裴小姐恕罪!”
裴元楚眼珠一转,道:“罢了,今日我心情尚好,就饶了你们,改日再犯,就拿你们试毒。”
此话一出,空气中倏地一滞,小何等人后背出了薄薄一层汗。
裴元楚在石屋中无事,其中消遣之事就是制毒,而试毒之人就是值守的侍卫,几人被毒得惨不忍睹,但小何等人武功高强,在前门当值,不在试毒之列,当下闻言,心下发颤。
“怎么?不愿意吗?” 裴元楚提高音量,逼迫感甚强。
“属下…….属下得裴小姐看重,自当肝脑涂地!” 小何语气坚肯。
裴元楚唇角微弯,笑意不达眼底,道:“好,我饿了,传膳!”
待几人走远,方榛飞身而下,立足在地。
裴元楚见他身形飘逸,斜睨着道:“你还有一技之长,倒还不错。”
方榛嘿嘿一笑,道:“裴小姐今日倒是说了句中听的话。”
裴元楚情知他听见自己与侍从的言辞,以及对他恶语相向,此话是暗讽自己心肠恶毒,当即板起了脸,觑着他道:“哼,你也不必阴阳怪气!”
隔了一瞬,便有几名侍婢手托填漆食盘而入,佳肴美味,色香味十足。
方榛藏身在房梁之上,将一切美食收入眼底,此前顾着脱身,全然不觉饥饿,忽闻香辣咸香之味,只觉肚子咕噜作响,看着满室食馔,使劲咽了咽口水。
待得侍婢走后,方榛旋身落地。
一张八仙桌摆在前方,佳肴异果,罗列满案,裴元楚兀自落座,拾起筷子,冲着方榛抬了抬下巴,朱唇轻启道:“贼人,来陪我用膳。”
话音未落,方榛双眉一皱,脱口就道:“恶毒女人,谁要陪你?”
一语既了,一道“咕噜”之声极突兀响起,方榛右手捂腹,暗自叫苦:你说说什么时候叫不好,偏偏这时候丢面子。
裴元楚听他恶言,原想发怒,又听他嘴硬,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炙肉,道:“污言秽语的,倒人胃口。”
方榛站立不动,见她动作优雅,玉指纤细,暗想:知人知面不知心,他虽遇难,但也明白贫贱不能移,坦然道:“真是笑话奇谈了,你先污言秽语,反倒咬我一口。”
裴元楚闻言放下筷子,眼眸明亮,直盯着他,见他身长玉立,性情不羁,她冷声道:“你擅自闯来,难道不是贼人?我问你姓名,你抵死不说,难道不是心虚?你不说姓名,我就叫你贼人了。”
方榛一怔,万想不到她此般善辩,顷刻间,他嘻嘻一笑道:“裴小姐千金之躯,哪能听得我这卑贱之名,没得污了您的耳。”
裴元楚“呸”了一声,道:“你少装模作样,再嘴硬,就让你当个饿死鬼,反正此地你是有进无出!”
说到最后,裴元楚扬起一笑,极为得意。
方榛“嘿哟”一声,他自小不受管束,一向不受人胁迫,如今听得她威胁之语,不慌不俱,迈开步子一骨碌坐在裴元楚对面,道:“饿死鬼不好,骨瘦如柴,眼眶奇凸,到了阴世,遭人嘲笑,不如做个饱死鬼。”
说着话,方榛抓过筷子,筷子一扫,桌面的菜就已少了一大半。
裴元楚听他戏谑之言,不在意生死,说话间神气极为恣肆,动作又粗俗难言,暗觉好笑,不觉弯唇,微光轻洒,粉面含春。
方榛进食之余,不由担心她会否生气,这间隙抬眸瞟她,探得这一抹娇笑,他的心咯噔一声,不禁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