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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望镜忆事催人泪 ...

  •     裴元楚横他一眼,兀自走离他二人,脚踏得腾腾响,坐在门口,背对他们。

      方榛心中一窒,情知自己语气过于恶劣,但性命攸关,由不得她开玩笑,可她一个弱女子,孤身在外,带了她离开,该多加关照。

      千般思绪,万般悔恨,方榛深深叹了口气。
      “喔唷——疼——” 身后的哀嚎声犹自未绝。

      “方兄,这……这解药是…….真的么?我….生不如死了!” 郑长卓满地打滚,前胸后背均已汗湿,疼痛之余,对裴元楚更感憎恶,言辞轻挑了些,她却紧咬不放,拿毒药哄骗自己。

      这臭婆娘哪能乖乖交出解药?

      方榛扭头相视,见他如同雷劈电击般,脸皮胀得又红又紫,顷刻就要绝了气,一命呜呼,暗道:我当日可不是这般?但裴元楚喂我服药时,察她神情,正是解药,或者他服下的是另一种毒药?

      正自沉思,裴元楚冷冷地道:“是了,你服的不是解药,它只会加剧你的疼痛,让你更快见阎王。”

      这话正似晴天霹雳,又如夺命的无常,郑长卓只觉自己呼吸困难,眼冒金星,似已身在地府。

      方榛听裴元楚语气十分冷厉,但她流露出的神态又带三分戏谑,七分玩弄,登时了然,即刻就道:“郑兄,忍过这一时就好啦。”

      郑长卓命在顷刻间,颇为不忿,但人在屋檐下,命在她手中,哪还敢有所求,迷迷糊糊中,虽半信半疑,也只得道:“好,我……忍忍就是。”

      过不多时,郑长卓疼痛消散,神困力竭,昏昏沉沉入睡。
      四周沉寂,唯木材燃烧噼啪之音,火星四溅,火影落在石壁上,似张牙舞爪的怪魔。

      方榛忧心裴元楚,伸长脖子望了她一眼,只见她眸子紧闭,脸色淡黄,仍显清雅。

      方榛心下微宽,卧在石壁上,这一宵警惕异常,半睡半醒。
      次日天明时分,几人赶着马车前行,约莫着两个时辰,到了定州城门口。
      几人下过马车,只见城墙嵯峨,墙头旗帜随风飘扬,凌厉刚劲的“定州”二字铺展开来。

      “二位兄台大恩大德,小弟无以为报,这便随小弟进府歇脚,小弟算不上是高门厚禄之家,但招待二位是够了。”

      郑长卓拱手大笑,畅快无极,对自家家底万分自得,眸光挪到裴元楚脸上时,心底依旧寒颤。

      方榛眉头微动,寻思:郑兄做事爽快,真人真语,他这一言是由心而发,我们到了定州少不得盘桓几日,有他帮衬,便无后顾之忧了。
      心念至此时,方榛情不自禁望了裴元楚一眼,她对郑长卓有偏见,定是推拒的。

      裴元楚对上他的视线,见他似在问询自己的意思,蓦地盈盈一笑,侧头向郑长卓道:“好哇,你不怕我毒药的威力,我就怕你了?”

      郑长卓脸色微变,怕她再次给自己下药,又是惊又是恐,少顷间,神色迅速宁定,抹去额头的汗水,干笑几声道:“裴姑……公子说笑了。”

      经一日一夜,裴元楚脸上污泥早已褪散个七七八八,显出七分原本面貌,说话时娇俏动人,正似少女般的活泼明媚,郑长卓几欲脱口“裴姑娘”。

      几人心思各异,跟随郑长卓,沿长街而去。
      定州虽不及京城繁华,但民风淳朴开放,一路往来,其中商贩、叫卖者,男女均有,更有女子当街与男子追逐玩笑的,好不快活。

      过不多时,几人绕过几条街,左拐右转,来至郑府。

      “二公子回来啦!”
      几人尚未靠近府门,门口就有眼尖的小厮,连叫带笑,一面朝里呼号,一面迎上来,冲着郑长卓道:“二公子,您这一去可耽搁许久呀!”

      小厮摇头晃脑的,瞅见裴元楚二人,“咦”的一声,奇道:“二公子,两人……”

      裴元楚打量这府邸,屋宇雄伟,门面宽阔,透过门往里望去,游廊小巧别致,这人家底颇厚,为人却张扬。

      郑长卓掸了掸衣袖,觑着小厮道:“这二位是贵客,快去张罗筵席,招待一番!”
      小厮闻言垂头,连连称是,风般地跑里去了。

      郑长卓带着二人往里走,绕廊穿亭,迤逦至后院的东厢所来,朝二人道:“此间两所厢房,我派人备水备衣,二位可先行沐浴休整,过不多时即可享用佳肴美味了。”

      方榛见他心细至斯,将二人安排至一处,颇为感激,微微一笑道:“如此就多谢了。”
      郑长卓又与他客气一番,便走了。

      约莫着一个时辰,两人休整完毕,裴元楚已将脸洗净,又换了新的男装,真像个白面书生,往镜子里一望,见这幅翩翩君子的模样,脸色倏尔一变,眼里翻涌着痛苦酸楚。

      镜子像是破碎了般,上下扭曲,蓦地现出两个人影来。

      “楚楚,你……你怎的扮成这样就来了?” 镜里男子正抚摸着女子的脸,面色苍白,但见到女子,眼里满是柔情蜜意。

      这女子泪光莹然,拥住男子便道:“和光,我……我爹不让我出来,他一向疼爱我,但凭我如何哭闹,他都不允,我很想见你,你没了爹娘,只有我,我要永远陪着你。”

      那男子脸上落下泪来,女子亦是满面泪水,两人紧紧相拥。

      “阿元——”
      蓦地,身后一响,门被推开,方榛进来时,只见裴元楚站立镜前,虽无甚异常,但一动不动,好似个泥塑木雕,察其面色,苍白凄楚,唇角微颤,骤然间,滚下一滴泪来。

      方榛眸光一怔,她被困之时,生命受威胁时,都不落泪,现在独自在屋里抹眼泪,这是何意?

      裴元楚听见响动,登时拂袖拭泪,眉间隐有慌乱,不愿将这狼狈姿态让人看了去。

      “你不敲门就进来了么?” 裴元楚冷眼看他,但脸上立时涌上惊异,方榛此时满面黑灰,只露出眼白来,若在黑夜里,就能与黑色融为一体。

      裴元楚上下打量他,瞧他手心抓着一块黑东西,从指缝中露出来,裴元楚即时明白,他是要自己遮掩容貌。
      方榛听她误会自己,忙道:“我敲了半天的门,你没听见,怎怪我不敲门?”

      说着话,方榛瞟着裴元楚,察她面色不佳,眉间拢着失意,便抬了眉,张着口道:“啊,莫不是因为昨日的事,觉得对郑兄心怀愧疚,耍弄了他,你深自歉仄,才偷抹眼泪,充耳不闻外间事?”

      裴元楚移开眸子,语气略微发涩:“胡吣一通。”

      “那你是生我的气?太恼我,只拿我没办法,急得掉眼泪了?” 方榛眼珠子一转,抬高了嗓门。

      裴元楚原是满腔悲痛,听他胡搅蛮缠的话,心事俱散,横眉看着他,冷声道:“自作多情。”
      方榛轻“哦”一声,双手抱胸,过了良久,深深叹出口气,喟然道:“你既不为郑兄哭,又不为我哭,这眼泪真是白流了。”

      裴元楚一记眼风射去,道:“你少阴阳怪气,他命侍女送来女装和男装,哼,狐狸尾巴就要藏不住了,我全不信任他,而你——” 裴元楚上下瞧了瞧他,续道:“你眼不盲心盲,我不跟你计较。”

      方榛嘿嘿一笑,对她之言浑不放在心上,举出手里的木炭,道:“定州耳目众多,先行装扮了的好。”

      裴元楚夺过木炭,指尖一触,顿变乌黑,想象自己一脸黑色,不由笑出声:“昨日还是黄人,今日就要变黑人了,明日又是什么?小绿人么?”

      方榛瞧她忧色已散,心下微宽,与她说笑着道:“绿人可不行,被人看成西瓜,一口吃了,那就呜呼哀哉了!”

      裴元楚听他一语既离奇又有趣,拍手笑道:“不行不行,你水分多,汁水充盈,先吃了你。”

      方榛眉头一皱,怪声道:“好啊,你拐着弯骂我。”

      裴元楚神情得意,抬了下巴,不再理他,兀自对着镜子抹脸,直至全黑。
      裴元楚眼角一直留意着他,突然道:“方榛,今日最后一天了。”

      方榛心中一个咯噔,他自明白“今日最后一天”是个什么意思,心头漫过无法言说的惊慌来,今夜过后,他就要毒发身亡了么?

      方榛正眼瞧她,好声好气地道:“裴小姐,就将解药赐给了我罢,并不是为着活命,但师妹尚在敌手,师仇未报,等我一一完成,再去死,那也甚妙啊!”

      方榛语气比之以往更显卑下,又带了几分讨饶,瞥眼之下,忽见裴元楚笑吟吟的,并不十分肃然。
      方榛一怔,她又在说笑么?难道毒已经解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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