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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侠义举止救人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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彤娘见他二人好生生的,忧心张胜安危,神情焦灼,全副精神俱被引开了去。
方榛看明当下情况,见这妇人要举刀害人,又闻她语声惊惶,显是对夫关切至深,便故意道:“他在厢房,命垂一线,正等着见你最后一面哩!”
彤娘闻言大惊,惊愤交集之下,只道凶手近在眼前,此番罢手,再也没这好机会了,杀了他,与胜哥在地底相见,那也不迟!
心念电转,随即旋身挥刀而上,刀尖直指面前人心脏。
她一面落手,一面呼号,话里满是凶狠及决绝:“姓郑的,去死罢!”
白光闪烁,寒气迫人,郑长卓双腿直蹬,睁圆了眼睛,惊叫出声。
刀已逼近衣衫,这间不容发的情势下,方榛窜身过来,右臂一挥,左掌击她右肩,将彤娘逼退数尺,“嘭”的一声,尖刀落于地面,尘土飞扬。
裴元楚忙走近方榛,下巴轻扬,直视彤娘道:“还不去见你老头子最后一面么?”
彤娘身形摇晃,半晌站稳,只见裴元楚二人两脸正气,怒视自己,仿若是看着啖人肉饮人血的恶徒,彤娘满面通红,喃喃道:“你……你们可知他是什么人?”
方榛先被他们下迷药,欲杀人灭口,后见彤娘持凶伤人,心里积忿难平,双眉一轩,道:“我迟来一步,他就是你的刀下亡魂了!”
“他十恶不赦,该死!” 彤娘猛地提声,顷刻间眼里充斥怒火,挥动袖袍,三枚细针呼呼飞去,正对郑长卓命门。
这一瞬快如闪电,方榛面色一凝,但手头又无趁手的器物作挡,眨眼间拔过郑长卓髻上长簪,铮铮三下,将细针挥落在地。
彤娘面如土色,情知功败垂成,再无计可施,扫了他们一眼,眼里满是不甘,飞身离去。
裴元楚心神稍定,看着她的背影,不屑道:“自己夫君快死了,还想着夺他人性命!” 顿了顿,又对方榛道:“就该留下他们一只手,再也无法害人。”
方榛哼笑道:“得饶人处且饶人。”
“这位大哥,快救救小弟,小弟愿奉上黄金万两,美女数千,你们有何要求,我都尽力达成。”
郑长卓被倒吊了整整一日,被吓得魂不守舍,只觉命丧于此了,不料来了位高手,说不出的喜悦激动。
方榛转头看去,只见这人面上煞白,汗珠涔涔,但眉清目秀,丰神俊雅,正哀求地看着自己。
方榛拾起长刀,正要投掷割绳时,裴元楚蓦地拉住他,瞟了眼郑长卓,眉间涌过厌恶,沉声道:“我看他不是好人,不要管他!”
方榛见裴元楚语声坚决,不似说笑,又多望了眼郑长卓,疑道:“你怎知他是好是坏?”
裴元楚动了动唇,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觉他谈吐像极京中趋炎附势、恃强凌弱之辈,故而心生厌弃。
“大哥,我一生中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连一只鸡都没杀过,二位大哥帮我这一次,我铭记于心,不敢有忘!”
郑长卓见事情有变,当即信誓旦旦,语气恳切。
“阿元,既让我们撞见了,力所能及,能救便救,即使是个恶人,那也不干我们的事,我们问心无愧就好。”
方榛自小受师父教导,伤人事少,救人事多,好急人所难,见人求救声切,怎会袖手旁观?
他拂开裴元楚的手,单手一挥,长刀疾冲过去,切断绳索,郑长卓“扑通”坠落在地。
裴元楚见他违拗己意,一时语塞,站于一旁,冷眼睨着他们。
郑长卓“哎哟”一声爬起,拍打衣襟,喜色盈怀,拱手向方榛、裴元楚行礼,道:“小人郑长卓,多谢二位救命之恩,恩公但有吩咐,小人必有所从。”
方榛回以一礼,道:“举手之劳,郑兄不必挂怀。”
方榛与裴元楚二人依旧满面焦黄,面容大变,裴元楚又做男子打扮,全然看不出真面目,
郑长卓只以为这二人是亲兄弟,但五官样貌俱不相同,实是匪夷所思。
其时日头升起,微光拂下,淡影照面。
裴元楚几人走出店肆,裴元楚沉吟道:“店家定跑远了,我们耽误这许多,今晚到不了定州了。”
郑长卓闻言一喜,上前一步道:“二位原是去定州,小人是定州人氏,可结伴同行。”
方榛与裴元楚对视一眼,但两人心意不一,方榛为多了同行之人开心,裴元楚自是不愿,眼里带嗔,抢先一步上了马车。
“这……” 郑长卓凝目看去,却见裴元楚露出的后颈白腻如脂,肌光胜雪,心下一惊,再看时,衣衫虽宽大,但她长挑身材,削肩细腰,活生生的女人啊!
昨夜夜色深沉,连人影都看不清,男女不辨,眼下却看得一清二楚。
郑长卓眼里一闪,呆立良久,似已神驰远外。
方榛见她上马车,心知她默许了这人同道,故而道:“郑兄,那我们三人就一起罢。”
这一路急赶慢赶,果真如所料,日头将落未落之时,离定州还远得很。
方榛一路前行,见远处有一座破庙,当即拉绳停车,整顿休整。
裴元楚下车时,面色难看,瞪了方榛一眼,含七分怒三分怨,方榛一愣,又见郑长卓下了车,朝自己嘿嘿一笑,又追着裴元楚去了。
方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将马车牵到一边,进了破庙。
裴元楚坐在稻草之上,而郑长卓正自摆弄着稻草,似要坐在裴元楚身边,神情生动,眉头上扬。
方榛心里疑惑甚重,但见天色将黑,撇开杂念,朗声道:“我出去拾些柴火。”
破庙周边山坳颇多,绿草如锦,林立着几棵树,淡淡余晖摇晃,清幽秀丽。
方榛抱了一堆枯树枝,继续弯腰寻找,身后忽得传来脚步声,紧接着响起清脆的声音:“方榛——”
方榛闻言回头,只见裴元楚迎着夕阳,步步逼近,她面上泥灰将褪,肤色渐白,眼澄如水,方榛心头一动,愣怔在地。
隔了半晌,他抱紧枝干,但似无措,道:“你怎的出来了?”
裴元楚柳眉一竖,俏眸瞪着他,顿足道:“这姓郑的不是好人,你知道他吐出什么污秽之语?”
方榛见她言语间活色生香,早已神飘魄荡,晕头转向,对她之语听而不闻,凝视她良久。
裴元楚头一撇,恨恨道:“他笑盈盈盯着我,一副垂涎欲滴的姿态,道‘裴公子,去了定州可暂住我府中,定让你舒舒服服的。’你说,他是什么意思?”
方榛心神稍定,但心扑扑作响,又深思她的言语,道:“据你所言,他看出你的女子身份了?”
裴元楚点头,郑重道:“若不如此,他何来此言?”
方榛却不以为然,正色道:“是你思虑太甚,他对我们感恩怀德,此举是聊表心意,何况你扮成这般,最多像是清秀书生,不似女人。”
裴元楚凝声道:“我不信,你以为他们都像你侠肝义胆,菩萨心肠。”
方榛听她对郑长卓颇有微词,但大夸自己一通,扬眉一笑:“阿元眼里没有好人,总算对我网开一面。”
裴元楚哼了一声,沉声道:“你又不正经。”
她口头上这般说,但心头沉甸甸的,他侠肝义胆,武艺超群,不知不觉中,对他深自信任,可他对自己太过无礼豪横,出言无状,讨厌甚极,但真说讨厌,却无法讨厌。
裴元楚气急转身,跨出几步,念及破庙里的人,方榛的眼拙,气梗在怀,当即转身,捡起一块碎石,朝方榛扔去。
方榛背对她,手抱枝干,只听得身后一阵细小的碎石破空之音,不及招架,后背一疼,倏地转身。
裴元楚朝他一瞪,唇角勾出一抹笑,甚为得意,道:“你不许偷懒,快快回来。”
暮色四合,周遭陷入沉寂。
方榛回来之时,却见郑长卓与裴元楚离得极远,郑长卓一张脸又红又白,伏倒在地,双手捂腹,发出低吟,听闻方榛脚步声响,他声音猝然抬高,哀嚎出声,似是疼痛至极。
方榛一头雾水,但见裴元楚面色和缓,甚至眼含笑意,猜想是她搞的鬼,方榛登时想起她给自己下毒时的情状,现在忆起都暗暗心悸。
方榛放下枝干,取出火石火镰,一面生火,一面道:“你给他喂了什么?”
裴元楚小脸微抬,灯火之下,更显俏丽,朗声道:“他劈面夺去,抢着吃,并不是我给他的,你倒要问问他,为什么要抢我的毒药,天下只此一颗,死状胜于其他死法,疼痛噬心,我还想留给大奸大恶之人,竟被他吞下了,白费了!”
郑长卓“啊”的一声,惊恐甚极,吐出一串话,但疼痛钻心,话声化为了丝丝呀呀之音,再强忍痛道:“我…….我自讨没趣了,裴……裴公子…..饶命,求赐……解药。”
方榛见他这般痛楚,忆及自身,自己的毒都还没解,十日……明日就是最后期限了。
方榛沉思道:“阿元,莫拿他消遣了。”
裴元楚看他一眼,右手一抬,只见指间夹着一个圆溜溜的药丸,她嫣然一笑,道:“解药就在这了,诺,你来拿。”
郑长卓心下一宽,只道有救了,忙爬着过去要讨解药。
但顷刻间,裴元楚跨至方榛旁,将药凑到他唇边,竟是要逼他服下。
郑长卓双眼发直,心下一寒,立时愣在原地,眼里满是绝望。
方榛习武之人,反应迅疾,不满她拿人命当玩笑,当下扣住她的手腕,左手捏住解药,喝道:“莫再胡闹了。”
这声音震天动地,刺人耳鼓,连郑长卓都被震得哑声不语,方榛径自走近郑长卓,将解药递给他。
裴元楚被这一喝震得双耳嗡嗡,似泥塑木雕般钉在地上,又见他将解药拱手让人,提声道:“解药只此一粒,你要给他么?”
方榛微怔,随即忆起适才她说天下只此一颗毒药,现在却说只一颗解药,都是胡说八道,拿来唬人的,心念电转,当即喂他服了解药。
裴元楚见方榛不顾性命也要救了他,顿足道:“方榛,你好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