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有雪花飘落》蓝羽墨

9、第 9 章

　　陆陆续续下了几场不大不小的雪，今年的积雪格外的厚，粘连成顽固异常的冰块堆积在道路两旁的行道树下，灰暗单调的街道上甚至，像小时候农村老旧房屋里没有暖气也没有煤火的房间，凉意入骨，好在长乐湾的暖气管道也终于修好了，只是在26楼的高处，我常常想念起另一个人的体温，柔和的触感，有人陪伴的温暖，甚至有时也会想起炸鸡的香气，放任心底的思念像杂草一样疯长，遍布干渴的烂泥巴塘却始终无动于衷，不得不承认，失去她像在心脏挖出一个洞，总有呼呼的风声在耳边响起，一如曾经相似的困境，一如记忆中屡屡失败的感情。
　　直到另一个寒冷的深夜，外面没有雪，月色如雪白，很久没听到的电话铃声响起，是于可。
　　“你为什么告诉我妈？”她的声音虚弱而疲惫，好像隔着厚厚的风雪。
　　“是我叫来的，”没错，我总是这样不道德，脑海里有个声音在指责，只是有的时候，要做正确的决定就不得不忽略一些人情味儿的感受。
　　“因为我要走了，而你需要人来照顾”，我自认自己的逻辑无懈可击，“你知道的，有些时候不是不想而是工作实在不允许，和你去看海的假期已经是调了我的年假的，于可，我对不起你，可是这件事，你真的不能怪我”。
　　她只是沉默，我从她的反应里听到了悲伤，所以她需要一个安慰，哪怕是虚幻的蜘蛛丝。
　　“你有什么事都可以和我聊天，于可，还记得你的行李箱吗？”
　　她停顿了一下，小小的吸了一口气。
　　“记得，一只粉红色怪物。”她吐槽这个从我嘴里冒出去的奇怪称谓，用属于女孩子的气鼓鼓的语气，实在有趣。
　　“嗯，对，你还记得呀，我偷偷在里面的夹层里放了一部手机，权当是我的赔礼道歉了，宝贝，我还是爱你，你要健健康康的活着，好好的活着，这个时候，我不出现才是最好的。”
　　“哦，那个啊，我看到了，一直没动，下次还给你吧。“
　　我的笑容僵在脸上，哦，等等，我是什么时候笑的？
　　“还有，我早就回来了，打电话是来问你一件事。“
　　“你说。“
　　“今年的新年晚会，你能来参加吗？我有一个节目，排练了很久。“
　　奇怪，她不是在住院吗？哪里来的时间去排练，况且一个月的时间不到，夹板都还没有拆，于可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我的那个家教老师，你还记得吗？她这几天总是来给我补课，我不想去就躲在康复室发呆，后面就想到了这个主意，你看，这样学习的时间就减少了至少两个小时，而且也很有趣。“她的声音透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洋洋得意，回答充满了于可的风格，所以我也欣然答应。
　　“我反正没有什么事，可以去，不过你排练的节目类型是什么？朗诵吗？”
　　我实在无法想象于可那种软弱的性格居然也会有登台表演的一天，她不是最怕别人，尤其是这么多人的目光吗，怎么，是谁让她自信起来了吗？
　　“不告诉你，周五晚上七点半，哦！有人在敲门，是老师来了，你记得来。”
　　电话挂断的很突然，却像旋风一般激起心中的波涛，一些埋葬在心底很久的话泡泡似的接连漂浮起来，关于那个节目具体的内容，关于所谓的家教老师到底是什么来头，关于能否如同以往那般继续长长久久下去，我还有很多想问的话，于可似乎也有，但都只能匆匆打住。
　　生命中有些时刻你会以为自己早已摆脱了过去的影响，但是直到某个突然的瞬间，象征着过去的事务，突然浮现在安静祥和的蓝色之上，哪怕只是一只无害的气球，也能炸的人血肉横飞，只是在当时，那个时候的我其实并没有考虑到这一点。
　　那是一个同样寂静的深冬的夜晚，室外很冷，路面冷寂一片，处处显露出苍白的景色。一个人在老环境里待久了，难免会感到寂寞，所以下车时看到校中学门口许许多多的人群，我由衷的高兴起来，尤其是三五成群的学生交织在一起热热闹闹的样子，像记忆里的青春一样生机洋溢。我顺着人群进入礼堂，四处寻找熟悉的那人，那些笔挺的西装和艳丽的长裙在明亮的灯光里格外显眼，于可却披着最平常的校服朝我招手，在台下人很少的一处角落里，眼睛亮亮的，穿过簇拥熙攘的人群，离近看，她头发似乎长了些。
　　“演出开始了吗？”我故作镇定，用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热络气氛，肚子里存放的草稿箱里，这样的问句还有十多个。
　　“还早着呢，你先跟我来，我带你去观众区坐会儿。”
　　她很随意的回应，似乎不太在意的样子。
　　于是两人穿过旋转的楼梯来到高高的二楼，显然这里的人少得多，视野也好得多。我坐下，又问她：
　　“你什么时候上台，吃饭了吗？”
　　“还没呢，我去接老师了，等下说。”
　　奇怪，她匆匆的背影让我陌生，这是谁啊？那个羊羔眼睛的小姑娘哪里去了？期待掉在地上，有些痛，旁边负责灯光的人在喊叫，似乎出了什么问题，另一个工作人员从远处走来，耳边有衣角摩擦的声音，只是没有人回答，甚至连脚步也没有停留，目光上移，我看到罗马风格的白色吊顶，装饰着精美的立体浮雕，两侧有高大的深红幕布垂落，这里气派、肃静，除了最前端舞台剧一样凸出来的设施，怎么看都是一座标准的人们记忆中的礼堂的模样。
　　于可的补课老师，个头不高，表情冷酷，与我目光交错间，她礼貌性的扯出一点笑意来，一头瀑布般极黑的长发轻轻的摇晃，她在我的左手边坐下，轻推眼镜的时候有种深邃的神秘感。
　　于可亲亲热热的跟在身后坐下，然后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她戳戳我，递给我两杯奶茶，熟悉的包装纸上残留着温热的触感，许是藏在书包里偷偷拿进来的，稍等下，我去买点晚饭再过来，她这样交代道，然后两个陌生人坐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