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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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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今天之前,我都对挽救于可自杀这件事抱有极大的信心,可这时才感觉到不妙,在一句句尖锐的贬低里,内心里升起一丝怀疑,对之前高傲的想法,准确的说,是从那高高在上的救赎幻想里跌落,所谓的信心不过是盲目的自大罢了,面对于可,我没法儿坐视不管,可是同样的,也没法儿像个水井里的绳子一样捞她上来。
倘若真有人这样坦然,哦不,或许该称之为勇敢的面对死亡,那一个外人的阻拦真的会有实际作用吗?我是谁呢?讲好听一点,是炮友,难听一点,说是诱拐未成年人失足的变态也不为过,更何况我甚至连她自杀的理由都是第一次听见,怎么谈得上当一个虚伪的救世主呢?于是一个问题冒了出来,像一把毒箭狠狠的刺进心脏:能拦得住于可自尽的人倘若不是我该怎么办?我无法从极有限的人生经验里获取答案,更何况,于可的妈明天就到了。
到时候,会不会因为□□未成年人而蹲局子都得另说。
我叹一口气,对上于可疑惑的眼神,又故作轻松的笑笑,努力的想出一些令对方开心的话,病房的灯亮度很高,墙壁和地板的颜色也是一片白,看得久了,眼睛疲惫,无端生出些困倦来。
只是无论另一部分的我怎样跳脱的联想,都不会在现实世界里留下声响,在其他病人回来的动静里,我像以往那样从容地起身,为于可整理好被角,滑轮碾过光洁的瓷砖,医院的被子散发着难闻的消毒水的味道,鞋跟哒哒的撞击地面,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我就这样,一步步的走出病房,踏上返程的高铁。
没有告别,没有责任,就这样无奈的一走了之。
时间匆忙,抢票系统订的是傍晚的最后一趟直达高铁,和来时坐的那辆属于同一时间段,始发站的上座率很低,只有三三两两的人在聊天,外面的夜色渐渐浓稠,空气一点点冷却,在窗户上凝结出许多水雾,模糊了天幕与大地的分界线。
许是出去温暖了一遭,骨头就有些不耐冻,等打了的士回到长乐湾,带着一身寒冷站在门前输密码时,我发现今天不知道怎么搞的,智能锁的人脸识别异常迟钝,等到最后一位数字的时候才自动弹开。屋子里的一切还维持着出发时的模样,只是有些寒冷,放了行李,搓着手开窗透气,我才想起来原来暖气还没有通,难怪,难怪会觉得冰冷又寂寞。
最近公司依然处于业务清淡期,所以第二天清晨,当我拿着报表注销带薪假的时候,财务只是见怪不怪的随意盘问了几句就通过了,我游离的盯着桌上的台历,默默地在心理算着还有多少天就到了春节,不到一个月的时间,27天,等等,出门的脚步一顿,我写了什么在上面?迟钝的大脑刚刚开机,黑白格子上请假理由一栏里,一步跨出去了才想起来,好像填的是亲属离世。
自戕未遂,姑且也算是亲属吧。
我回到工位上整理报表,想着这几天于可的事,自杀、大海、那红色的外套,正当思绪胡乱飘散的时候,一个危险而诱惑力十足的想法突然冒了出来。咽了下口水,我不自觉地推算起这件事的成功率,三成?不不,或许更多,假如我那么爱于可的话,这事儿的成功率起码有五成。
我想就此放弃,可是不行,我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失去她,总是遇到这样的结局,每一段恋爱关系就像一艘艘不同色彩的帆船,只是在相同的情谊渐浓时匆匆撞到礁石,这难道就是我逃不出去的命运吗?眼前浮现出于可羊羔一样的面庞,中秋时母亲在厨房里哀伤的背影,还有朋友家里小小一只可爱的孩子,凝滞的思绪被过去的回忆左右拉扯。
然后,在思考如何决断时,一声呼喊,打断这烦人的蹉跎,原来是组里的阿钟叫我帮他处理下客户的信息登记,起身接过文件袋,他的背影转进了吸烟室里,我低头慢慢将纸质的档案输进表格里,一行一列,黑白的经纬线交织成漫无边际的海洋,里面填满了规范的表述和程序化的记录,在那机械而简单的重复劳动我渐渐感到短暂的放松,心想,要是恋爱关系也像工作一样简单就好了。
阿钟的烟吸的有点久,回来的时候满身的二手烟气息,他点点桌子,神色忧虑地问我:
“你听说最近公司里的消息了吗?“
什么消息,我面露疑惑,内心感觉最近几个月和从前度过的三年也差别不大。
“老板要裁员了,他旗下的另一个品牌资金出了点问题,现在要从我们这里挪一点预算,大家都在传要先裁掉我们风控部。“
他家里上个月新添了一个小宝宝,目前生活压力很大,总是在想办法赚外快,所以能如此敏锐的发现这件事倒也不意外。
“你听谁说的?“,我对上他摇摆不定的目光。
“茶水间那帮女的,好像是秘书吧?听了一会儿。“
“可惜我们现在也不只是做风控,还有一部分客户对接的活儿,且不说目前还没有很确切的消息,就算裁员也不会对我们这些老员工下手的,你放心好了,喏,你的表单,回来了就自己做吧。“
我打着太极将这件事简单的糊弄过去,毕竟,裁员这件事早在周一的股东会上就提过了,只是基层的员工暂时还没有接到消息,当然,更不能从我这里透露出去。
之后的几天里,这样的传言愈演愈烈,直到人事在月中贴出了第一张辞退致函,这件事才算是坐实,一时之间,人心惶惶,浓厚的乌云飘荡在工位的上空,像极了一百多年前的某个黑色星期五,毕竟还有一个月不到就要过新年了,等交接完各项事务,刚好大过年的喜提失业,这个时间挑的实在不好。
但我不是老板,组里的业务也还算清闲,可惜因为此事要不断地处理离职人员的交接,还要装出一副老大哥的形象来安慰不幸的前同事,为他们出谋划策年后该怎么重新包装简历跳到更好的平台,何必呢,每次话说出口连自己都感到好笑,“三十多岁正是经验丰富的黄金上升期“、”他们就是小人心肠,故意针对你的“、”下一个更香“、”刚好做个身体检查,好好休息休息“、”老弟,等以后发达了不要忘记咱们一起受苦受难的“,玻璃酒杯接触的声音的砰砰响起,烧烤的气味和封闭的餐馆里此起彼伏的叫喊声彼此交融,然后喝的大半夜爬起来抱着马桶吐的一塌糊度成为了反复重播的老套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