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有雪花飘落》蓝羽墨

6、第 6 章

　　我们到站的时候，车上的旅客基本都已经下车了，乘务员拿着工具清扫列车上遗留的垃圾，我以为等下还有返回的列车，但是他说这是最后一趟车了，再有车次就是明天早上的。
　　一时无言，拖着那个笨重的粉红色大箱子下车，虽然路上已经不止一次吐槽它古怪的气质，但还是觉得很丑。气温还是挺热的，打车的时候站在路边被海边的热风吹的满脸是汗，黏腻的附着在皮肤上，好热。当站在民俗门口登记信息，和热情的老板闲聊，告诉他我们只是来看海，而对方给我们推荐了几个看海的地点的时候，那种超脱的感觉达到了顶峰。
　　“好神奇，这里在过夏天，“于可端着一碗炒粉看我，夜市上的灯光亮如白昼，她长长的发梢却舞动着其他颜色的光，陌生的城市，人声鼎沸的地方，我感到一种迷幻的情绪在肆意跳跃，没有任何熟悉的过去、没有沉重的房贷、没有领导和同事，只有炎热的气温从脚下传来，一路向上直达天灵盖的潮热，每迈出一步、每一步向前，都感觉那蒸腾的空气在带走我身体里的某一部分，过去熟悉的街道、食物、行人，能够被称之为记忆的存在，都被眼前的一切覆盖，被潮湿而又炎热的南方的冬天。
　　夜市很长，整个街区都被灯火照明，每到一个路口就会有新的岔口延伸出来，但从外表是没法判断左边这条路好还是右边这条路更好，只能晕头转向的按感觉随机选择一边，被人群簇拥着向前，匆匆忙忙的看下一个摊位上摆放的东西，同行的女孩子站在琳琅满目的亮晶晶的饰品摊位面前，挑了半天什么也没有选，最后牵着手去看表演颠锅炒饭的，油烟刺啦刺啦的响着，火焰高高跃起借助铁片舞动，葱花、胡椒洒落，米饭逐渐变得金黄酥脆、香味四溢。
　　“你吃这个吗？”我问于可，她摇头，指了指手上没吃完的。
　　于是目光向下一个摊位移去，脚步挪移，从麻辣烫到关东煮，从烧啤酒到酒酿丸子，从烧烤摊到蛋挞屋，两个人就这样被温和的海风裹挟着，慢慢向前、慢慢享受着喧嚣非凡的滨海。
　　走出喧闹的灯光，我们沿着低矮的建筑慢慢跟着导航寻找环海公路，这里很安静，不同于刚才的人声鼎沸，这里的氛围安静又融洽，夜色温柔的掩盖建筑，到处都充斥着生活气息，皮鞋踩在坚硬的油柏路面上，踢踏出响亮的声音，我才发现自己选了双不适合出行的鞋子，顺便看一眼同行人的脚，哦，竟然是一双绿色的橡胶洞洞鞋，厚厚的鞋底做成了鳄鱼的造型，脑袋上还挂了个蝴蝶结，看起来简直就是小朋友才会选择的款，两相对比，一时哑然，我到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合时宜了。
　　深夜的大海是没有颜色的，它的样貌取决于周围的环境以及海面上的灯光，这一点，是我亲自踏上松软的沙滩上才意识到的，比如现在，天空和海同样地漆黑深沉，只有一小点亮起的灯塔的光从旁边曲折的建筑里射出来，中间点缀着零星分离的点，有些泛着白、有些泛着蓝，可能是海上的邮轮，可能是某一个小岛。
　　天地之间的分界线是那一道道白色的浪花，不断地冲过来，海水撞击海水的声音、海水侵蚀沙地的声音，由远到近，慢慢从模糊到清晰，直直的吸引人往前再走一步、再走一步，回过神来，鞋子已经湿了。
　　我们选择的这段海滩虽然离居民区很近，但是应该是不适合看海的，起码，不适合夜晚，因为这里既不蔚蓝也不轻松，只有幽深、暗沉、浓稠的气氛，隐隐流露出危险的前奏，海浪起伏不定，伺机吞噬那些不慎迷失在此处的旅人。
　　这就是大海。
　　去看于可，她也神情莫测，好像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今夜静默的海岸上，两个异地的外乡人踩着松沙向前走，就这样过了一会，于可小声的说：“你看到月亮了吗？”
　　轻松的话题被同行人挑起，我于是也抬起头，四处张望的寻找黑色天幕里的皎白月神，可是没有，涛涛乌云连在一起构成斑驳的色彩，那整整全部的夜空里只有浓重清淡的变化，却找不到藏在背后的月亮，这似乎在暗示着什么不祥，真奇怪，这样糟糕灰暗的景色。
　　找了一圈，我略带失望的回应：“没有月亮，但是看到大海，你开心吗？”
　　她看我一眼，又摇摇头，语气平和：
　　“以前看的电影里说，海对于大部分人来说都有一种神奇的魔力，因为壮观的景色能斩断一切平凡，天然的唤起人们心中最不可思议的勇气，所以我就以为大海会是分界线，将生活里的一切划出前后来，然后我也能因此而得到某种了不起的启示来，可是没有，海嘛，确实是挺壮观的，可是这海浪、这灰蒙蒙的一切，实话说唤不起太多的激动和震撼，在过去的幻想里有多美丽，现在就有多无聊，大海这样巨大的事物居然也会令人失望，不可思议。”
　　她羊羔一样的圆眼睛闪着光，不知是周围环境的影响还是我的主观解读，那里面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轰然倒塌，碎成一地，以致于眼前人的失落那样明显。
　　“我们继续走吗？还是回去？”
　　我安慰她只是选的时机和地点不太好，只要下次白天来就好了，于是两个人顺着公路又回到小路里沿着显眼的建筑穿行回去，路上于可吐槽分明是同样的道路，来时新鲜感很强，但走第二次就无趣了很多。回到民宿，洗澡，定闹钟，拖着疲惫的身躯躺下，于可挑了半天我虽然欣赏不来但也不觉得吵的音乐，意识在那乐曲声中渐渐朦胧。在原本的预想之中，明天会急匆匆地起床出门赶高铁回去，拖着巨大的粉色行李箱一路检票、验证，期间可能还要接个电话接受或者是班主任的盘问或者是于可妈妈的质问，时间虽然紧凑，但也应该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