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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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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我们今天就走,坐高铁,去广东,晚上到,明天再回来。“
“那我妈那边呢?“
“就说在同学家呆着,或者别的理由,反正你这周又不用去上学。“班主任给她批的特别长假一直持续到了下周一,”在家里更干不了别的,同样也是无聊,这样你还可以晚点儿回家,不是正好?“
于可不说话了,出于对她的了解,我知道这些话的说服力很强,果不其然,只犹豫了片刻,她点头,冲进卧室拿身份证填车票信息,我也向老板发请假条,从柜子深处找出多年前买的小号行李箱,随便塞些可能会用到的东西进去。
收拾一半,于可跑进来问我她的行李箱怎么办,明天回来可没有时间再来拿这个大箱子,盯着那巨大的粉色丑陋怪物,我只能僵着脖子答应将行李箱换掉,不过我想,说这话的时候脸色一定不太好,两个小时后,我们坐在高铁的两联座上。
窗外的风景用力向后退去,点了两份晚餐拆开吃,尝不出好吃来,天色滴了墨色般迅速暗下来,于可剩了一半的饭就开始坐着打盹,红红的脸蛋像只懒惰的猪仔。等她醒来,我正和旁边的旅客聊天,和女儿出门旅游,没课,她上大学了呢,我长得年轻像他的哥哥?姐你太会夸了,我长得比较小而已,不是周末,对啊,我们错峰出行,这样的对话有一搭没一搭打发着时间,邻座这位带着彩色毛线帽长得胖胖的女士似乎真的很喜欢聊这些,时不时爆发出轻快的笑声,甚至要介绍对象给我,最后发现于可醒了就说这一路太闷了还好有一个聊天的人,我于是露出一个得体的恰到好处的微笑来结束这场突然发生的聊天。
于可收起垫脑袋的胳膊,重新坐端正,剥了个阿姨送的橘子,悄悄地说你好虚伪,我点头认同她,对,大家都很虚伪,我也不例外。柑橘特有的清新芳香迅速蔓延开来,她递给我一瓣,不太甜,但水分很多,就像这趟出行。于可不回话了,只是撑着头看窗外,又过了蛮久,小声的说自己刚刚做了一个梦,什么梦?梦到我妈了,她来找我们,然后我们出去,看到了大海,她的声音带着点刚刚睡醒的懵懂,有些地方含糊在一起,我听得并不是很清楚。
“所以你妈来找我们干什么?”旁边即将到站收拾东西的阿姨显然也好奇这个问题,塑料袋摩擦的声音停了下来,她微微侧身看过来。
“她发现我们的事了,然后阻止我们,要带我走。”
“那你呢?怎么做的”
“门突然开了,我就被扯下了车,妈妈说海就在外面,我跌下去,就看到了红色的海,太阳悬在海面上,金色的太阳,天上没有云朵,只有静静的浪花在拍打石头。妈妈说这就是我想看的海,还说像我们这样的人迟早都要下地狱的,地狱里的阎罗殿前有滚烫的油锅,那锅里的油居然也是红色的,咕噜咕噜直往外冒泡泡,妈妈说我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现在她要把我丢进去炸了吃掉。”
这乱七八糟的描述听起来就像个诡异的童话故事。
我不知该作何反应,在这睽睽众目之下,该去解释这段关系的合理性,还是该去强调梦的虚幻性,又或者否认梦所折射的现实,没有回答,只能沉默,而这沉默必定将犹豫的情绪传达给了于可,我看到她的嘴角向下撇去:
“我本来不想说,是你要问我的。”
我看着她,看着她下落的嘴角,她那藏在阴影里稚嫩但不失美丽的面庞,马尾上翘起的微微颤动的发丝,美得像一幅旧世纪的肖像画,背景是外面已经暗下来的深蓝色的天空,这不像是旅途,倒像是幻觉,我听到自己的呼吸因为紧张而明显粗重,在那片安静的空间里,有一个危险的想法冒了出来,沾满了诱惑的糖丝,亮晶晶的、甜丝丝的,我明知这是不理智的,可是,那时候还是像一个未成年人一样冲动被刺激感指挥了,我听到自己的嘴唇上下闭合着,舌头弹动着讲出了不属于理智的话语:
“假如这是真的,你得先来找我,我们走法律程序,她虐待你,这是事实,我可以申请成为你的监护人。”
“啊哈,然后呢?别张口就来了,”她露出轻蔑的神情,出口打断我“哪有监护人和女儿上床的?”
音量不大,但内容劲爆,令周围人的呼吸也跟着停滞。
寂静,我听见车厢里的所有声音都在这一瞬间消失了,好像之前嘈杂的环境只是我的错觉,所有的人都屏息凝神地佯装正常,直到这一刻,扭头看着我。
那个邻座的胖阿姨,甚至发出了小小的惊呼声。火焰瞬间从脚底烧上来,脸感到滚烫,羞愧、急切、尴尬一股脑地涌了上来,我从未想过当众揭穿这一切,理智回笼,我开始后悔。
“不…不、你不能这样称呼。于可,你知道的,我们什么也没有干,那只是个游戏,这样说会被大家误会的。”我匆忙用蹩脚的理由将自己包裹起来,远离这令人窒息的道德枷锁,可是于可,偷偷的瞥过去,她会配合我吗?
“哼,哈哈,”一股气流从鼻腔里喷出,一个不屑的冷哼,她坐着,眼睛空空的看着前面,把手里抓着的橘子瓣往嘴里面塞,腮帮子鼓起又落下,我的心跟着起伏了几个呼吸,可到了最后,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识相的闭嘴了,我松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冷汗贴着皮肤又靠上椅背,黏在一起,泛着冰冷。
于可,真是个疯子,危机解除,稍稍冷静下来的大脑突兀冒出这样一句话来,没有深思的,一些挤压许久的想法跟着流淌,像坏了的水龙头,无法关上:自以为了解她,同情她,于是选择施舍她爱情,带领她攀登欲望的巅峰,可是不知不觉的这半年时间里,她也开始不耐烦了吗?用这种方式给我难堪是吗?难堪、丢脸,是的,挺丢脸,或许还有点别的什么,但当下我找不出合适的此来描述那复杂又微妙的感情,聊天、视频、哭泣,开着车在无人的高速公路上疾驰,过去的回忆不受控制的溢出来,我以为将这一切掩饰的十分小心,脆弱的白纱布,小心翼翼保持的平衡木,看似和平的一切,于可却冷笑着将这一切扯碎,怎么从前没发现她如此胆大?我只是虚长几岁吗?又落入同样的陷阱,于可、于可,你到底同她们有什么不同?
未成年小姐坐在一旁,听不见我的心声,自然也无法回答。
坐在一旁的阿姨又在捣鼓她装着食物的红色塑料袋,喇叭里传来乘务员提醒到站的声音,音量足够小却又听的清晰,窗外的景色暗下来就不再值得观赏,列车继续稳稳的向前行驶,呼吸、交谈,衣物摩擦的声音,每个人都找到了要做的事情,他们移开眼睛,这节车厢里的一切都恢复了常态。
十分钟后,列车即将在武汉站点停靠,停车七分钟,车厢里三四个人已经站起来等候了,而旁边的中年阿姨可能是东西比较多,收拾了半天站起来,才发现行李箱还在架子上,
我于是站起来帮她把行李拿下来,她连连道谢。